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传》一只枣子

2、枯泽再现初访眠柳 落地回春阁

　　落地回春阁。

　　没来得及舒缓差点被拧断的脖子，身体就人被提溜着转了个圈。
　　好不容易从头晕眼花中缓过神来，就看自家药铺门口斜倚着个人，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看。

　　江远洲一身素衣锦袍，交叠的衣襟和收束的袖口红艳似火，更衬得他肤色白净，眉目清明，少年坦荡。

　　陆明意顾不上脖子钝痛，欣喜道：“江远洲！你怎么来了！”
　　江远洲面色凝重，道：“还跟小时候一样，惹了祸就跑出去？”

　　陆明意面露愧色，声音也低了下来，道：“父亲没事吧？”
　　江远洲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殿主没事，你那帮师兄弟们都回去了，我来是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点眉目了。”
　　她松了口气，心里的巨石落了下来。扯了扯嘴角，刚想问进展，扯得喉咙生痛，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去外面说，我可不想跟着你挨骂。”江远洲拎着陆明意的衣领来到一处酒肆。

　　饭桌上，在陆明意第三次狠踢江远洲的小腿骨后，江远洲咬了口筷子，抬眼看她，用眼神质问道：“就不能吃完饭再说吗？”
　　陆明意第四次踢过去，表达的是：不能。

　　江远洲扶了扶额，轻叹口气，道：“枯泽出现在了人间，我奉命来调查。”
　　刚说一句，又低头开始扒饭。

　　陆明意咬了咬牙，反手夺了他的筷子。

　　江远洲也不恼，继续道：“郑伯恭你知道吧，和你父亲同辈，退隐凡间那个郑伯伯。传信天帝说自己中了毒，像是枯泽，天帝让我来人间核实。我特地来人间找你爹要人，就为了带上你。”
　　陆明意满意得点点头，把筷子还给他，哑着声音道：“枯泽怎么会出现在人间？”

　　江远洲嘴里吃得鼓鼓囊囊，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她，道：“你这嗓子怎么跟破锣似的”，嚼吧嚼吧，继续道：“不知道，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也不一定就是。”

　　陆明意白了他一眼，嗯了声，努力忽略脖颈传来的痛意，脑子里乱糟糟的，似乎有百来个人同时在跟她说些什么，又好像只剩下一片空白。她用掌心揉了揉额头，又把手指挪到腕间的伤口处，用力摁下去。伤口崩裂带来的痛楚，让她的思绪恢复了片刻清明。

　　从江远洲混成天帝的心腹后，她就利用这层关系，威逼利诱，奴役他在仙界魔界凡间三界打听枯泽的下落，这么多年都杳无音信
　　。偏偏她刚用自己的血来压制枯泽，就有了消息。
　　江远洲咽下最后一口，满足得擦了擦嘴，问道：“想什么呢，赶紧回去道歉，不然我怎么带你走？”
　　陆明意扯起他的袖子，拿掉粘在嘴角的一粒米饭，指尖飞弹，随后抱臂后仰，慢吞吞道：“我在想，有你这样的朋友，究竟是我的不幸，还是你的幸运。”

　　江远洲毫不在意得挑挑眉，轻声在她耳边道：“我没带钱。”
　　“……”
　　陆明意付完账，顿觉今天出门应该看一下黄历，说不定就写了不宜出行。

　　两人走到药铺门口，陆明意想起什么似得，顿住脚步，转身道：“渡我点灵力。”
　　江远洲满眼的难以置信，身体微斜，一下子跳开三个身位，后悔莫及道：“不是吧，吃顿饭没带钱而已，不用赔这么多吧。”

　　陆明意满脸笑容，道：“要是母亲问起我身上的伤，我就说是你打的。”
　　江远洲心里一咯噔。

　　大股灵力顺着掌心流入体内，陆明意催动着，疗愈身上的痛楚。

　　江远洲语气严肃道：“怎么搞成这样？”
　　陆明意闭上眼睛，没多久又睁开，声音已经恢复如初，道：“被人打了。”

　　“谁！”江远洲高呼道：“究竟是谁？”

　　有路过想进铺子买药的村民，见到门口站着两个不务正业的小年轻，正手拉着手。男的还高声质问女的是谁，以为是遇上了什么抓奸现场，踌躇着不肯进去，生怕错过了年轻女子的回答。

　　陆明意随口道：“反正比你厉害。”说着迈步走进铺内。
　　这下驻足的人更多了，纷纷窃窃私语：“这么说也太不给面子了。”
　　江远洲立刻跟上，嘴上不饶道：“那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厉害。”

　　众人一副吃到瓜的表情，暗暗在心中记下了回春阁的名号，想着日后要是有需要，定来这里问诊。

　　回春阁内。

　　陆明意规规矩矩认错，陆青时摆摆手，让她别跪着了。

　　她见父亲消了气，道：“我今天已经去过谢府了。”
　　陆青时灰白的脸色泛着青，道：“你！你说什么？”
　　陆明意道：“我给了他们药，但没给配方。”

　　陆青时双目紧闭，长叹一声，道：“是我不中用了。”
　　陆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事已至此，你就安心养身体，让她出去闯闯吧。”

　　陆明意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软下态度来，道：“父亲！母亲！你们的心思我都明白。”

　　陆夫人欲言又止，陆青时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像是苍老了许多，道：“他没有为难你吧？”
　　陆夫人也急切道：“好孩子，谢家有没有为难你？”
　　陆明意嘟着嘴，撒娇道：“谁会忍心为难你们可爱的女儿呢。”

　　陆青时叹气道：“是父亲拖累了你。”
　　陆夫人低头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她手心，烫得她心头发颤。
　　她摇摇头，坚定道：“父亲母亲，一家人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一定能找到枯泽的解药。”

　　翌日。
　　正欲出门的陆明意与谢府两姐弟撞了个满怀。

　　谢岚开口道：“陆伯父，伯母，谢姑娘，在下是带谢渊前来道谢和赔……”
　　赔罪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陆明意赶紧打断道：“谢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现在正要出门，改日再聊，改日再聊。”
　　说话间就要推着谢岚和那个疯子出门。

　　谢岚内心有愧，又看陆明意如此不待见她，双眸泛起了水雾。

　　陆明意头痛不已，解释道：“谢姑娘，你有所不知，枯泽再现，我和江远洲打算前去调查，看看有没有解药的下落。”
　　陆青时点点头，道：“正是如此。侄女虽然稍有恢复，但还需要多多休息。”

　　一直沉默在旁的谢渊冷不丁问道：“枯泽在哪？”
　　众人不由得把目光移向他，只见他面上略有倦色，脸色苍白，眼神却是坚定无比。

　　江远洲干咳一声，道：“公务在身，无可奉告。”

　　谢渊还想追问，被谢岚拦住，道：“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江远洲道：“在下江远洲。”
　　谢岚行礼道：“江公子，我出生时就身中枯泽。活到现在，全靠陆伯伯为我医治。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带上我们两姐弟，一起去找解药的下落？”

　　江远洲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好疯狂给陆明意打眼色。
　　陆明意收到，深吸一口气，望着谢岚，道：“不……”
　　谢岚双眸似水，期待得看着陆明意。
　　陆明意的牙齿打了打颤，道：“不是不行，对，一起去也不是不行。”

　　江远洲看着她，满眼不解。
　　陆明意眉头轻皱，暗示道：“你自己拒绝。”
　　江远洲狠了狠心，道：“不……”
　　谢岚扬着笑，眉眼都染上欢快，略微仰头，转向江远洲。
　　江远洲硬着头皮道：“不早了，该出发了。”

　　陆青时看着这两不成器的，不禁清了清嗓：“大侄女，你身体虚弱，不宜……”
　　谢岚转身一拱手，乖巧立着，笑得更加灿烂，眉眼弯弯，悉听叮嘱。
　　陆青时揉了揉眉心，道：“不宜太过劳累，谢贤侄路上多照顾点。”

　　陆明意和江远洲撇过眼去，望向陆青时，见他在那装作很忙的样子，两人不约而同皱眉对视，又有些互相看不上，别过眼去。
　　陆夫人掩嘴轻笑，道：“记得传信回来报平安。去吧。”

　　齐齐应声，江远洲施法将四人传送至眠柳镇。

　　四人落在一处宽阔大路上。

　　道路两边种着排排柳树，山间刚下过雨，山雾未散。
　　一眼望去，烟雨朦胧，排柳成荫，别有一番意境。

　　江远洲望向路的两端，向路过的一位挑柴大叔询问道：“大叔，眠柳山庄怎么走？”
　　大叔给他指了指，道：“是在这个方向。”

　　众人道了谢，沿着柳树路徒步前行，约莫着走了一刻多钟，终于走到了柳树道路的尽头。

　　四人皆是一惊。

　　眼前虽然白蒙蒙的一大片，却是实实在在的空地。
　　没有杂草丛生，也没有残垣断壁，只有一片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的泥巴地。

　　陆明意蹲下捻了捻泥，没好气道：“江远洲，你没带错路吧？”

　　江远洲用灵力探了探周围，摇了摇头，道：“这里确实是郑伯伯最后传信的地方，怎么会没人呢？”

　　谢岚沉思片刻，道：“昨夜下过雨，可这泥还是干的，说明眠柳山庄是在我们来之前消失的。”

　　江远洲点点头，道：“挪走人间一处宅邸倒不是什么难事，郑伯恭修为远在你我之上，现在不见了踪影，确实很奇怪。”

　　谢渊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什么。

　　陆明意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察觉到这山雾浓得有些不寻常。
　　她正想不通其中关窍，就听谢岚小声催促着谢渊：“你知道就快说。”

　　谢渊拔剑向浓雾劈去，奶白色的山雾像块布帛被分成两半，众人得见山雾之下的大片干燥空地。
　　转瞬之间，浓雾又被缝合在一起，再次覆盖着柳道尽头。
　　他淡淡对众人道：“这里应该有个厉害的阵法，把眠柳山庄给圈起来了。现在进不去，得晚上再来。”

　　谢岚不解，问道：“晚上能进去？”

　　谢渊道：“不一定，看运气。这里的柳树排布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凡人没有灵力，走不到这里。”

　　对，柳树！
　　陆明意总算想通哪里不对劲了。这里的柳树就像是一道壁垒，防止有人靠近眠柳山庄。

　　江远洲警惕地看向四周：“我们入阵了吗？”

　　谢渊收了剑，道：“并没有，先下山去吧，晚上再来。”

　　陆明意看着谢渊手中那把古朴的剑，心道：“不如那把晶莹剔透的好看。”

　　几人决定先在山下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