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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抗体 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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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源推开客房的门,没开灯。
窗外的光透进来,足够看清房间的轮廓。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他在客卫简单洗漱了一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
睡不着。
陈状问他怎么知道,他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就是知道。
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跳上床,在他腿边踩了踩,然后卧下。
钟源没动,心道还真是不怕人。
猫趴了一会儿,大概是嫌他太安静,又开始不安分。它跳下床,在房间里转悠,爪子扒拉着什么。钟源没理会,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睡着。
窸窸窣窣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了,接着很响的开柜子的声音。
钟源皱着眉坐起来。
猫蹲在床头柜边,两只前爪伸进去,使劲往外扒拉着什么。一个纸团一样的东西被它拨弄出来,滚到地板上。
“过来。”钟源低声唤它。
猫不理他,继续扒拉那个纸团。
钟源下了床,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猫抬起脸,视线追随着他手里的东西。
不是纸团。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少年时的他。
他不记得这张照片,但照片没忘记。
钟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把猫抱起来,轻轻放到门外,关上门。
然后他坐回床边,看着手里的照片。
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怎么会在这里。他不知道陈状为什么还留着。他甚至有些自负地想,会不会是陈状故意放在这里,等着猫把它翻出来给他看。
钟源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一动不动。眼睛开始发酸,他才侧身躺下,把照片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客厅传来一声响动,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钟源轻啧了一声。
他躺着听外面的动静。猫的脚步声,然后是东西滚落在地毯上。
隔着一扇门,传来什么东西被推开的声音。是陈状卧室的门。
钟源坐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去。他只是站起来,推开门,陈状正背对着,蹲在地上收拾被猫撞翻的杂物。
暖黄色的光从他没关严的卧室门缝里漏出来,斜斜地切开黑暗,将他宽阔却微弓的脊背勾勒得清晰。
钟源就站在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沉默地看着。
陈状把最后一个倒下的摆件扶正,起身,转身,动作在看见钟源顿了一下。
“吵到你了?”他声音有点哑,应该是被吵醒的,“它平时有点闹人。”
钟源没说话。客厅很静,能听到阳台外猫偶尔扒拉玻璃的细微声响,和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站在阴影里的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来,手指松开,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旧照片,边缘还带着被抽屉挤压出的深深折痕,沉默地躺在他的掌心。
陈状的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像是被烫到,瞳孔细微地缩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所有的平静与礼貌,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我……”钟源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思绪像缠在一起的毛线,找不到起始,只能胡乱地扯出几个线头。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更混乱地补充,“猫……它从柜子后面扒拉出来的……我不是故意翻……”他自觉言语混乱,说着又抿起了唇。
陈状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钟源,穿着蓝白校服,靠在操场边的铁丝网上,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阴霾,眼睛亮得像盛着夏天的光。那是他偷拍的,后来分开了洗出来。
那天他明明记得把这张和其他几张一起,仔细收进了床头柜的夹层。可等到在新家安置好,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客厅堆满了箱子,他却觉得空了彻底。
他把所有行李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拆开了那个床头柜,最终只找到一片空荡。
他以为弄丢了,以为连这最后一点具象的念想,老天都不肯留给他。那一刻的恐慌至今想起,心口仍会猛地一沉。
原来它在这里。卡在客房的柜子后面,无声无息地陪他度过了很久。
照片皱了,他没能保管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不是故意留着,想说只是忘了处理,可所有话堵在喉口,再挤出来,变成一片沉重的沉默。
他的目光从照片移到钟源脸上。
九年光阴,褪去了最后的青涩,留下的轮廓清俊却也苍白,一双眼此刻浸在昏暗光线下、翻涌着他看不懂也怕看懂的剧烈情绪。
然后,他看见钟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带着破釜沉舟般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陈状,”他说。
“你亲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