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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为了那束光 ...

  •   为了那束光,不被自己身体里的黑暗彻底吞噬。
      黎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电话关机,公寓门锁更换,律所前台礼貌而冰冷地告知“黎律师休假了,归期未定”。宁旭的世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色彩,只剩下黎望最后那句“忘了我,也忘了这个怪物”在耳边反复回响,冰冷刺骨。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式,甚至找到了莫凡医生,但医生也无奈地摇头,表示黎望主动终止了治疗,并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宁旭的心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熬。愤怒、悲伤、屈辱、担忧…种种情绪交织,但最强烈的,是对黎望处境的恐惧。黎野那个疯子还在那具身体里!黎望一个人要怎么面对?会不会做出更极端的事?这种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寝食难安。
      黎望的消失像一块巨石压在宁旭胸口。律所、公寓、莫凡医生…所有可能的线索都断了。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市的角落里徒劳地寻找,焦虑和恐惧日夜啃噬着他。黎野那个疯子还在那具身体里,黎望一个人要怎么熬下去?会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这种担忧几乎将他逼疯。
      几天后一个阴沉的下午,宁旭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那家酒吧附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想碰碰运气,或许是想在黎野最后“出现”的地方感受一丝黎望的气息。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想买瓶水。
      就在这时,一个染着耀眼金发的身影从便利店冲了出来,差点撞到他。
      “啊!对不…”金发男孩(凯文)抬起头,看到宁旭的脸时,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大了,“是…是你?!”
      宁旭也认出了他,酒吧里那个坐在黎野腿上的男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避开。
      “等等!”凯文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急切和毫不掩饰的担忧,“你是…旭哥?宁旭?小野哥的那个…”
      宁旭皱眉,想挣脱:“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啊!那天是你把小野哥拖走的!”凯文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嘴了,脸一红,但抓着他的手没松,“我…我叫凯文。旭哥,我找不到小野哥了!他以前再怎么样,也不会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关机,所有他常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人!我…我很担心他!” 凯文的眼眶有些红,看起来是真的慌了神。
      宁旭的心沉了下去。连凯文都找不到黎野…那黎望…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宁旭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是…就是上周来过一次。”凯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以前虽然也神出鬼没,但不会这样…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凯文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旭哥…那次之后,小野哥好像…不太一样了。他以前虽然凶,但不会…不会像那天那样,感觉…特别绝望,特别…累。”
      绝望?累?这不像宁旭认识的嚣张跋扈的黎野。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宁旭试探着问。
      凯文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但……”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他喝醉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顶罪的’、‘不该逼走他’之类的话。”
      凯文继续道:“他喝得特别醉,骂他爸骂得特别难听。”
      “骂他爸?”
      “嗯。”凯文点头,“骂得可难听了,说‘老畜生’、‘死得好’之类的……我问他,他爸怎么死的,他说‘喝酒喝死的’。”
      喝酒喝死的。
      宁旭的呼吸一滞。
      黎望明明说过,他父亲是车祸死的。
      为什么黎野说的不一样?
      凯文见宁旭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旭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小野哥他…到底怎么了?”
      宁旭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会找到他的。”
      黎望很少提及童年,更少提父亲,只模糊说过在H市某中学附近住过。宁旭凭着记忆中的零星信息,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黎望曾就读的H市第三中学。
      接待他的是当年负责学生工作的王老师,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太太。提起黎望,王老师脸上立刻浮现出既心疼又欣慰的复杂表情。
      “黎望啊…唉,那孩子,太不容易了。”王老师叹了口气,给宁旭倒了杯水,“他爸…就是个混账酒鬼!赌博、打老婆,后来老婆跑了,他就把气全撒在孩子身上。小黎望那时候,身上经常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的,问他,他就说是自己摔的。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他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宁旭小心翼翼地引导话题。
      “唉,报应啊!”王老师重重叹息,语气里带着鄙夷和一丝后怕,“喝醉了!死在自己家里!那天邻居闻到臭味报警,警察破门进去…那场景…”她摇摇头,似乎不忍回忆,“自己喝得烂醉如泥,不知道怎么搞的,脖子挂在了阳台晾衣服的绳子上,就这么…勒死了。等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
      勒死了?挂在了晾衣绳上?
      宁旭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与黎野和凯文口中轻描淡写的“喝酒喝死的”有了关键性的差异!是意外?还是…
      “当时…黎望呢?”宁旭的声音有些发干。
      “唉,可怜啊。”王老师的眼圈有点红,“就是小黎望报的警。警察到的时候,他缩在墙角,吓得都不会说话了,小脸惨白惨白的,浑身都在抖。后来还是我们学校几个老师帮忙处理的后事,联系不上他妈,也没别的亲戚…那孩子当时才…我想想,十六岁吧?刚上高一没多久。”王老师抹了抹眼角,“真是作孽啊!摊上这么个爹。不过这孩子是真争气,硬是靠自己考出来了,现在成了大律师,我们都替他高兴,真是苦尽甘来了。”
      王老师后面絮絮叨叨的感慨和欣慰,宁旭已经听不太清了。

      ???? 意识空间:血雨与灰烬
      (黎望蜷缩在废墟角落,白衬衫沾满泥泞,反复抓挠手腕旧伤)
      黎望(瞳孔涣散,对着虚空呓语):
      “…旭…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我这种怪物…早该放你走的…”
      黎野(暴怒拽起黎望衣领,黑风衣割开漫天血雨):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当年老畜生拿酒瓶砸你头的时候,你都没像现在这样瘫成烂泥!”
      黎望(突然癫狂大笑,指甲抠进黎野手臂):
      “那不一样啊…那时候…疼的只是身体…”
      (眼泪混着血丝滑落)
      “…现在这里…全碎了…”(抓着黎野的手按向自己心脏位置)
      黎野(一耳光抽过去,废墟震荡):
      “醒醒!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你对得起我替你扛的那些打吗?!”
      (掌印在黎望脸上泛红,却像烫在黎野自己灵魂上)
      黎望(咳着血沫惨笑):
      “…你说得对…我不配…”
      黎野:真是废物(转身离开)

      几天后,深夜。
      宁旭再次来到那家酒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是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如果黎野真的在躲着所有人,那这里,或许是他唯一还会出现的地方。
      酒吧里依旧喧嚣,音乐震耳欲聋。宁旭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昏暗的卡座、拥挤的舞池,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想离开,突然,角落里一个歪倒在沙发上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黎野。
      他一个人瘫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瓶,头歪向一侧,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宁旭的心猛地揪紧。
      他快步走过去,在黎野面前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黎野?黎野!”
      没有反应。
      黎野的呼吸沉重,脸色苍白,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也在挣扎。
      宁旭咬了咬牙,伸手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黎野的身体滚烫,酒气浓重,但宁旭没有推开他。
      “我带你回去。”他低声说,也不知道黎野能不能听见。
      公寓里。
      宁旭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醉醺醺的黎野弄上床。他拧了条热毛巾,轻轻擦拭黎野的脸和脖子。
      黎野的眉头仍然紧锁,嘴唇干裂,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别…别走……”
      宁旭的手顿了一下。
      “黎野?”他轻声问。
      黎野没有回应,只是无意识地抓住了宁旭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他生疼。
      “别走…宁旭……”
      宁旭的心猛地一颤。
      他在叫他的名字。
      是黎野……还是黎望?
      他低头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黎野吗?
      他怕黎野吗?
      还是说……他其实也在心疼他?
      黎野的眉头皱得更紧,呼吸急促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噩梦。
      黎野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不安地扭动,像是陷入了更深、更黑暗的梦魇。他攥着宁旭的手越来越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
      突然,他干裂的嘴唇里,清晰地、用一种近乎梦呓却又带着诡异决绝的语调,吐出几个字:
      “…是我做的…”
      宁旭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倒流。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黎野的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呓语继续,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安抚意味,仿佛在哄慰着某个看不见的人:
      “…都…都推给我…” 他急促地喘息着,像是在与无形的重压搏斗,“…你…你只要…一直做个好孩子…黎望…”
      最后那个名字——“黎望”——被他用一种极其温柔又无比沉重的气音念出,如同一个尘封已久的、沾满血泪的咒语。
      宁旭的血液彻底凝固了!他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手中的毛巾“啪嗒”一声掉落在床单上。
      是我做的…都推给我…你只要一直做个好孩子…黎望…
      这几句破碎的呓语,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宁旭心中那个盘踞已久的、最可怕的猜想!
      所有的线索——黎野的“顶罪”言论、凯文听到的“喝酒喝死”与黎望“车祸”说法的矛盾、王老师描述的“勒死”现场、黎望报警时的崩溃状态、黎野对父亲刻骨的恨意——在这一刻,被这醉酒后的、毫无防备的呓语,残酷地、血淋淋地串联在了一起!
      不是意外!
      黎望的父亲…是被勒死的!而动手的人…
      宁旭的目光死死锁在黎野痛苦扭曲的睡颜上。这个被他视为恶魔、威胁、破坏者的存在,这个用尽手段想逼走他的副人格…他存在的根源,竟然是为了…替黎望挨打和顶罪?为了让真正的黎望…能“一直做个好孩子”?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惊、心痛、荒谬和难以言喻的悲怆感,如同海啸般将宁旭彻底淹没。他感到呼吸困难,指尖冰凉。
      他看着黎野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和死死抓住自己的手,那力道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十六年来他独自背负的、足以压垮灵魂的重担。
      原来…这才是黎野。他并非生来就是恶魔。他是黎望在绝境中,用最深的恐惧和痛苦,为自己创造的…一面抵挡罪孽的盾牌,一个背负污名的替身,一个保护自己的影子。
      宁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或屈辱,而是为黎望那被撕裂的、鲜血淋漓的童年,也为黎野这被诅咒般的存在意义——一个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承担最黑暗罪责的“怪物”。
      他慢慢俯下身,没有再去挣脱黎野紧握的手,而是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怜惜和心痛,抚平黎野紧蹙的眉心。
      “没事了…”宁旭的声音哽咽,却异常温柔,“…都过去了…我在这里…你们…都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他不知道黎野是否能听见,但他必须说。
      黎野在梦魇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抚慰,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紧抓着宁旭的手也稍稍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仿佛终于从那可怕的梦魇深渊中,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喘息。
      宁旭没有再动。他坐在床边,任由黎野抓着自己的手,静静地守着他。窗外的夜色深沉,而他的心中,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真相的轮廓已经清晰得令人窒息,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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