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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雨下得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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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黎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下，浸透了单薄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应该感到冷，可胸腔里却烧着一团火，烫得他几乎窒息。
“是我爱的人的一部分。”
宁旭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
“操！”他猛地一拳砸在路边的树干上，指节瞬间破皮渗血，疼痛却无法驱散那股该死的、陌生的悸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雨水冲刷着伤口，带出淡红色的水痕。这双手曾经掐过宁旭的脖子，撕过他的衣服，可现在……那家伙居然说爱他？爱这个满手血腥的疯子？
“可笑……”黎野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太他妈可笑了……”
可为什么，心脏会跳得这么痛？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宁旭公寓楼下。抬头望去，那扇熟悉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
黎野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应该转身就走，应该离这个会让他变得软弱的地方越远越好。可双脚却像生了根，无法移动半步。
——宁旭还在等他吗？
——等他这个满身雨水和暴虐的怪物？
突然，公寓楼的门被推开。一个撑着黑伞的身影急匆匆地跑出来，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黎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隐入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是宁旭。他穿着单薄的家居服，拖鞋已经被雨水浸湿，却浑然不觉，只是焦急地环顾着空荡荡的街道。
“黎野？！”宁旭的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断断续续，“你在附近吗？！”
黎野的呼吸一滞。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伤口，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宁旭在原地转了几圈，最终失望地垂下肩膀。他慢慢转身往回走，却在踏上台阶的瞬间猛地回头，直直看向黎野藏身的阴影！
黎野浑身紧绷，心跳如雷。
但宁旭的目光很快又移开了。他叹了口气，低声自语：“……至少带把伞啊。”
那语气里的心疼和无奈，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刺进黎野的心脏。
他看着宁旭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终于从阴影中走出。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让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更加清晰。
——那里有个人，在等他回家。
——等他这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怪物，和该死的父亲一样酗酒，一样脾气差。
黎野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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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里。
宁旭刚换下湿透的衣服，就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猛地抬头，看到浑身湿透的黎野站在门口，发梢还在滴水，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宁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黎野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雨水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他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声音低沉沙哑：“……伞呢？”
宁旭愣了一下，随即冲去玄关柜子翻找，手忙脚乱地拿出一把折叠伞：“这里！”
黎野看着那把递到眼前的伞，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几乎不可见的弧度。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宁旭的，带着雨水的冰凉。
“傻子。”他低声说
宁旭的眼眶瞬间红了：“你回来干什么？”
黎野沉默了很久，久到宁旭以为他又要转身离开。终于，他抬起眼，目光直直望进宁旭眼底：
“我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睡。”
他上前一步，抓住黎野湿透的衣袖：“进来，你会感冒。”
黎野没有动。
宁旭又拽了拽：“求你了。”
就这两个字，让黎野坚固的防线彻底崩塌。他僵硬地迈出一步，跨过了那道他以为永远无法跨越的门槛。
宁旭立刻拿来干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头发。黎野浑身紧绷，却没有推开他。
“为什么要跑出去？”宁旭轻声问。
黎野闭上眼睛：“……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嗯。”
“能告诉我吗？”
黎野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宁旭专注的脸。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怕。”
“怕什么？”
“怕……”黎野的指尖微微颤抖，“怕这是梦。怕醒来发现，根本没人会爱一个怪物。”
宁旭的手停在半空。他放下毛巾，捧住黎野的脸，额头抵上他的：
“不是梦。我在这里，真实地爱着真实的你——全部的黎望，包括黎野。”
黎野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猛地将宁旭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疼痛。他的脸埋在宁旭肩窝，声音闷闷的：
“……别骗我。”
“永远不会。”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雨声。玄关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交错的呼吸和黎野身上浓重的水汽与寒意。宁旭看着他惨白的脸和紧抿的唇，心头一紧——黎望最近连续加班熬夜，身体本就透支得厉害，黎野在这种状态下被强行“拽”出来，难怪刚才在沙发上虚弱得连坐都坐不稳。
“快把湿衣服脱下来！”宁旭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顾不上别的，立刻伸手去解黎野那件紧紧贴在身上的、冰冷沉重的衬衫纽扣。手指触碰到湿透的布料下滚烫的皮肤，那异常的高热让他心头一跳，“你会发烧的！黎望的身体受不了这么折腾！”
黎野没有反抗，只是垂着眼，任由宁旭有些笨拙地解开他胸前的几颗扣子。冰冷的空气骤然接触到湿漉漉的胸膛，他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肌肉瞬间绷紧。他的目光落在宁旭忙碌的手指上，那双手……在细微地颤抖。
一丝冰冷又带着点玩味的情绪取代了疲惫，浮现在黎野深褐色的眼底。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从黎野喉咙里滚出，带着雨水的寒气，“抖什么？”他猛地抬手，一把握住宁旭正在解他第三颗纽扣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他身上未干的雨水和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冰凉，瞬间让宁旭的动作僵住。
宁旭被迫抬头，撞进黎野近在咫尺、审视般锐利的目光里。那眼神像带着钩子，剥开他强装的镇定，直刺他心底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本能恐惧。他确实在抖，为黎野此刻周身萦绕的危险气息，更为他掌下这具属于黎望的身体所透出的、令人心惊的滚烫。
“我……”宁旭试图抽回手，却被黎野攥得更紧，湿冷的触感和那过高的体温形成诡异的对比。
“怕我？”黎野向前逼近一步，湿透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宁旭的，逼得宁旭不得不后退，脊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味道，喷在宁旭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还是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洞悉一切的沙哑，“你抖成这样，是因为……你他妈在担心他？担心你这具‘黎望’的身体被我弄坏了？”
他的手指用力，捏着宁旭的手腕，强迫他感受自己胸膛下那颗同样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属于黎望，也属于他黎野的心脏。
“回答我，宁旭。”黎野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一字一句刮过宁旭紧绷的神经，“你着急忙慌地扒我衣服，心急火燎地怕我感冒——你担心的，到底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黎望，还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
墙壁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衫刺入宁旭的后背，身前却是黎野湿冷又滚烫的躯体带来的巨大压迫。手腕被攥得生疼，那强烈的存在感和直逼灵魂的质问，让宁旭的呼吸几乎停滞。他看着黎野眼中翻涌的暴戾、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需要确认的痛苦，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
“你们……”宁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清晰，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不就是一个人吗？！”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黎野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在“一个人”这三个字下，轰然崩断！一种被忽视、被混淆、被强行捆绑的暴怒，混合着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眼前这个人近乎毁灭般的占有欲，如同岩浆般瞬间喷发！
“操！”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激怒的狂躁和一种扭曲的痛楚。
下一秒，宁旭只觉得天旋地转！黎野猛地将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力道之大让他后背撞得生疼，闷哼出声。紧接着，一个带着雨水咸腥、烟草余味和浓烈酒气（或许是之前残留）的、近乎粗暴的吻，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唇！
这不是亲吻，更像是撕咬，是惩罚，是宣告！
黎野的唇冰冷而强硬，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狠狠碾过宁旭柔软的唇瓣，撬开他的齿关，舌尖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力道长驱直入，疯狂地扫荡、掠夺！仿佛要将那句“一个人”带来的所有愤怒和不甘，都通过这个吻强行烙印在宁旭的灵魂深处！
宁旭的大脑一片空白，氧气被瞬间剥夺，只剩下唇舌间那攻城略地般的肆虐和黎野身上冰冷与滚烫交织的强烈气息。他被迫仰着头承受。
黎野的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则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宁旭的腰侧危险地向下滑去，隔着薄薄的衣料，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意图。每一寸接触都传递着失控的欲望和暴戾的占有。
空气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墙体的冰冷与身前躯体的滚烫，粗暴的掠夺与被迫的承受，恐惧与一种被强行唤醒的、令人战栗的悸动……无数矛盾的感觉在宁旭体内冲撞，让他浑身发软，几乎要溺毙在这片充斥着暴戾情欲的深海。
黎野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僵住了！
他像是被自己这失控的疯狂烫伤，猛地停止了所有掠夺。紧贴着宁旭的身体剧烈地起伏着，灼热的呼吸沉重地喷在宁旭被蹂躏得红肿刺痛的唇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腾的□□尚未熄灭，却被一种更深、更复杂的痛苦和茫然所覆盖。他看着宁旭被自己吻得红肿破皮的嘴唇。
一种强烈的、近乎自我厌恶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冲动。
“操！”
黎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暴躁的低吼，猛地松开了对宁旭的所有钳制！他像躲避瘟疫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却又混乱地扫了宁旭一眼。那眼神里有未散的戾气，有懊恼，有挫败，还有一种……狼狈不堪的狼狈。
他甚至没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未干的雨水和浓烈未散的情欲气息，脚步沉重而踉跄地冲进了最近的一间卧室（可能是宁旭的房间，也可能是客房），然后“砰”地一声，狠狠甩上了房门！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震得墙壁仿佛都在颤抖。
只留下宁旭一个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衣衫凌乱，嘴唇红肿刺痛，上面还残留着黎野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可能被咬破了）。他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几乎要炸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近乎暴虐的掠夺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滚烫温度，以及黎野最后离去时，那浓烈得化不开的自我厌弃。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自己刺痛发热的嘴唇，目光怔怔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内，一片死寂。
早晨6点。黎野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手里拎着那件米色高领毛衣——黎望的毛衣，软绵绵的，摸起来像宁旭的头发。 “操，我为什么拿这个？” 他皱眉，下意识想扔回去，手指却莫名其妙收紧了。镜子里的人黑发凌乱，锁骨上还带着昨晚飙车时撞出的淤青，套着这件温吞的毛衣，活像头狼被硬塞进羊皮里。 “像他了吗？” 他故意扯开领口，露出紧绷的腹肌线条（上个月在健身房练的），又恶劣地勾起嘴角，露出黎望绝不会有的那种笑——带着点血腥气的挑衅。 “老子比他有魅力，腹肌比他硬，连酒量都是他的三倍……我他妈在比较什么？” 可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抚平了毛衣下摆的褶皱。 “宁旭就喜欢这种乖仔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恶心到了。镜子里的人眼神瞬间阴沉，一拳砸在镜面上！ “哗啦——” 裂纹蛛网般炸开，割裂了那张和黎望一模一样的脸。指关节渗出血珠，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黎野。”他对着破碎的镜像冷笑，“你他妈真够贱的。”
"再扮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黎望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是上次他伪装黎望两周后，那个懦夫在意识深处对他放的狠话。
黎野盯着镜子里四分五裂的自己，忽然咧嘴笑了。
"那又怎么样？"
他抬手抹了把指节上的血，随意蹭在毛衣下摆上，雪白的羊绒立刻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老子爱穿什么穿什么。"
厨房。
宁旭正在煎蛋，晨光透过纱帘落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咖啡在……"
话没说完，突然顿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黎野身上——米色毛衣，黑色长裤，领口松散地敞着，锁骨上的淤青和腹肌线条若隐若现。
像个……
像个人模人样的黎望。
宁旭的视线下移，突然瞳孔一缩："你手怎么了？"
黎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渗血的指节，满不在乎地甩了甩："镜子质量太差。"
宁旭立刻关了火，几步走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别动。"
温热的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黎野肌肉绷紧了。
——又来了。
——这种该死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宁旭低头替他清理伤口的样子太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因为担心而微微抿着。
黎野盯着他发顶的旋，突然烦躁起来："不用假好心，反正明天疼的是黎望。"
棉签蘸着碘伏擦过伤口，刺痛让他指节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宁旭头也不抬，"但现在疼的是你。"
黎野呼吸一滞。
——骗子。
——你明明是在透过我，心疼那个乖宝宝黎望。
这个认知比碘伏渗进伤口还疼，他猛地抽回手："够了！"
宁旭抬头看他，突然轻声说："你穿这件毛衣很好看。"
黎野僵住了。
——什么？
——他夸的是"你"，不是"黎望"？
心脏突然跳得发痛，像是有人往胸腔里塞了颗烧红的炭。他张了张嘴，想嘲讽"少来这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镜子的碎片还在垃圾桶里闪着冷光，身上的毛衣却突然变得滚烫，像是要把他皮肤灼穿。
——操。
——就这一句话，老子居然……
他转身就走，却听见宁旭在身后轻笑："煎蛋要焦了，吃完再走？"
黎野的脚步顿住了。
——妈的。
——这算什么？
——打一棍子给颗糖？
可为什么……这颗糖甜得他舌尖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