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传》一只枣子

3、分探虚实聚谋玄机 眠柳镇坐落

　　眠柳镇坐落于眠柳山下，依山傍水，镇民人口不多，靠山吃山，倒也过得富足。

　　以贯穿眠柳镇的下柳河为界，谢岚与谢渊两人往东，陆明意和江远洲二人往西，向镇上的村民和山脚农户打听郑伯恭一家人。
　　四人约定酉时在镇上的柳庄客栈会合。

　　春季复苏，万物更新，田野里是劳作的农夫，河道旁是涤洗的农妇，黄口小儿唱着童谣。

　　陆明意从袖袋里掏出两颗花生糖来，毫不吝啬地递给河道旁一孩童。

　　边上洗衣妇连连道谢，热情招呼道：“咦，这女娃长的可真俊哇，皮肤白眼睛大，又高又俊呐，不是俺们眠柳镇本地的吧？幺儿，快谢谢这位姐姐。”
　　陆明意笑着摆摆手，装作无意问道：“大娘，我和我大哥是来寻亲的，这镇上有没有姓郑的人家？”
　　农妇笑眯眯搭话，浣衣的动作一刻不停，道：“有嘛，有嘛，这镇上就一户姓郑的人家嘛。他大儿子半个月前刚回来，听说在京里做了大官哩，前阵子还在镇上庆祝，给大家伙分粮食，俺家也分得二斤小米哩。”

　　江远洲问道：“大娘，分粮的是郑伯恭家？”

　　农妇道：“正是他郑老爷家哩。大儿子老有出息了，就是这小儿子读书不行，在家种地哩，真是一样的土，种出不一样的种了。”

　　陆明意笑笑，又掏出两颗糖来，塞给边上的孩童，农妇看两人如此大方，更是滔滔不绝。

　　“俺们镇里就属郑老爷家光景最好哩，他们一家在山里盖了个庄子，不怎么下镇里来。郑老爷花钱雇了俺男人，每三天都挑菜肉酒啥子的上庄子里去。这不，上个月刚给了半年的工钱哩。大妹子，有这么个亲戚，你可是享福咯。”农妇眼里满是对攀上郑家这份工的自豪，她拧了拧衣服，继续道：“郑家这两个儿子，差的多哩，大儿子娶得个好媳妇，有个好岳丈哩。俺们镇去过京里的，见过那大公子那派头，出门的轿子都阔气得很哩。”

　　陆明意点点头，道：“大娘，怎么只听你说郑伯伯的大儿子呀，也说说小儿子呗。”

　　农妇洗完了衣服，一手抱起娃，一手端着洗衣盆，乐呵呵道：“可没啥说的，读书笨，没有他哥聪明，郑老爷连私塾都不给上，怕丢人哩。听说是一直在家种地，伺候郑老爷和郑夫人。”

　　农妇接着道：“俺男人昨天刚送菜下来嘛，你们是郑老爷的客，上俺家吃个中饭，等下让俺男人带你们去嘛。”
　　闻言，陆明意和江远洲跟上农妇的步伐，来到一处僻静小院。
　　“当家的，郑老爷家来客人哩，一会儿你给送上山去啊。”刚进门，农妇就冲着屋内嚷道。

　　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中年农户闻声掀帘，道：“哎，好哩。贵人们休息喝口茶，用了饭俺送你们上去。”

　　陆明意开门见山问道：“大哥，你送菜上去，是走的那条两边都是柳树的道路吗？”

　　农户乐呵呵道：“是哩，走到底就是郑家的庄子哩。”

　　她继续道：“昨天也送菜上去了吗？”

　　农户点点头，道：“是哩，天不亮就挑上去，放半山的柳树下哩，郑老爷他们自己取哩。”

　　江远洲疑惑道：“大哥，东西不放门口也不送进去，不怕被偷吗？”

　　农户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道：“哪能哩，山上就郑老爷一户，没人偷，没人偷。郑老爷人好着哩，大家都感恩他，不偷他东西哩。”

　　陆明意道：“大哥进过庄子里吗？我们会不会找不到路？”
　　农户忙摆摆手，道：“没呢，俺们哪里能进去，这么多年都是挑到半山的柳树下哩。放心哩，就一条道，尽头就是，吃饭完俺送你们上山哩。”

　　陆明意问得差不多了，婉拒了两人的好意，留了点碎银答谢，就此告别了。
　　两人沿着河道，又向零散的路人稍作打听，得到的消息基本都差不多。

　　郑家一家四口住在山上，基本很少外出，十年前，大儿子科考中榜，离家当了大官。自此以后，郑家人更加深居简出，鲜少有人见到他们三人。半个月前，大儿子衣锦还乡，郑老爷特地在镇上的集市支了个摊位，施粥放粮，给大儿子宣扬官声。镇上的人基本上全去了，家家都赞郑老爷大方，养的儿子也有出息。
　　郑家在本地没有营生，却家底殷实，出手大方。镇上不少人传郑伯恭是京里退下来的大官，菩萨心肠，不仅有钱，还想着救济贫穷，口碑一向不错，在镇上倒也没什么仇家。

　　江远洲踢着石子，抱怨道：“问了半天也没有枯泽的半点消息。况且，枯泽也不像是人间能做出来的毒，何必在这浪费时间。”

　　陆明意摸索着手腕，道：“这么多年，仙界都没有枯泽的下落，你派去魔界的探子也没有回信。这次枯泽重现人间，我相信不是偶然。”

　　江远洲挠了挠头，抱臂道：“可这么问下去有什么用，这帮人连基本的医理都不通，镇上连个像样的医馆都没有。”

　　陆明意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好友，长了个猪脑子，无奈道：“要是这么容易就让你找到蛛丝马迹，父亲早就研制出枯泽的解药了。”

　　她在心里打鼓，思忖着枯泽重现在人间绝非偶然。
　　可为什么偏偏是在人间呢？
　　一个退隐的大仙，偏偏在人间中了毒，又偏偏中的是枯泽，难道是巧合吗？
　　她不相信。

　　酉时，陆江二人先到客栈。

　　江远洲看着陆明意点菜。瞠目结舌，欲言又止，无可奈何，忍不住掩口道：“陆清思，你还是人吗，我付钱也不用这么吃吧？”
　　陆明意手托下颌，表情天真无邪道：“下次也没机会来了，把没吃过的都点一遍也没什么问题吧？”

　　江远洲掂量着怀里的荷包，忍气吞声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就祈祷别遇上求我的事！”
　　陆明意双唇的弧度更加上扬，无辜眨眼道：“那我今天可更要吃够本了。”

　　店里的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满满当当摆满了特色佳肴——加辣版荤十素六共十六盘。
　　陆明意手拿筷子托着腮，等着谢家姐弟前来汇合。

　　谢渊姗姗来迟，一身玄衣在夜色中起起伏伏，如海上的波浪，远近交叠。

　　陆明意极不待见这个疯子，装看不到，左右摆动身体张望谢岚的身影。

　　张望未果，只能疑惑地望着那个朝他们走来长条黑色物体。
　　走近一看，原是谢岚换了男装缩在谢渊身后，冷不丁给了两人一个惊喜。

　　谢岚本就生的眉目周正，圆圆的杏眼更添温婉，如今换了男装，英气中带着柔美，俊朗无邪，真是太像一个……小白脸了。

　　谢岚望着目瞪口呆的两人，满眼得意。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把折扇，抵着陆明意的下巴调笑道：“姑娘，身旁空位可有人坐？”

　　不仅陆明意被逗红了脸，江远洲也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只有谢渊顶着个冰死人不偿命的脸，默默坐在一边。
　　陆明意直接选择忽略他。

　　三人边吃边聊，交换了不少信息。

　　郑家是三十年前搬来眠柳镇的，刚来就花费了大笔银钱，雇人在眠柳山上建造了眠柳山庄。

　　郑伯恭和郑夫人都不是眠柳镇本地人，问起来处，镇民都说不知道他们从哪搬来的，只有好事者猜测是京城有钱的大官退下来养老的。

　　郑伯恭的两个儿子，一个读书很有天赋，科考顺利，又娶了京中贵人的女儿，仕途一片大好；小儿子则天资愚笨，只能在家务农照顾郑氏夫妇。
　　这些信息，两边都打听得差不多。

　　有出入的在于，谢渊使了点手段，打听到郑家夫妇对大儿子极为偏爱，对小儿子却是严苛至极。

　　镇上都传郑家不与镇民走动，也不让人送菜上门，除了生性喜好僻静以外，就是怕有人看到他们苛待小儿子，到处传闲话。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大儿子十年前离家是因为与郑父有过争吵，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回过家。这次来的时候也是形单影只，并没有带上京里的大阵仗，不像是所谓的衣锦还乡。

　　四人分别向不少乡亲打听了最近镇上有没有陌生人露面，大家都说有的。
　　根据描述，不难推论出，所谓生人说的就是他们四个。

　　陆明意暂停进食，摩挲着手腕，一时不察，碗里就多了个大鸡腿。她顺着鸡腿过来的方向，看到谢岚正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用口型说道：“多吃点。”
　　她顿感上天不公，女装扮相的谢岚美得令人生怜，男装扮相还这么……想到这，她不由得恨恨地咬了口鸡腿，以泄悲愤。

　　江远洲不满地“啧”了一声，道：“一共就两鸡腿你全给吃了，我还心思让谢姑娘吃一个补补身体呢。”
　　陆明意鄙夷道：“别羡慕了，美女只会给我夹菜的。”
　　谢岚被两人的斗嘴逗笑，温声道：“我现在怎么也算半个玉面小生吧。”

　　三人有说有笑，谢渊还是一如既往得倒胃口，扒拉了两筷子就说上楼休息，让大家子时下楼集合。

　　谢岚朝陆明意使了个眼色，道：“别管他，他就是拉不下脸来给你道歉。不过这顿也确实够他受的了。”
　　陆明意一头雾水，只见江远洲在那被辣得“斯哈斯哈”，顿觉脸上无光。

　　两个人比颜值比不过谢家姐弟就算了，吃个饭连吃相都吃不过？
　　人家谢家姐弟吃饭优雅从容，他们两一个手拿鸡腿，一个狂吐舌头。

　　她面上挂着笑，咬着鸡腿，在桌底下狠狠地踢了一脚江远洲，再把身子坐直，用眼神警告他：“注意仪态！”
　　江远洲猛呛了口水，更是逗得谢岚掩扇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