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酒馆开张了！全种族美男都来打工[西幻美食经营]》沧海君一

9、第 9 章

　　新的一日，阳光洒在招牌上，给那只黑白相间的奇异动物平添几分光彩。熊猫酒馆照例喧嚣如常。厅堂人声鼎沸，酒杯叮当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与酿酒的香气。

　　艾因正聚精会神地站在柜台后，手中快速翻阅着账本，笔尖在羊皮纸上游走。他的脸上带着常年从容的微笑，但眉宇间，已经悄悄聚起一丝忧色。

　　自酒馆重新开张以来，他借势推出几道别具一格的新菜：鲜嫩肥厚的三文鱼刺身、爽滑多汁的菊花鱼生、酸香馥郁的鞑靼牛肉，配上酸黄瓜、酸豆角等自制的小菜，再添上一杯自酿的淡啤酒，不论是烈日炎炎的午后，还是灯火通明的夜晚，都能叫人胃口大开。

　　若是想来点味道浓郁的，艾因更是早备好了水煮鱼片——那滑嫩胜过肉片的口感，深得冒险者与老水手的喜爱。

　　夏日的热浪成了他最好的盟友。每日来酒馆尝鲜的客人络绎不绝，连外来的商队、流浪的杂耍艺人都闻风而至，只为品一口那别处难得一见的异域风味。

　　为保证食材新鲜，艾因专门雇了两名跑腿工，每日清晨前往水道码头与地精商行，把刚上岸的食材送到厨房。他则于清晨和正午前后，亲手处理刺身、鱼生和鞑靼牛肉，将其妥帖放在通风阴凉处，待到饭点，只需搭配小菜与新鲜面包，一并端上桌，既省时又保持风味。

　　一切看似井井有条，然而艾因低头看着账本上的数字，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眉头越皱越紧。

　　熊猫酒馆地处博恩城的下城区，客人大多是建筑工、搬运工、老船夫、手工业者、漂泊佣兵与无名魔法学徒，即便他对自家菜色信心十足，也明白不能定价过高。这个时代的普通人，购买力远不及他原来的世界。一壶上好葡萄酒不过38铜币，而一杯店内畅销的淡啤酒，两铜币就能喝到饱。

　　在现实的重压下，他定下了这样一套价目：水煮肉片与鞑靼牛肉各25铜币；鱼类料理如三文鱼刺身、菊花鱼生与水煮鱼片略贵，为30铜币；至于酸黄瓜与酸豆角等小菜，则视作添头，免费随餐附赠一小碟，算是体贴入微的待客之道。

　　酒馆每日午晚两场营业，满座时可容纳四五十人，每日能卖出两三百份菜品，若再加上酒水收入，扣除食材、人工与运费，每天净赚四五十银币，换算下来，一月能有十几枚金币的收入，虽不算暴富，但足以让人安下心来慢慢还债。

　　这在下城区的酒馆中，已是不可多得的好生意。

　　然而，时间紧迫，这还远远不够。他时刻谨记，自己还欠着葛兰帮那一纸白字黑字、五十枚金币的巨款。且不说前几日因病停业的损失，如今这点盈余，确实还不够看。

　　“唉——”
　　艾因忍不住趴在柜台上长叹一声。他烦躁地拿伸指捻住一页账本，扇动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他趴在柜台上，像一颗失掉水分的卷心菜。脑海里全是乱七八糟的数字和飞舞的账本。难道真的要……卖身还债了？
　　不要啊，艾因！振作点！

　　“出了什么事？”

　　熟悉的冷冽声音忽然响起，低哑、冰冷，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感，像一把利刃裹着夜色插入心脏。艾因猛地抬头，撞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

　　——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脸庞，自暗夜诞生，危险，神秘。五官凌厉，线条如刀锋，带着某种掠食者的克制与冷酷。他的皮肤带着极淡的灰调，与喧闹的酒馆格格不入。
　　而那双唇，殷红如血，像刚品尝过猎物的鲜血，透出一丝无法忽视的危险妖冶。

　　他离得太近了。

　　近得艾因几乎能感觉到他吐息中那一丝混合着冷香与没药的气息，不属于人类的气息，清冷、沉郁，像某种古老仪式的残香。那种味道让人恍惚，像要被拉入一个幽深而无法挣脱的梦魇。

　　艾因猛然往后一仰，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唇尖堪堪避开了那双摄人的红唇。他的心脏一阵狂跳，仿佛被某种高阶的威压笼罩，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

　　他耳根烧得通红，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死死盯住吧台上一块裂开的旧木纹，口中磕磕绊绊：“我……我在算账！”

　　席维斯特站直身体，目光微挑地扫了一眼酒馆——座无虚席，人声鼎沸。他转回头，语气仿佛直戳要害：

　　“生意不好？还是被骗了？欠债？你准备把酒馆抵押出去？”

　　“……bingo，三箭全中。”艾因在心里哀叹。他就知道，这个男人看上去冷冰冰的，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其实比谁都敏锐。他不愿承认，却又隐约地感到欣喜。

　　“没什么啦，”他嘴硬地说，“只是……一些小问题，我自己可以搞定。”

　　席维斯特不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湛蓝眼睛像深海里漩涡，看似平静，却暗藏压力。那一瞬间，艾因觉得自己的思绪仿佛被轻轻撕开，一部分想法，被无声地摄走。

　　他一度怀疑席维斯特是否用了传说中的读心术，对方仿佛早已看穿了自己的一切。但随即又为自己的多心感到好笑。

　　终于，那道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低缓、沉稳：

　　“如果你有困难，就告诉我。我不会袖手旁观。你无需一个人强撑。”

　　这句话来得突然，却正中红心，艾因的心变成一团融化的软糖。脸颊烧得更厉害了，他抬头，看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陌生的异样情绪。

　　“……谢谢你，席维斯特先生。我真的……非常感激您。”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那双眼睛——像月光透进幽暗森林，冰冷，却又温柔得不像话。

　　席维斯特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转身时，一缕黑发划过空气，仿佛带起一阵清风。他的身影在喧闹的人群中悄然隐去，就像他从未真正存在过一样，只留下一道冰凉的气息，久久未散。

　　艾因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过了好一会才回神，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点，艾因！振作起来！不就是欠点债嘛！你一定能撑过去的！”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只不过——那双曾贴近自己的薄唇，和那道总能看穿一切的锐利目光，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给自己打完气后，艾因重新拾起混乱的思绪，脑中继续琢磨一个困扰他多时的念头——那味他在异世界魂牵梦萦的调味神物：酱油。

　　一想到那深沉咸香、回味醇厚的滋味，在昏昏欲睡的午后他整个人仿佛都精神了一些。对艾因来说，酱油不仅仅是调料，更是一份来自前世的慰藉，是他在这片魔法大陆上，对“家”的味道最朴素的怀念。
　　酱油的原材料其实一点都不复杂，只有大豆、小麦、盐和水。
　　当然，说得轻松，做起来——尤其是在这个异世大陆——就没那么简单了。

　　大豆，在这片大陆并不常见。但艾因早早地托付给了一个靠得住（？）的地精商人——赛门·迪奧威克。那家伙精明无比，眼珠子滴溜乱转，一口一个“尊贵的客人”，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弄到大豆，或者……“某种差不多的豆子”。对赛门的商路，艾因还算信得过；但对地精的信用，他只能报以沉默——“你们高兴就好。”

　　比原料更麻烦的，是麹霉的制造。酿造酱油离不开麹霉菌，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微生生物，在前世的世界早已成为成熟的工业产品，装入精美的包装盒，摆在货架上待人选购。然而在这片充满魔法与手工工艺的大陆，任何事都得从零开始。

　　他依稀记得，华国古籍《齐民要术》里，曾提到一种名为“神麹”的麦麹制作方法——那其中，便自然蕴含了麹霉。大致方法，是将麦子蒸熟、磨碎后，置于密闭且干燥的环境中发酵，就像醪糟发酵一样。酷热的夏季正好是制作麹菌的好时机。

　　但要酿酱油，仅有霉菌还远远不够。

　　“得准备几个大型的陶制酱油坛才行。”艾因脑中迅速构起了画面：厚重的深褐色大肚坛，坛子上盖着竹篾编制的“斗笠”，一排排置于后院，在阳光的曝晒下，坛身缓缓渗出淡淡的酱香。

　　仿佛那缕沉淀在华国血脉中的酱香穿越了时空，在空气中若隐若现，近得几乎触手可及。艾因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沉醉的微笑，神情略显痴迷。小杰克刚好路过，一眼看见他这副模样，差点以为自家老板着了魔，吓得往后跳了一小步。

　　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水源问题。

　　夏天太热，送水工虽然已经按时送水，但酒馆的需求实在太大，单是每次酿淡啤酒就要用掉整整四桶清水。日常还要洗菜、洗碗、煮菜、打扫……常常一忙起来，连喝水都紧张。

　　如果能在后院挖一口井，那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吃水、用水皆可自足，也不必仰赖送水工缓慢的供给。

　　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决定趁着下午酒馆清闲时段，亲自去找商业区的矮人工匠商谈生意。不仅要订做几只坚固的酱坛，还得请他们派几个勘探工匠来看看，后院地基是否适合挖井。

　　“小杰克！”他招呼倚在酒馆门边啃面包的少年，“走，跟我出趟门！”

　　“去哪儿？”杰克抓着面包的手顿住了。

　　“去找矮人，订坛子，顺便看能不能挖口井。”艾因挑了下眉，“大热天的没水用，可太受罪了！”

　　小杰克将面包一把塞进嘴里，笑嘻嘻地跟上他：“走吧老大，我最喜欢看矮人抡大锤了！”

　　两人并肩走出酒馆，阳光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长。

　　风中隐约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