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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鸿案相庄-1 你不该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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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这么说?”
赵云康在书房听到罗宇陈述,再想到元凯房里几个嬷嬷不同程度地“意外”受伤。
第一次正视自己这位续弦王妃,也是第一次领悟军师口中“不简单!”有多不简单。
“回王爷,一字不差。”
罗宇擦擦额头汗水,回想刚才王妃如山一般的威压,此时仍心有余悸。
他上过战场,不知收割过多少人命,受伤退役后一直在王府当管家。
前王妃跋扈、任性,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现王妃一个普通闺阁女子,为何会有如此强的压迫感?
“将军,王妃在表态!”马德轻摇羽毛扇,“王府不必准备餐食,小世子不必晨省昏定…她打算在王府隐居,只要不招惹,她就不会惹事。”
他以为云怡夏会装一段时间再慢慢露出獠牙,没想到今日太后一记下马威,逼得猛虎现原形。
瞥一眼将军,马德无声叹息,夹在两个厉害女人中间,王爷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
“这不是挺好吗?”
许志豪双眼放光,云怡夏完美契合将军想要“摆设”的要求。
“你看小世子像是不惹事的人吗?”
梁邱摇头轻笑,想到小世子身边几个嬷嬷“不致命”的意外,他们怎么找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何尝不是一种示威?
“我去见她!”
赵云康迅速将手头事宜分配好,抬脚往后院走。
他要看看云怡夏什么态度?
若因今日母后罚抄,记恨上皇家…这与他选她进门的理由背道而驰。
这人便不能留了!
黛青色筒瓦屋脊在暮光中划出温润弧线,两侧鸱吻沉默望向天空,澄泥砖堆砌的院墙隔出一方天地。
赵云康迈进院门,目光扫一圈儿,发现自己安排进来的婢女正在打扫,心中稍稍安定。
他进入正堂,云怡夏坐在茶台旁围炉煮茶,杏眼充满困惑看过来,嘴角依旧带着谦和温柔的笑意。
“王爷,喝茶吗?”
云怡夏以为赵云康会晚几天来,没想到话说出去没多久,人就过来找她“算账”
“嗯!”
夕阳沉入地平线,黑夜悄然而至,屋内亮起盈盈烛火。
云怡夏端坐茶席前,脊背自然挺直,十指纤长,莹白如玉,拿起茶壶,水流如丝,注入茶杯中激起淡淡芬芳。
她微微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皮肤上投下淡淡影子,神情专注而宁静。
几缕青丝悄然滑落鬓边,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更添几分柔情绰态。
“王爷,请!”
云怡夏双手将茶盏轻置席上,推向对面,唇边扬起一丝清浅笑意。
“多谢!”
赵云康执起茶盏,一缕清雅香气钻入鼻腔,盏沿轻触唇边,茶汤微抿入口,回甘醇香。
“好茶!”
“你回来和管家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赵云康武人习性,面对大部分人都喜欢直来直往。
“字面意思!”云怡夏“咔哒”放下茶杯,“以王爷信息渠道,不难发现我并不想嫁入皇室。
有很多次机会,王爷都没有拒掉这门亲事,应该是我某个方面符合您对妻子的预期。
昨夜您表达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今日我表达的意思…您又何必装糊涂?”
云怡夏笑容不谄媚、不疏离,茶香氤氲中杏眼水润柔和,好像对面坐的不是丈夫,而是君子之交的朋友。
太后在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后宫中护住两个儿子,并让其中一个荣登宝座。
她能是什么善茬儿?
如此女人生下的儿子,怎么可能会不懂云怡夏的“明示”?
“装糊涂?”
赵云康挑挑眉,拿起茶壶给她斟茶,略带力度地放回小炉。
“王爷总不会想着让我忍常人所不能忍…对我有什么好处?”
云怡夏端起茶杯,垂眸看着杯中涟漪,再抬眼时,笑意深了些,眼角细小纹路漾开。
小崽子找碴儿,太后撑腰并降下惩罚…若她什么都不做,早晚被皇家吃干抹净。
“王妃的身份,还不够吗?”
“康王妃留在西京城的本质是什么?上一任康王妃又是怎么死的?”
云怡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如春风拂面,轻柔中带着刺骨寒意。
“我不想死!”
“那些做给云家看的表象,应该骗不过王爷…你不该娶我入门!”
云怡夏杏眼中全无在娘家畏缩之态,上位者威仪丝毫不比对面逊色。
“不该吗?”赵云康起身,“我恰觉得你最合适!”
“王爷,慢走!”
云怡夏不回应“最合适”,起身恭送赵云康到院门口,礼节上挑不出任何错处。
“你是康王妃!”他停顿一瞬,“注意分寸!”
“诺!”
云怡夏屈膝行礼,态度恭顺,外人看来:夫妻相敬如宾,丝毫看不出她刚才反将他一军。
“娘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白薇扫一眼院子里各方人马,嘴角不屑轻瞥,跟在娘子身后去浴房伺候。
屏风后氤氲着暖雾,黄铜浴斛里漾着温泉水,水面上飘着几瓣新摘的木芙蓉。
云怡夏解去衣裙,玉足探入水中点踩两下,慢慢进入浴斛。
水珠沿着她后颈瓷白曲线滑落,滴在锁骨浅浅的窝里,聚成一汪晃动的烛光映水。
“他什么时候离京?”
热水浸得云怡夏耳垂泛起珊瑚色,杏核眼中含着朦胧水汽,水波随着动作轻荡,两瓣木芙蓉花瓣黏在锁骨上不肯离开。
“没有确切消息!”白薇边洗发、边回答,“不过,契丹派使臣送降书,大概月底入京,他短时间内应该走不了。”
“你让下面人避着点儿契丹使者,他们吃了败仗,正憋着邪火准备找碴儿。”
云怡夏仰头看向浴房屋脊,幽幽叹口气。
“真惹到也不要明着起冲突,等他们离开大庆国土再算总账。”
“诺!”白薇绞干头发,“娘子,水凉了。”
云怡夏起身离开,水帘顺着腿侧倾泻而下,在脚踝处汇成细流。
她踩上簟席,十粒脚趾如初雪洁白,微微用力,好似桃花粉白。
“娘子,您说世子还会找麻烦吗?”
“找也没什么!”云怡夏穿好衣衫,“来一次,断他身边嬷嬷一只手…嬷嬷那么多,总会长记性。”
“诺!”
西京城内康王大婚热闹还未散尽,百姓们开始议论即将到来的契丹使团。
赵元凯借太后的势惩罚云怡夏,回到康王府,他还想找机会整人,可惜她像缩头乌龟,整日、整日不出院子。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云怡夏坐在梧桐树下,手中拿着书卷,一袭月白色对襟长衫,外罩淡青半臂,素净得不似新嫁娘。
晨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脸上,留下斑驳光影,衬得面如凝脂,白玉无瑕。
“王妃,世子来了。”
婢女-秋水引赵元凯入门,他一身朱红锦袍,圆脸大眼,拧着眉头,一脸戾气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位四十余岁的嬷嬷,面容精明,眼神闪烁,眼眶青了一块。
“白薇,叫杜嬷嬷过来一趟!”
云怡夏没理会赵元凯,一页页翻看手中书籍。
就在小世子鼻息越来越/粗之时,内宅管事嬷嬷-杜芳跟在白薇身后走进院子。
“奴给王妃请安!”
“杜嬷嬷,快请起!”云怡夏笑盈盈抬手,“今日世子来访,秋水未通传便将男子带入内院,于礼不合,请嬷嬷过来处置!”
“诺!”
杜嬷嬷躬身应答,示意秋水跟她出去。
五岁孩子算不上什么男人,不过,秋水确实犯了错,罚她也理所应当。
“杜嬷嬷!”
“奴,在!”
“下次我院子里有不懂礼、不守规矩的人……”
云怡夏视线落在赵元凯涨红的脸蛋上,杏眼水润,内里含冰。
“我就不麻烦你了!”
“谢王妃体恤!”
杜芳拉着秋水离开,以后内宅除王妃院子里的人,其他保持不变。
此举也在告诉所有人,若今日不把人带走,日后院子里就得按王妃的规矩办事。
“云怡夏,你什么意思?”
赵元凯年纪小,人却早慧,听懂新王妃言下之意。
秋水是他安排进王妃院子里的人。
今日云怡夏当面处理掉秋水,分明在打他的脸。
“世子,谁教你直呼长辈名字?”
云怡夏视线落到他身后嬷嬷脸上,唇角轻轻扬起,温和中透着疏离。
“这位嬷嬷教的吗?”
“不是!!!”
赵元凯跺了跺脚,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弹弓,拉满皮筋对准云怡夏。
“你敢动我的人!信不信我打你?”
“世子不可!”
嬷嬷连忙出声,手只虚虚抬了抬,并未真正上前阻拦。
白薇张开手臂挡在云怡夏面前,目光冷冷盯着主仆二人。
“世子,好大的威风!”
云怡夏站起身走到白薇身边,垂眸看向红彤彤的矮豆丁。
“茶杯放虫,更换大厨房送过来的瓜果蔬菜,剪坏布料…世子,好手段!”
“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
赵元凯迎上云怡夏平静目光,看透一切的眼神让他莫名心慌。
“世子若无他事…请回吧!”
云怡夏微微颔首,阳光在睫毛下投出一片阴影,好似神佛垂眸,无悲无喜。
“哼!”
赵元凯到底没敢真打,悻悻收回弹弓,转身往外跑。
“世子,我既入王府,便是你的继母。
你不敬我,我本可责罚,但念你年幼失恃…我便不罚你了。”
云怡夏看着跟着赵元凯离开的嬷嬷,轻轻掸掸两侧袖口,白薇轻轻点头。
一线素白划过重楼叠影,白鸽振翅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