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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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课第六天，陈状起早，收拾了书包。
他拿起手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轻轻打开房门，客厅里，陈坚正在吃早饭，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这么早？”
“嗯。”陈状没多解释，“去学校一趟。”
陈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陈状换好鞋，打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那扇紧闭的门。门后面，钟源大概还在睡。他隐约意识到这是他最后几次站在这里，以这种方式看向那扇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电梯间。脚步声回荡，一下一下，慢慢远了。
＊＊
学校还没什么人。暑假前的最后一周，校园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个住校生在操场上打篮球。
陈状走进教学楼，走过空荡荡的走廊，在高二六班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教室里只有两三个同学，看到他进来都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打量。陈状没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旁边钟源的座位空着，桌上还放着先前的几本书，是那天没来得及带走的。
陈状站在自己的座位前，顿了一会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逃跑。
旁边同学被他哗哗哗塞书的动作引起注意，抬头问他：“陈状，你要走了吗？”
那人的意思是提前一天放假回家，虽然最后这个周他们没来上课。
陈状把桌肚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书包，课本、试卷、草稿纸、还有那支从钟源手里抢过来的钢笔。
他不敢看旁边那张桌子，也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几下收拾完，他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到教室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很早就从窗户漏了进来，照在教室里。这会儿刚刚好照到那两把并排的椅子上，一把是他的，一把是钟源的。
他想起来很多事。
开学第一天，他踹歪桌子。
钟源冷着脸说“班主任安排的，有意见？”
课间他抢钟源的水喝，钟源只是淡淡看他一眼。
那个午后，墨水翻了，染黑两件校服，直到现在还留着浅浅的痕迹。
满天烟花底下，钟源握住他的手，而他听着震耳的心跳，看着那个人在一片热闹喧嚣里张口许下愿望。
明媚温暖的午后、发着烧的傍晚。
彻底放松的脊背，带着笑意的眼，还有好多。
都是在这两把椅子上，现在空了、不见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很长，光线很亮。他抬手遮了一下太阳。
＊＊
下午，钟源终于被允许出门。
他爸上班前开了锁，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用家里的座机给钟家福打电话说要去学校拿东西，得到了许可后便背着书包打开门。
钟源站在门口，看了看对面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自家门边的监控，最终转身，没有再停留。
他想，去学校应该能碰到吧。
＊＊
钟源走进教室的时候，是下午第一节课间。
教室里的人比早上多，看到他进来，都抬起头看他，欲言又止。
钟源走向自己的座位，然后他停下了。
旁边那张椅子，空了。
陈状的抽屉，空了。
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钟源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座位，愣了很久。
旁边的同学小声说：“陈状今天早上来过，把东西都拿走了……”
钟源没说话。
宋知寒从前桌转过身，看着他，艰难开口：“陈状说…他要转学了……”
钟源慢慢放下书包，动作很轻。
他看着旁边那张空椅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那个旧手机，打开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
【明天就回学校了，你别躲我，不准删也不准拉黑】
没有回复。
他打了几个字：【你去哪了？】
发出去。
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他又打了一条：【我回来上课了】
红色感叹号。
再打：【你说过不拉黑我的】
红色感叹号。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住，发抖。
教室里没去上体育课的同学悄悄看他，又悄悄移开目光。
教室不知何时静了，人也少了，也许是打了上课铃，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还有隔壁读书声。
钟源坐在那里，握着手机，看着旁边那张空椅子，许久没动。
很久，他低下头。
没有人看到他眼眶红了。
也没有人听到他那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骗子。”
＊＊
钟源收好东西，在下课前就走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扇窗户，黑着灯。
直到月亮升起，把那扇漆黑的窗户照得发白。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不会有回复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忘恩负义】
他又打了一行：
【狼心狗肺】
再一行：
【我后悔了】
发送。红色感叹号。
【就不该听你的】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辗转着睡着了，做了好多梦。
对面的灯，没再亮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