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靠拆机器人破案》海墨砚舟

13、钥匙

　　恨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韩静不知道。
　　因为她没有恨过谁，她只恨过自己，如此平庸无为的自己。
　　学什么都没有优势，做什么都不如机器人，即使和同龄人比，她也没有讨人喜欢的性格、耀眼的外表或者任何一技之长。
　　巨大的无意义和挫败感让韩静开始恐惧学校和考试，但是韩亦盛逼她去读书，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毕业证。
　　她曾经对韩静说，如果你考不上大学、毕不了业，你不配做我的女儿。
　　离开韩家，解除婚姻，韩静才开始重新呼吸。
　　她相信韩江雪比自己更适合做韩亦盛的女儿。
　　“你、你会恨妈妈吗？”
　　此刻，韩静期期艾艾地盯着韩江雪的眼睛问，随即又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像是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我不会。你也别恨她。”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回答呢？
　　如果我说恨，你要怎么办呢？
　　韩江雪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讨厌那么久的人还是一个小孩子，她被韩家保护得太好了。
　　“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海葬的手续我会发给你的，结案了你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去办后事。还有，姥姥那边你就不要过去了，我准备一直瞒着她。”
　　韩江雪借口学校有事，起身告辞了。
　　韩静把人送到门口，又临时想起来什么事情，叫韩江雪等等，然后上楼去拿了两把钥匙。
　　“这个给你，你该有钥匙的。一把大门，一把你房间的。下次来的话，提前跟我说一声，然后你自己开门进来就好了。”
　　韩江雪欲言又止，她也想问问韩静了，你是真的对我毫不介意吗？
　　算了，这傻小孩估计什么都没想。
　　她没再说什么，收下钥匙离开了。
　　次日，韩静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到了205办公室等路知。因为今天要去机械仓库，所以她穿了牛仔衬衫和黑色运动裤，方便搬动物品。
　　路知已经在办公室里了，他今天没有穿西装，也是一身运动休闲服，看上去一下子年轻了很多。
　　不知道他是几岁，这么年轻就当上队长了。
　　韩静跟在路知身后到A局的地下车库。路知发动汽车，左转右转，兜兜转转了一圈还在地下。大约三分钟后，才开车上到地面，韩静发现外面已经是靠近公交车站的居民区了，可见A局在地下还有一部分隐藏的建筑。
　　她没有问目的地，低头玩手机。
　　路知主动找话题道：“杜丁的材料看得差不多了吧，你跟他接触过，可以聊一下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韩静想了想，她有些犹豫道：“我和他相处的时候，他很正常，不像是一个会仇恨社会、仇恨到去做自杀式炸药袭击的人。”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犯罪？”
　　“我个人觉得，他是因为想要做点什么事情证明自己。就是那种......想要找到被所有人瞩目的感觉。不过，我一开始也以为他是仇富和自卑。”
　　路知点点头，继续问韩静：“那你为什么转变想法了呢？”
　　韩静不好意思道：“因为材料里有一份他初中档案里老师评语，说他擅长演讲，而且非常喜欢给同学们表演节目。但是我和他接触的时候，他一直很沉默、不起眼。我猜测可能他原本性格是老师说的那样的，可能后来很多事都让他变了。”
　　“你看得很仔细，很好。这是有可能的，被裁员、父母双亡......一般人都会性格大变。”
　　路知淡淡地说着，话锋一转问韩静：“我听说你妈妈前段时间去世了，你感觉还好吗？”
　　韩静愣住了，她轻轻答了一句“还好”，没有多说。
　　路知道：“和你有关的案子有三个了，如果你压力很大，可以找单位的心理医生聊一聊。”
　　韩静点点头。
　　车辆安静地行驶，在一个商场的车库入口进去后，在负一层兜兜转转到一个拐角停下来。路知下车，韩静跟在他身后，看他刷卡坐电梯又往下走了两层。到了地下的第三层，走出电梯，然后拐到电梯旁边的楼梯，路知又刷卡打开了一扇门——原来地下还有一层。
　　地下四层依旧是空旷的停车场，零星点了几盏灯。微弱的灯光无法驱散大片阴森的黑暗，韩静的手臂上起鸡皮疙瘩了。
　　两人大约走了两分钟后，路知在一面空白的墙前停住脚步。然后他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子，放在墙壁上，黑盒自动吸附在墙上，开启扫描功能识别他的面部。
　　识别成功后，四米宽的墙体以黑盒为中线丝滑地移开，毫无声音，内里是木制装修的走廊，暖色的光打在路知脸上，显得他格外清俊。
　　路知侧头对韩静说：“看傻了吧？跟我走。”
　　他大步走进去，韩静赶紧跟上。整个过程里，她的眼睛都没有任何提示，可见这些技术和设备都是没有公开过的。
　　因为路知走得很快，韩静没仔细看环境，大约一路走过了十多间房间，路知说：“到了。”
　　这次是瞳孔识别，两人都要做。识别成功后，房门自动打开，在两人进去后，又自动关闭。
　　出现在韩静眼前的一间透明的房间，格局像实验室。
　　玻璃前是韩静和路知，以及许多办案设备。玻璃后是许多散乱的电子零件、一个高大的冰箱，和一堆爆炸后的残余物。
　　路知打开侧边的柜子，拿出两套防护服和一只记录笔。
　　“我们得换上衣服进去，爆炸后的垃圾是有毒的，而且为了保持证据的干净，也不能留指纹在上面。”
　　韩静依言照办，在衣服外面套上防护服。
　　穿完衣服后，路知递给韩静记录笔，解释了怎么使用它。
　　“你握住笔，然后先用笔点一下你认出来的零件，再在空气里写你想到的信息就行了。这个会实时传输到你电脑上和零件自动匹配，然后写完一个零件，得按一下笔帽，再写下一个。关键是要按笔帽，否则你写的信息会混到一起。”
　　好方便的技术啊！
　　韩静的眼里出现了这支笔的信息，就是太贵了，一支笔要五万两千。
　　两人走进了玻璃房，韩静开始分辨零件设备，她第一次做这种工作，不知道别人都是要先拿着东西左看右看，磨磨蹭蹭才写下结论的。
　　这一方面当然是为了显出自己的工作是有价值的，另一方面也是磨洋工，宁可自己多确认几遍，也不想做得太快。毕竟国家单位的案子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做完一个，又是一个案子，干得越多越累。
　　韩静是自己先用脑子判断一遍，然后再看自己的判断和眼睛识别的结果是否符合。她自以为自己已经是慢工出细活了，落在路知的眼里是“她的速度果然很快”。
　　路知默默观察韩静，同时做自己的工作。
　　其实这里的活不用他本人来的，让队伍里的吴瑞风来也行。然而韩静的情况特殊，领导叮嘱要密切关注她的眼睛，同时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异样。
　　韩静识别完堆放在左边的零部件，一转身就对上了大冰箱。
　　怪碍眼的，先把这个大家伙干了。
　　她握住记录笔，点击冰箱，然后就开始写眼睛识别出来的信息。洗完之后，她随手拉开冰箱的门，看看里面有没有其他东西。
　　这个冰箱隔板有点厚实啊。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在隔板里面？
　　韩静想到之前她找到隐藏芯片的经历，就把笔放到防护服的口袋里，去把隔板拆下来。隔板看似厚重，但本身拿起来并不重，韩静摸了摸，感觉好像是正常的。
　　正在她踌躇的时候，眼前出现一句话：“检测到该设备有改装痕迹”。
　　这是眼睛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提示。
　　韩静问路知要了一把螺丝刀和起子，小心翼翼地剥开隔板表层。里面是一块塑料板，依然是看似正常的。
　　可是提示语还在。
　　韩静愈发觉得奇怪，去掉表层以后的塑料板轻得不像话，她猜测里面是空心的。于是她继续寻找缝隙，用起子撬开来看内部——果然是空心的，里面有一张橡皮大小的芯片。
　　“物品名称：存储芯片
　　生产企业：波里科技有限公司
　　生产日期：2038年3月6日
　　出厂价格：五万元
　　维修记录：无。”
　　韩静把芯片拿起来交给路知。
　　杜丁会在里面存了什么东西呢？
　　路知惊喜与意外兼有，他说道：“小韩，多亏你仔细了。我先跟物证处的人说一声，让她们把你拆下来的外壳拿去检验一下。这应该是有某种可以防止扫描的材料。”
　　因为案子太多，而A局人手不够，所以证物入库时都先用仪器扫描一遍，如果仪器扫出来的内部是没有隐藏电子元器件的，工作人员就不会再拆开机器去检查。
　　韩静耳朵竖起来了，她追问道：“这种防止扫描的材料具体叫什么呢？”
　　“嗯，有些是特殊的量子材料，也有一些是涂了能吸收扫描电磁波的涂料。”路知对这方面的了解不多，没有详细解释。
　　韩静记在心里，继续工作。
　　后面拆开的几个隔板里面也是空的，但里面没有芯片了。
　　检查核对完所有电子配件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四十多分了。忙起来的时候韩静不觉得肚子饿，两人离开地下仓库回到汽车内，韩静这才发现自己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在安静的密闭空间里，韩静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地叫唤了几声。她涨红了脸，捂住肚子，只想把自己缩起来原地消失！
　　“不好意思，我请你吃晚饭吧，是我白天太忙了，才约了三点出发，害你下午加班到现在。”路知发动汽车，往最近的餐厅开去。
　　韩静连连拒绝道：“不用不用，队长你把我放在附近的空铁站，我回家吃。”
　　路知看了一眼时间，声音平淡，却强势道：“我请你吃吧，你到家可能要八点半了。”
　　别人一旦强硬，韩静就先气虚三分。
　　她想再坚持拒绝，肚子又不争气地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