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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冷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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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源放下酒杯,动作很轻,但他自己知道,指尖有点僵。
“他开的?”他问。
宋知寒点了点头:“去年底盘下来的。原来是个旧厂房,他找了几个朋友一起改的,装修什么的都是他自己弄。你刚才进来没发现?这地方风格挺特别的。”
钟源没说话。
他发现了。从一进门就发现了。
那种粗犷里带着细致的风格,像是……像是很久以前,有个人在美术课上画过类似的草图。
“他什么时候来的渝城?”他听到自己问。
宋知寒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们也是前两年才重新联系上。”他顿了顿,“他不太说以前的事。”
不太说以前的事。
钟源垂着眼,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琥珀色的液体里映着头顶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他一直在这?”他问。
“也不是。”宋知寒喝了口酒,“之前好像在好几个城市待过,做装修设计,到处跑。去年才定下来,说想在渝城开个店。我那时候正好在附近,过来看了一眼,帮他出了点主意。”
“他知道你来吗?”宋知寒问。
“那你……”他欲言又止,“想见见他吗?”
钟源没有说话,只盯着杯子里那点酒,盯了很久。
“他不知道我在这儿。”
“他每周六来唱。”宋知寒说,“就一两首,唱完就走。今晚应该还会唱。”
话音刚落,台上那束光又亮了,钟源抬起头。
一个人走上舞台,抱着吉他。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胸腔狂跳,有些急切地证明着钟源此刻的心情。
可那人抬起脸的那一刻,心脏又被狠狠地砸回肚子里。钟源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刚刚脊背僵的有多直。
宋知寒看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道:“我一会儿问问他来不来吧。你联系方式没变吧?一会儿给你发消息。”
钟源点了点头。
宋知寒走了。卡座里只剩下钟源一个人。
台上的陌生人还在唱,换了一首民谣,声音沙沙的。钟源没在听,发了会呆,然后他站起来。
他对周进他们打了个招呼,推开了侧门。
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老厂房的红砖墙,头顶能看到一线天。渝城的夜雾还没散,路灯的光昏黄浑浊,照得巷子里影影绰绰。
钟源靠在墙上,摸出烟盒。
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着。他低头深吸一口,尼古丁冲进肺里,脑子里那团乱麻才算松了一点。
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
这么久了,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这样了。可刚才台上那束光亮起来的时候,他心跳成那个样子,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个人甚至不在。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路灯下慢慢散开。
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点火的声音,钟源没回头,以为是哪个客人出来抽烟。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咔嗒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才打着。
钟源转过身,想看看这个和自己一样点不着烟的人是谁。
烟雾缭绕里,一个人站在巷子中央,手里拿着东西,正低头。火星照亮了他的脸。
半明半暗的光亮下,那张脸比九年前成熟了,轮廓更深,下巴有淡淡的胡茬,眉眼间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却一点没变。
他咬着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撞在一起。
打火机从他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谁也没动。
巷子很长,很窄,很静。只有路灯嗡嗡的电流声,和酒吧里隐隐传来的歌声。
他们就那样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对方,在这一方昏暗的墙边。
九年。
两千多个日夜。
过了很久,那人动了动唇,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很轻的字:
“……钟源?”
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不确定,带着小心翼翼。
钟源站在那里,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慢慢亮起来的那一点光。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想问这九年你去哪了,想问为什么不联系我,想问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最后出口的,也只有两个字:
“陈状。”
陈状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钟源看着他那个样子,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能看清对方眼睛里映着的路灯,闻到彼此身上烟酒混合的气息。
“真是你啊,”陈状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淡,“真巧。”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隔在两人之间,模糊了他的脸。
“来渝城出差?”
“进修。”钟源说。
“哦…”陈状点点头,“待多久?”
“一年。”
“…挺好的,渝城不错。”
钟源没接话,陈状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个靠在墙上,一个站在巷子中央。烟雾在路灯下飘散,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人脸上发凉。
“你变了不少。”陈状忽然说。
钟源看着他:“你也是。”
陈状笑了一下,那种很淡的、看不出来什么意味的笑:“还行吧,老了。”
他没老。只是比以前更稳了,眉眼里那些张狂的东西收起来了,换成了沉。
“你呢?”陈状问,“还顺利吧?”
“还行。”
“那就行。”陈状点点头,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找不到话说。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酒吧里又传来歌声,听不清唱的什么。
陈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巷口,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开口:“那个……我还有点事,先进去了。你——”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钟源看着他。
“你待会儿还进去吗?”陈状问。
钟源没回答。
陈状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那……回头见。”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那边是酒吧的后门。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侧过头,只说了一句。
“外面冷,别待太久。”
钟源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张了张嘴。不算深的醉意和此刻灭顶的情绪几乎将他吞没。
“陈状。”
那身影顿了一下。
“我没地方去。”钟源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我想去你家。”
他不想再隔着窗户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