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停课 陈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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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状被带出去时，撞到了在门口等待的钟源。
两人对视了一秒。
一瞬间陈状呼吸都不顺了，但他仅一瞬收回了目光，低头跟着陈坚往前走。
心脏太酸太涨，像是被浸在苦橘的汁水里，渗透了，泡烂了。
出了学校，陈状坐上副驾驶，车内气压很低，陈坚不知道要带他去哪。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的伟大？”
“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是谁啊陈状，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怎么没见识你以前这么讲义气呢？”
陈状闭上了干涩的眼。
车子在城边公路上颠簸，车窗外树在飞速后退。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陈状以为父亲不会再说话了。
“你想不想知道钟源他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
陈坚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人家孩子从小就是模范，三好学生，学校光荣榜上挂照片的。他爸一个人，辛辛苦苦供了十几年，指望他考清华北大，光宗耀祖。结果让你给拖下水了。”
“我们两个是同事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让我怎么交代？说我儿子把人家孩子的前途毁了？”
陈状的手指攥紧了裤腿，还是没说话。
陈坚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看路。
“行，就算你是英雄，你扛了。然后呢？钟源就没事了？”
“学校那边怎么想？两个男生谈恋爱，闹得沸沸扬扬，钟源还能评优吗？还能保送吗？档案上记一笔，这辈子都跟着他。”
“你扛？你拿什么扛？你能把他档案上的字扛走吗？所以啊。”
“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只是一个学生。”
车里又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你搞那点破事。”
“我是你爸。出了事，一声不响，自己跑到所有人面前充英雄。”
不是愤怒，是别的。
陈状听出了言下之意，看向父亲。陈坚深吸一口气，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两人都清醒了一点。
“行了。”
“转学的事我回去办。你以后别联系他了。不是为他好，是为了你。”
“你才多大点，你懂什么叫感情？过几年你就忘了。”
“忘了最好。省得你自己难受。”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灯昏黄，一个一个向后滑过去。
陈状把脸转向窗外，让冷风吹干眼角那一点没忍住的潮湿。
＊＊
学校同意了陈状这边提出的解决方案。
停课的第一天，陈状醒得很早。
隔壁房间传来陈坚收拾东西的动静，他今天还要上班。
陈状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和钟源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上个星期六，最底端有一个红色感叹号，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他又把手机放下了。
夏天的早晨亮得快，五点多就有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陈状躺不住了，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对面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上午十点，陈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是我。这是我爸的旧手机，他上班去了】
陈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对方很快回复：【你爸打你了？】
陈状愣了一下，想起嘴角那点伤。他摸了摸，还有点疼。
【没有】他回。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接着说：【你脸上有伤】
他握着手机，不知道该回什么。
对话框里又跳出来一行字：【疼吗？】
陈状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还行】
发出去，又觉得这两个字太敷衍，又加了一句：【你呢】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陈状盯着那三个点在跳，跳了很久。
【没事】
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报喜不报忧。
手机又震了：【你窗户开着吗？】
陈状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对面那扇窗户也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晃了晃。
他忍不住笑了，也伸出手，朝那边挥了挥。
＊＊
停课第二天。
陈状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钟源凌晨三点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睡不着】
【想了很多事】
陈状看着那条消息的时间，他回：【我也是】
钟源很快回复：【你爸今天在家吗】
两人像幼稚的小学生，聊着莫名的话。
【去上班了，你爸呢？】
【上班了，但门锁着】
他知道钟源被关在家里，但不知道是被锁着的那种关。
【他从外面锁的】钟源又发了一条，【怕我跑出去找你】
陈状不知道该回什么。
对话框里又跳出一行字：【我不会跑的 ，跑了更麻烦】
然后是第二条：【但你不用担心我】
陈状握着手机，眼眶发酸。他想说我宁愿你自私一点。
他只是发了两个字。
【傻子】
钟源回：【你才是】
＊＊
停课第三天。
陈状开始习惯这种偷偷摸摸的联系方式。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钟源有没有半夜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最长的那条，是钟源半夜两点发的：
【除夕那天你问我新年愿望是什么，我没告诉你，现在想告诉你，又怕说了你难过】
陈状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锁屏，又被他解开。
-【什么愿望？现在不能说吗？】
-【嗯。不能】
＊＊
停课第四天。
陈状做了一个决定。
他坐在窗边，坐在那扇始终拉着窗帘的窗户对面。钟源在那后面，隔着玻璃和布料，被困在这个夏天的闷热里。
他想了很久，很多。
他拿起手机，给钟源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
真是个渣男。他盯着屏幕，等回复。他想，这次钟源应该会把他拉黑吧。这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
他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那几个字跳了很久，很久：
-【为什么】
-【你爸说得对。我毁了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
【不是】
陈状看了那两个字，目光转向房间中的某一点，看了很久将眼泪逼回，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你本来可以评优，可以保送，可以考最好的大学，现在档案上记了一笔，这辈子都跟着你】
【对不起，我冲动了】
他发完这几条，把手机扔在床上，不敢再看。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到钟源的回复。
【我许的愿望是和你一起】
【就是和你一起】
陈状盯着那行字，怎么也看不清。他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指间全是湿意。
【你是我自己选的】
【从酒吧那天晚上开始，每一步都是我选的】
【我喜欢你，是我选的。】
【不后悔，这些都是我选的】
陈状看着这一条条跳出来的消息，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又发了一遍：【分了吧】
这次加了一句：【听我的】
那边沉默了。
他慢吞吞地打字：
【就听一回，就这一回】
很久很久之后，跳出来一个字。
【好】
陈状把手机扣在床上，终于什么都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停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