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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第八章

      不知道是不是每次下雨的时候大海都会浪翻不息,至少今天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天上的雨水在未经大海的允许就擅自从天而降地融入了海里,惹得大海不高兴了;或者大海嫌平淡无味的雨水会将自己独特的咸味冲淡的缘故吧,总之今晚伴着黑夜突如的这场大雨的的确确掀起了浪涛的怒吼。一如屋里这个人此时阴晴不定的心情。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路易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交织着雨声与浪音的回响,望着茶几上的那束天堂鸟出神。
      “……路易,如果你放不下佑颢,那么,就放了炫吧。”很奇怪,整个晚上总是时不时地想起霍御铭的这句话。
      “滴滴滴……”
      路易接起话机:“喂,我是路易。”
      “路易吗?我是Ken,刚刚收到服装赏的特别通知,说这次Show Time的男装规定取消了。”
      “是吗?”路易一阵沉默,突然他似想到什么,
      “Ken,这次服装赏的主席是谁?”
      “CT的金正勋。”
      “我知道了。谢谢。”挂断了电话,锐利的星眸闪过一丝精亮。
      闪电划过,轻易地撕裂了黑夜,人心底的黑暗,恐怕就连闪电也无能为力吧……

      可恶的金正勋,就知道这家伙没这么好心,耗了一个晚上,东拉西扯的结果什么也没套出来。真可恶!炫愤愤地打开了房门,灯亮起的一瞬间,却被沙发上的路易给着实吓了一跳。
      “路易?!原来你在啊?干嘛不开灯,吓了我一跳。”炫抱怨了一下,接着看到茶几上的花,
      “天堂鸟?你买的?我把它插起来。”自顾自地说着,炫便捧起花插到窗台边上的花瓶里。
      “你,今天晚上去哪了?”路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板的语调,带着一丝询问。
      路易摆弄花的手停了一下,这一细微的动作被路易尽收眼底。
      “今晚……我在街上闲逛啊。”
      “就这样?”背对路易的炫并未注意到路易的语气已经变得和眼神一样冷了。
      “对,对啊。我一个人在街上闲晃,然后突然下雨了,所以,所以我就回来了。”
      路易看着窗玻璃上映射出的,炫那张让他恐怕永远都看不厌的漂亮脸庞,炫啊,你还是这么不擅长说谎……
      “刚才我接到Ken的电话。”路易顿了一下,
      “他说服装赏来了通知,取消了最后一天的男装规定。”
      “真的吗?”闻言,炫募然转过身,“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炫惊喜万分的表情,路易习惯性的眯起了眼睛,
      “你,很惊讶?”
      “当然!不过应该是更高兴才对。”这么一来路易就不会不参加了吧。
      路易深睇了炫一眼,“应该感谢你吧?这都是你的功劳吧。”
      “我?”炫不解,
      “我的功劳?路易我不懂你的意思,虽然我真得很希望你能参加,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炫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的演技这么好?!你不去演戏真是损失了。”
      “路……路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怎么今天怪怪的,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炫些不知所措,现时的路易于他竟有些陌生,甚至陌生得让他害怕。
      “听不懂?听不懂是吧?好。那我说得清楚点让你听听懂。你说你今晚一个人在逛街?可我怎么看见一个跟你长得刚巧一模一样的人,和金正勋亲密无间的一起进了家高级餐厅?难不成我眼花,看错人了?”
      “你——看到了?”炫惊愕的抬眼。
      路易冷哼一声,“怎么,心虚了?”
      “路易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于是乎,炫便把在礼品店遇见金正勋及之后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然后呢?你问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金正勋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哈哈!”闻言,路易突然大笑了起来,
      “炫,拜托你以后要撒谎,也起码找个能让人相信的理由,不要用这种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的烂借口。”
      “路易,你以为我在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相信?!我只相信自己看到、听到的。你前脚才跟金正勋进了餐厅,后脚服装赏就来了电话,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吧?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金正勋是这次服装赏的组委会主席。”
      金正勋上次在他办公室里看炫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炫居然还主动和他进餐厅!事实摆在眼前,他连假装的权利都没有。
      “金正勋是服装赏主席?我……”
      “如果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高兴的话,抱歉要让你失望了。我路易·安最恨的就是这种下三烂的勾当。你不觉得恶心,我还嫌脏呢!”
      路易觉得自己的理智正一点一滴被不断从心口涌上的怒意,和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所吞噬。
      “下三烂的勾当?你这话……什么意思?”炫轻声呢喃着这几个字。
      “什么意思?”
      路易一步步欺进炫,直至炫贴上身后的墙壁,路易抬手捏住炫略显消瘦的下巴,扯起了嘴角,漆黑的眼瞳中惊涛骇浪,
      “啧啧啧,多无辜的眼神。金正勋想必三魂被勾去了七魄吧……我记得……那家餐厅……有高级的单人包厢的,是吧?你们……是不是……这样?”
      说完,路易便附上身封住了炫的嘴唇,然而……路易的双唇……冰冷没有一点温度,唯一残存着得只有戏虐,凉了心的戏虐……
      “呜——你放开我!”炫用力推开路易,“你……你以为我……”
      “嗯——诱人的双唇。”路易抚触着自己的唇畔,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只剩下攻击的本能,
      “怎么,这样还不够?难不成还有更激烈的?”
      不对!这不是他想说的,他不想说这些的!可是——
      “喔——也对,反正你本来不就是干这个的——”
      “啪!”——
      伴着一声惊雷,路易的脸颊上泛起五条淡淡的指痕。
      毫无疑问,路易的话象一条长满利刺的藤鞭,将伤口好不容易结上的疤蒂再次剥离,再次连血带肉地剥离,余下一阵深入骨髓的痛……
      路易的脸斜侧向一边,金色的发丝顺势垂了下来,漆黑的星眸捕捉到了窗台边的一抹橘黄。
      “哼哼哼,天堂鸟……天堂鸟你,配得起吗?”路易舔去唇边溢出的血丝,眼中的笑容很残酷。
      “啪!”
      又是一阵惊雷,只是这一下,从天际一直蔓延到了全身,甚至来不及逃离。原来……自己在路易的心中就只是这样……如此的鄙下……如此的不堪……如此的……肮脏……呵,也许这一次,真地走到尽头了……
      炫漠然的转过身,一颗泪珠滑下脸颊,他没有抬手去擦,只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路易的声音从身后扬起。
      “对你来说,我的存在有意义吗?”炫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的意思是……‘分手’?”路易的声音突然冰冷的像从地狱传出一般。
      分手?!对他来说如此沉重的两个字,路易却轻易地说出了口。痛,无法言喻的痛从心底扩散开来,灼痛了眼睛,闭上眼睛,滚落一串心碎的泪水。
      “如果……你要这么认为的话。”
      轻轻的一声关门声将炫与路易隔离在了两个世界,这一次,也许,他们的故事真得到完结篇了……
      “哗啦——”
      路易扫落了茶几上所有的东西,然后,他颓然地坐在地上,那只礼品盒翻落一边,盒子里的水晶鸟随即滚了出来,鸟的翅膀应声断裂。海风袭来伴着雨丝,打在天堂鸟的花瓣上;飘在路易木然的脸上;撒落了一地的心碎……

      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大雨让夜色更显迷离,没有撑伞,应该说除了身上的衣服他什么都没有。可大雨依然毫不怜悯地打在身上。炫,像个游魂,除了没有目的地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多么相似的画面啊!看着现在的自己,他想起了六年前遇见路易的情景。一样的大雨;一样的孤独一人,所不同的是六年前他带着一身伤痕,六年后他的伤在心里翻滚……

      …………

      大雨,从白天开始下的大雨一直延续到了晚上。从天上洒落的雨水应该是世界上最干净的液体,可为什么滴落唇畔的却是苦涩?
      背上的伤在隐隐作痛,一下胜过一下的鞭打、一句胜过一句的咒骂在耳边浮现,
      “臭小子,老子生你养你,现在不过是从你身上捞回点本钱,怎么啊,给老子脸色看,你反了你……”
      原来出生也是一种罪,用一个生命的逝去换回另一个生命的诞生,值得吗?
      天色越发深黑了,气温也越发寒冷了,可雨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一辆宝蓝色的跑车带过一阵冷风的同时在身边嘎然而止,车门打开走下一个人来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你……一个人?”
      来者撑着伞,打量着浑身湿透的男孩,大雨中此时的男孩就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在看到那张隐于发丝间的俊美脸庞时,来者微微一震,
      “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兴趣和不易察觉的挑逗。
      男孩稍稍抬起重似千斤的头,看见一张模糊的脸,一片炫目的金发,死神吗?……再没有力气思考,眼前一黑他便体力不支地向前倒去,一头栽进对方怀里。
      “哎,你……”
      对方一把扶住他却惊讶的发现他的身体竟烫得跟火球似的。可眼光所及又着实吓了一跳,他的背,穿着丝质白衬衫的背竟是一片鲜红?!他……
      来不及多想,这个金发男人扔掉雨伞将男孩打横抱起却讶异于他竟如此纤瘦。打开驾驶副座的车门将他轻轻放下,体贴地让他伏着,转身坐进自己的位置,刚想发动车子,却瞥见那件浸湿冰凉的衬衣正贴在男孩身上。于是又极为小心地解开他胸前的扣子,动作轻柔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然而褪去衬衣的同时却被眼前所见惊呆了:一道道横七竖八淤紫焦黑的鞭痕触目惊心地跃然入眼,长短不一的鞭伤有的延伸到手臂,可无一例外的都皮开肉绽,血迹斑斑。许是雨水冲打的缘故使得有些伤口还在淌血。
      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金发男人的双眸迸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杀人目光。是谁,竟下得了如此狠心!他应该还是个孩子啊!从后座拿出一条毯子很小心地替他盖上,发动了引擎。
      从昏迷中转醒,睁开眼睛却意外地看见布置得淡雅别致的房间。这是哪?吃惊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裹着纱布,脑袋虽然还有些重可思绪已从混沌中清醒。
      “你醒了?”
      富有磁性的嗓音扬起,只见那个金发男人坐在桌边,一派悠闲地茗着伯爵茶。
      是他?!
      男孩记起了他,那时以为是死神,却原来救了他。
      “你最好躺着别动,你的烧还没退,伤口应该还会疼吧。”
      他的话并没有得到预计的效果。只见男孩下了床径自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金发男人有些不悦的眯起了眼。
      闻言,男孩停下脚步,稍稍侧转身,漆亮的星眸是一片死然,
      “谢谢!这样——可以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可是声音仿佛也被雨水淋过似的冰冷没有温度。说完他又迈出了离开的脚步。
      “等一下!”
      金发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扣住男孩的手腕,
      “我说你——等一下!”
      “呜……”
      一阵撕心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是伤口被扯裂的疼痛,一道血渍渗透白色的纱布,顺着手臂一直流到他的手上。
      他一蹙眉,不容反抗的打横抱起男孩清瘦的身子,将他重新放回床上。解开映血的纱布,开裂的伤口又是一片鲜红。
      从床柜上的医药箱里再次拿出消毒液,
      “会有些刺痛,忍耐一下。”
      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伤口重新流血后,会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及一丝丝的内疚。
      男孩的温驯,让他很顺利地替他上了药。在包扎过程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男孩始终面无表情,似乎对这种创痛早已麻木了。思及此,他又是一阵怒火。
      “身上的鞭伤哪儿来的?被抢劫了吗?是谁打的?”他极力维持着语气的平淡。
      “我爸爸……”男孩淡淡地说道,空洞的眼神让人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你……”瞳中的惊愕清晰可见。
      稍顷,他将男孩按回床上,并替他盖好被子,
      “我救了你,所以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听清楚了!你——属于我!”说完,他潇洒的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关上房门前,又添上一句,
      “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叫路易·安。记住了,路易!”
      罢了,反正也没有地方可去了,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路易——安,如火焰般令人印象深刻的男人!

      那时路易会救他是因为一时的兴致吧……或者只是可怜一只没人要的小猫……

      望着窗外的滂沱大雨,路易的心情如五味翻杂,不自禁地也想起了六年前的相遇。
      那时的自己一个人在街上闲逛,无聊飘移的视线却忽然被路边的炫吸引住,他还记得那时的炫浑身湿透,还伤痕累累。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清澈无比,但却空洞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正是这对孤寂的眼眸吸引着他,让他不自觉地下车和他搭讪,更破天荒地将昏迷的他带回了家,将他就这么霸道的拉进了自己的世界。事后连他自己都为当天的举动唏嘘不已。
      更夸张的是,他还替他改了名字。火玄,那是他后来告诉他的名字,可是路易却觉得这个名字并不适合他,因为在路易看来他根本就不像火焰那么明动,那么生机勃勃。他更安静,就像一汪明净的湖水,让人很舒服很释然。于是一时兴起便将他的姓名合二为一,给他起了一个炫字,也许他自己没发觉,但是他的身上的确闪耀着让人晕眩的光芒,至少对路易来说就是这样。
      后来他才知道,炫的妈妈在生他时难产死了,他是由他父亲一手带大的,可他父亲是个赌鬼,有时候为了还赌债,竟然没有人性地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像玩具那样给一些有钱人玩,来满足那些人变态的私欲!
      炫要是不肯,他父亲便对他拳打脚踢。而他遇见炫的那天,他父亲本来想故伎重演,炫因为不肯结果被狠狠地用皮带抽了一顿,于是忍无可忍之下,炫趁着父亲酒足饭饱睡着后终于逃走了。
      路易还记得,当霍御铭将调查来的资料告诉他后,他一拳砸碎了御铭吧台的玻璃。
      他知道,他知道那段地狱般的过去对炫,是比噩梦更痛苦的梦魇;他知道这些年炫将这个不堪的伤口掩埋在记忆的深渊,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触它;他知道其实炫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在意,虽然他一直假装遗忘。
      可是他呢?这一切的一切他明明全部都知晓的呀!他何其残忍,曾经那个暗下决心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的人如今,却恰恰是伤他伤得最深的人啊!他……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现在才明白,之前那种不知名的情绪叫做——嫉妒……

      深夜的深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了一辆公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车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上了另一辆公车;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下车的,炫像个木偶一样,上了一辆车,乘到终点站后换另一辆,没有目的、没有想法,只是这样毫无疑义的不断机械重复着,不断的乘车、换车、再乘车、再换车……
      天渐渐地亮了,雨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纷飞的白雪,炫用完了身上最后一枚硬币,在车到终点站的时候下了车。
      一抬头,他轻轻地笑了,飘着飞雪的凌晨,这个笑容却是从未有过的凄迷。
      “……原来,这一次,我连逃走的权力……都没有……”
      幽幽地吐出几个字,炫不住地笑着,笑着,笑到自己泪流满面。
      飘着飞雪的清晨,对面大楼招牌的两个字,在雨雪的洗沥下,熠熠夺目——“雪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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