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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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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时间缓慢地流逝着,不会因为发生了些什么、失去了些什么或是得到了些什么而停留,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或任何事而改变。太阳照样每天东升西落,偶尔下雨、偶尔下雪、当然也偶尔会起风。
一切似乎又平静地回到了起点的最初,新的一年也还是在广场上守岁的人们的倒数中到来了,耶诞夜的服装赏表演雪蓝的路易·安到底还是没有参加,只是这似乎丝毫没有降低人们对雪蓝、对路易·安的关注。
之前七、八天的服装交流中,雪蓝的作品依然大放异彩,好评如潮。至于路易,则依然低调如昔。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也似乎全都变了。
这些全部都是霍御铭告诉炫的,霍御铭帮炫找了住处,霸道的不准他出去找工作,除非去他的PUB帮忙。还煞有其事的解释说要是炫去工作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知道霍御铭是为他着想,因为他其实根本什么也不会,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竟是如此的无能。
呵,真可悲,没有了路易,他甚至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就像是一只因为可怜而被眷养起来的宠物,一旦被遗弃连生存都变得困难。
路易……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见面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或者更久吧,久的他不敢去计算日子,生怕连最后一丝勇气也叛逃。这期间他们只见过一次……不,那应该算不上见面吧。不过是那天在地铁站面对面地走过,彼此谁也没有叫住对方,就如身边的任何一对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成为两条平行线。
自从离开后,他再没有去过海边,也在没有去花店买过天堂鸟,虽然房间的窗台上还是放着一只他经过商店时买的花瓶,但,仅仅是一只空着的花瓶,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路易说的对,天堂鸟他怎么配呢,他的双手只会玷污这种圣洁美丽的花朵。
“请问,我可以坐下吗?”一个突兀的声音介入,打断了炫的冥想。
回过神,一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指着炫身边的空位。
“请坐。”
“谢谢。”中年男人微微一笑,随即入座,
“和他一样。”他对着吧台内的酒保说道。
炫看了中年男人一眼,不再多言。每天太阳下山后,他都习惯到这家PUB来,坐在吧台边,点上一杯白兰地,静静地品尝,品酒也品尝他自己。
这家PUB的环境很幽静,和霍御铭的那家有很大的差别,在这里没有吵人的重金属,只回旋着低低的蓝调与悠扬的爵士,他便在轻音乐的包裹下尽情释放,任凭自己在记忆海中沉浮。
“你的眼睛很漂亮,也很悲哀。”中年男人举起酒杯,透过杯中的液体看着炫。
哼,又是一个无聊的快要发霉的搭讪者,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不可否认,这世界上有些人具有与生俱来的吸引力,尽管他们可能不自知,但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都会不自觉的蛊惑别人的视线乃至灵魂,而炫就是这种人。
冷冷得看了中年人一眼,悲哀?一个自以为出彩实则毫无疑义的开场白。
“你的下一句该不会是‘这样的悲哀并不适合你’吧?”
冷笑一声……应该不能算笑,充其量不过是唇边勾起的一个弧度罢了,将杯中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哈哈!有意思!他的酒钱记在我的账上。”中年人对着酒保说道。
…………
“这家酒吧怎么样?环境很清幽,应该是你喜欢的吧?”
“嗯……不错啊,挺好。”
熟悉的声音在空气中震动,透过介质清晰地穿入耳中,下意识地回过头,视线滑过一头耀眼金发的同时对上了记忆中不曾磨灭的瞳孔。
沦陷,不可救药的沉沦。
视线交织的刹那,才明白,有些事注定了就永远无法改变。
“路易,路易,你怎么了?路易?”一个衣着光鲜打扮得体的黑发女人拍了拍呆立原地的人。
“呃?哦,没事,我们进去吧。”
回过神,路易浅浅一笑,一手自然地搂起黑发女人的腰走进了酒吧。
经过炫身边时,流动的空气中传来路易身上古龙水香味,炫竟有些过敏似的轻咳了几下。
“怎么了?不舒服?”中年男人见状,关心地询问。
“没事。”推开中年男人伸过来的手。
“请再给我一杯。”炫对着酒保说完,转向中年男人,
“你说过,你请?”
中年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没错,我请。”
路易在正对炫的一个角落的位置上坐下。
“很抱歉,白天公司的事耽误了,所以只好约你晚上谈了,希望不会妨碍到你。”黑发女人一脸歉然的入座。
“没事,我们可以开始了吗?”路易的眼光仍然停留在炫的身上。
“当然。”黑发女人从公事包中拿出一叠文件,
“关于下季度我们双方的合作……”
酒吧的光线本来就不充裕,加之路易又坐在背光处,使得炫根本看不清路易此刻在做什么,可他却本能地感觉到他在看他。怎么,觉得自己在他视线范围污染了他的视线了吧,妨碍到他谈情了?还是……
涩涩地扬起一个不能称之为笑的笑,一口饮尽杯中同样苦涩的液体,然后清楚地感觉那份涩从喉咙滑进胃里,再由血液流遍全身。
“嘿!Stephen!这么巧?!”
另一个不请自来的声音介入,紧接着炫与中年人的身边一下子多出了四、五个衣着体面的男人。
“嘿!是你们?!真巧!”中年人有些意外的与他们打招呼。
“你朋友?”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注意到了炫,“很漂亮啊!”
“哼!你说呢?”中年人笑了笑。
“嗯——啧啧……”
显然,他们包括那个中年人都把炫归到了他们理所当然认为的那一类
“你小子不赖嘛!挖到宝了!啊!”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评论,炫不置一辞。他当然知道那些人龌龊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可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因为那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是吗?就连路易都认为他是那样的人,再多几个又何妨呢?
就连路易都认为他是那样的人……
路易坐在角落。是,他在谈公事,偶尔点头,偶尔“嗯”两下,事实却是,对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眼光自始至终锁在吧台边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他看到他的周围一下子簇拥了四、五个男人时,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他看到那些人围着他眼中流露惊艳及嘴边的谄笑时,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他看到他任由那些人灌他的酒,甚至其中一人抬起他的下巴,将杯中的酒倒进他口里他却仍然无所谓的笑时,他的指甲已先一步陷进了掌心;
该死!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应该有所行动的,他应该立即冲过去,他应该推开那几个男人,他应该拉着他离开酒吧,他应该……他有太多的事应该去做,然而最终这些终究只是“应该”而并未成为实际。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冰着一双眼冷冷地看着,看着那个纤织的身影在他的眼界里不停的喝酒,不停的笑,一杯接着一杯,不同颜色的液体在他仰头的刹那消失殆尽。偶尔些许自唇角狼狈地逃逸,他却丝毫没有停止,在周围人的起哄怂恿下,他一杯又一杯不停地往嘴里灌酒,然后止不住的笑将液体逼近了喉咙,可他还是在笑,偶尔几个人心血来潮地主动将手中的酒灌进他的口里他也不在意,就这样咳几下,笑几声,仰头再喝一杯,将咳嗽再压下去,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不停的喝,不住的笑。
路易的眼神早已冰冷一片,定格在炫的笑脸上。现在才知道原来笑容也是可以传播的,只是奇怪的是传到他的心里怎么是一阵阵的刺痛?那个笑容,那张精致的脸上所漾开的笑容,那个心死的笑容……
幽暗的灯光下,在没有人注意的另一个位置上隐射出另一双比灯光更幽静、更深沉的黑瞳,淡淡的散发着诡异……
凌晨两点,漆黑的夜,接近零下的温度,冷的彻骨,冷的凉心。
“呕……”
炫附在水槽边,吐的就差连胃袋一块儿吐出体内了,再看看水槽,除了液体什么也没有。也对,一整个晚上除了酒他粒米未进,又怎么可能再有什么呢?
虚脱的靠倒在水槽边,望着镜子里的那个人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可以,胃部传来一阵阵抽痛,抗议着他的不自爱。
“叮咚——”
“叮咚——”
炫闭着眼睛,不理会门铃。
“叮咚——”
“叮咚——”
“叮咚——”
门铃依旧锲而不舍地响个不停。
炫无力地爬起身,打开龙头将水不停地泼在脸上,试图洗去点什么,然后拉过一条毛巾胡乱地擦几下,水珠顺着发梢、沿着脖颈湿了胸前一片,于是他又随手解开了胸前的扣子。
“叮咚——”
门铃依旧在响。
将毛巾仍在一边,炫不情愿的走出洗手间,打开了门——
空气夹杂着寒风从门外袭来,冷不防的瑟缩了一下,因为冷风,因为门外的人——
熟悉的金发,熟悉的五官,熟悉的古龙水香味,只是——那个神情是他所不熟悉的。
四目相对,唤起的是彼此熟悉的心悸,和一点点流离失所的忧伤。
“……这种下三烂的勾当,你不觉恶心我还嫌脏呢……”
另一阵熟悉的痛张牙舞爪的涌来。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天才设计师路易·安啊,找我有何贵干啊?”张了张口,炫说出的是陌生刺耳的话语,不理会心里另一个嘶声力竭的声音。
“你——”看着炫半裸的胸膛,滴水的发丝,路易压下心里莫名的怒意,
“走,跟我回家。”
“回家?”他有吗?
“可以啊,不过我的要价很高的,不知道大设计师你出不出的起呢?”算了,他已经不想回头了,就这样吧,既然路易认为他是那样的,那么他就是那样的吧,回家?已经回不去了。
“你——好!要钱是吧?”路易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
“这些,够了吗?”
纷纷扬扬的纸片从眼前散落,撕裂了空气,死成一地的尸体。
“呵呵。”骨子里渗出带血的笑,
“不愧是大设计师,刚才那位大美女呢?不合大设计师的口味吗?那要我怎么为你服务呢?喝酒?接吻?还是上床?”
“啪!”
分不清那种复杂的情愫,痛心还是心痛,路易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右手。
炫的脸侧向一边,下垂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下贱!”
艰难的自齿缝中迸出两个字,转身消失在不见光点的黑暗中。
……下贱……
倚着门无力的滑坐在地上,紧咬的双唇间渗出丝丝殷红,发丝障目,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分明看见那自颊边无声滑落的液体。
走了……彻彻底底走出了他的世界,他的人生,没有了牵绊,亦不再存在任何交集。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两个单纯的个体,两个闪电都打不着的个体了。
这样很好啊……这样……再好不过了……
痛,很痛,胃还在抽痛,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胃部的抽痛会牵引着心脏一阵阵的抽搐呢?痛,真得很痛,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打他了,他打他了,这是他第一次情绪失控的动手打他,明明知道他是故意说话气他,明明看见他眼中极力掩藏的倔强,明明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无助,听到他心底的呐喊,可为什么一听到他那些话就……
“该死!”他真的绝望了吗?
冰冷的夜,冰冷的风,冰冷的心,却唯独那只滚烫灼烧空气的右手。
微弱的空气中似有什么在对他说再见,就如花开花谢时寂寞而疼痛的声响。
“当——当——当——当——”
时钟敲了四下,凌晨四点,寂静的空间,时钟的声响突然显得格外寂寞,滴答,滴答,敲打出大片大片窒息的寂寞。
炫倚门而坐,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两个小时,未曾动过分毫,脸上纵横交错着风干的泪痕。
曾经很喜欢日出,象征着新的开始,充满期盼的希望,于是会幻想出生的太阳透出第一丝光亮时的浪漫,一直不知道其实看着天幕渐渐亮起的时候,人的感觉会是那么的孤单,一个人的日出除了寥落,什么也不剩,真的,什么也没有……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
门铃骤然响起,急切颤栗着。
微微一皱眉,有些费力的撑起身,打开门却看见三、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陌生人。
“你们——唔——”
才刚开口,其中一个人冷不防地擒住炫,紧接着另一个人将事先准备好的纱布捂住炫的口鼻,炫只觉得一股刺鼻的气味,接着眼前一黑向前倒去,第三个人适时接住了他,意识消失前的一刹那,炫的脑海中闪过的是一张帅气的脸庞及一头张扬的金发。
路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