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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老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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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渝城起了雾。
钟源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周进在门口等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都是进修班的,见过几面,不太熟。
“钟医生!”周进招手,“走走走,打车去。”
原来是接他一起打车啊,不过也对,一会儿喝了酒回不去。
四个人挤上一辆出租车。周进坐副驾,钟源和林时予、刘闯挤在后排。林时予挨着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钟源往边上挪了挪,但空间有限,挪不动。
“钟医生来了两周了吧?”她转头问他,“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他怎么可能不适应,”周进在前面插嘴,“人家可是八年制毕业,二十六岁的主治,咱们里头最年轻的。适应不了才有鬼。”
林时予笑了笑,又问:“明州那边怎么样?我还没去过。”
钟源顿了一下:“还行。”
“你这话说的,”刘闯乐了,“除了‘还行’还有别的词吗?”
钟源没接话,笑了笑。
车窗外,渝城的夜景飞速后退。雾蒙蒙的江面上,游船亮着灯,慢悠悠地开过去。他盯着那些灯光看了一会儿,直到拐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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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在一栋老厂房改造的楼里,门面不大,招牌也低调。周进说这儿是他朋友推荐的,小众,不闹,适合他们这种“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想听人鬼哭狼嚎”的。
走进去,里面确实不闹。灯光昏黄,音乐是爵士,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坐在卡座里。装修有点意思——裸露的砖墙,金属管道做的灯架,旧木板拼成的吧台。角落里还有个真火壁炉,火光一跳一跳的,看着就暖和。
“这地方不错。”林时予四处打量。
“那是,”周进得意,“我挑的地方能差吗?”
四个人找了个卡座坐下。周进和刘闯去点酒,林时予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薄毛衫。
“钟医生平时休息都干嘛?”她问。
“在医院。”
林时予愣了一下,也察觉到对方不太想搭理她,笑了:“你这人真没意思。”
钟源没反驳。
酒来了,周进张罗着碰杯,说什么“庆祝咱们渝城进修小分队第一次团建”。钟源跟着喝了,酒是啥味儿没尝出来。
他们聊医院的事,聊各科室的八卦,聊谁谁谁又被骂了,哪个主任脾气最差,进修结束要不要留下来。
钟源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喝酒。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快九点的时候,台上亮起一束光,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上去,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今晚有驻唱?”刘闯问。
“好像是,”周进看了眼手机,“朋友说这家偶尔有,不是天天。”
钟源没在意,瞟了一眼继续喝酒。
台上的人调了调音,对着话筒说:“唱首老歌,会的一起。”
前奏响起,酒吧里安静了些。
钟源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没回复的消息。他盯着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歌唱了一半,他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不是歌耳熟,是那个人的声音——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沙哑的调子。
他抬起头,看向舞台。
灯光太暗,看不清脸。那个人低着头,专注地弹吉他,偶尔抬眼扫一下台下,又垂下去。
钟源盯着他,心脏不知怎么跳得快了一点。
一曲终了,有人鼓掌。那个人站起来,对着台下点点头,走下舞台。
光线晃了一下,照在他脸上,钟源的呼吸顿住了。
那张脸——他认识。
不是他脑海里那人,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想了几秒才想起来的人。
宋知寒。
钟源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酒杯,指节有些发白。
宋知寒从舞台上下来,朝吧台走,路过他们这桌时,钟源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但已经晚了。
宋知寒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这个角落,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钟源身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钟源?”他说,“我操。”
周进一脸茫然:“认识?”
钟源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靠口:“以前同学。”
宋知寒走过来,在卡座边上站定。九年的时间在这个人身上也留下了痕迹——比以前壮了,下巴有胡茬,穿着一件旧皮夹克,像个混夜场的老手。
“真巧。”宋知寒说,“在这儿碰上。”
钟源抬起眼看他,声音很平:“是挺巧。”
两人对视了几秒,气氛有点微妙。
周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站起来,还拉上了另外俩人。
“那什么,我们去那边坐,你们聊。”
卡座里只剩下钟源和宋知寒。
宋知寒在他对面坐下,招了招手,服务员送过来一杯酒。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看着钟源。
“九年了吧?真快啊。”他说。
“嗯。”
“你还在明州?”
“嗯。这段时间在渝城进修。”
宋知寒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沉默了几秒,他忽然问:“你见着他了吗?”
钟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知道宋知寒说的是谁。
“没有。”他说。
宋知寒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他就在渝城。”他说。
钟源抬起头。
宋知寒对上他的目光,慢慢说:“这个酒吧,是他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