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逐鹿记》郑仁飞

7、第二章 破庙结缘(4) 须臾便听到

　　两人又坐在火边，也不知过了多久了，只感觉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大半。刘萍道：“薛大哥，适才对不起，其实我的闺名，还要加个‘娇’字……”言罢低头胜感不安。薛不凡听得她叫自己大哥，心头一甜，当下说道：“不怪，温娇，不错，诗经上说道：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杜甫诗云：自在娇莺恰恰啼。而今见到你，当真是有如‘温文尔雅，娇姿欲滴’。”
　　刘萍见他赞美自己，不由心中一动，嗔笑道：“公子过奖了，小女也是凡夫俗人，却不知公子此番要到何处去，适才为何也在雨中行走？！”却听道眼光一暗，微微蹙眉，说道：“没事，只是出来散散心，也不知道要到何处去。适才也是无意中听到马蹄声，以为何事，不意遇见你！”
　　刘萍见他隐隐约约，闪烁其词，似乎有难言之隐，当下安慰道：“却不知公子有何烦恼，天大地大的，随遇而安，到处都是家。”
　　薛不凡笑道：“姑娘见教得是，在下不曾读什么圣贤书，见识浅陋，自小随师傅学武，却把圣人的大道理给忽略了。”刘萍笑道：“自古以来，学有所专，方有所成。一个人贪多嚼不烂，又何曾是好事？适才我见你挥手间，竟然把快马勒住了，却不知用什么功夫？”
　　薛不凡言道：“这个叫‘千斤坠’，意思就是……。”待要解释一番，却听到刘萍打断道：“武功我不懂得了，琴棋书画，我倒是略知一二。”
　　薛不凡心想自己会吹曲子，于是说道：“姑娘不嫌弃，小生就吹个曲子给你听听如何？只怕有辱清听。”刘萍当即拍手称好，须臾又道：“公子随身带乐器吗？”
　　薛不凡含笑不语，转身来到大门外。其时大雨已经停了，树叶含雨，青翠娇嫩，他纵身上树，挑了片边缘完好的叶子，用手轻轻的卷了几圈。须臾便听到袅袅的乐曲声，飘忽而进。或高或低、或沉闷、或激昂、或婉转、或激越、激昂时如击钟铎，低沉时似中败絮，当真如行云流水，似清泉石流，刘萍不由得身入其中，当真有所不出的悦耳，怔怔然难以置信。
　　薛不凡见她沉迷，当下停住了。刘萍感觉心中一振，登时清醒过来，惊奇地问道：“为何不吹了，如此悦耳的曲子，我还是头回听到。”
　　薛不凡苦笑道：“你又所不知，这个曲子是我偷学来的。”听到刘萍“哦”了一声，薛不凡接口说道：“不错，小时候，我师傅一不开心，就吹这首曲子。”刘萍道：“那你问过师傅曲子叫什么名字吗？”
　　薛不凡道：“问过，只是师傅一直都不告诉我，每每我问起，他都说小孩子好好学武，用心要专一。后来我听多了，慢慢的自己也会吹了。有一次，师傅无意中听到我吹这个曲子，打骂了我一顿，说这个曲子会害人的，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吹了。”
　　刘萍叹口气道：“这么好听的曲子，唉，不吹真的可惜了。不如你教我吧。”
　　薛不凡心里忐忑不安，委实难以决定，他既然答应师傅不吹了，现今要不是见到心仪的姑娘，又怎么会吹呢？可是她又要学着吹，如果师傅知道，难免责怪自己不孝，言而无信。但他又如何拒绝这样一个冰清玉洁的少女？当下说道：“我教你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刘萍问道：“什么事呢？”薛不凡道：“你以后只能够一个人的时候吹，不能够让别人知道，也不能够告诉别人。可以吗？”刘萍点头，以示答应。当下薛不凡找来几片叶子，教她如何卷、如何用嘴含、如何用气，如何发音，刘萍倒也聪明，一教就会，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已然会了大半，虽然没有他吹那么行云流水，婉转动人，却也八九不离十。薛不凡心中暗暗欢喜，越加喜欢她。
　　刘萍也很高兴，拍手笑道：“不如我们给这个曲子取个名字好不好。”薛不凡点头称好。刘萍心里暗想，杜甫在《酬孟云卿》中云道：相逢难衮衮，告别莫匆匆。但恐天河落，宁辞酒盏空。明朝牵世务，挥泪各西东。心中便有了主意，当下说道：“不如就叫《相逢曲》吧？”薛不凡暗暗称好！
　　便当此时，听到门外有轻微的马蹄声，“哒哒”而来，伴随着极细的呻吟声，薛不凡大惊，倾耳细听，似乎是一个人身受重伤，当下起身来到门外，月光下，却见东首几十丈开外的大道上，正行走着一匹灰马，马上依稀伏着一个人。薛不凡暗道：“此地再无他人，想来呻吟声定是他所发出来的。”当下提一口气，回头对刘萍道：“等我一下。”一言未毕，人已飞出，兔起鹘立，几个纵越，便来到灰马旁边，这才看清马上伏着一个汉子，深受重伤。
　　马上这个汉子正是江源，他被马彦所伤，幸好那天晚上，他穿着天琥蚕甲，所以中了马彦的‘推山掌’昏迷过去，竟然不死。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悠悠醒来，发觉胸口剧痛，缓缓爬起来，看到身边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匹灰色的马，当下费力爬上了马背，伏在上面，信马由缰。
　　薛不凡忙把他抱下马来，放在大厅，见他气如游丝，已经昏迷过去。手一搭脉，发觉脉象紊乱，心律不齐，呼吸微弱，显然是为重手所伤，又似乎有中毒的气象。忙从衣袋取出一粒解毒丹，和着雨水给他服了，又连连给他输了几次真气，说来也奇怪，每每输入真气时，薛不凡感觉对方的真气竟然与自己的很相通。如此一来，真气没有抵触，效果倍增。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薛不凡已经连连输了三次真气给他，自己也累得满头大汗，筋疲力尽。江源这才悠悠的醒来，身上的痛楚已经明显的减轻了，待要感谢，动了几次唇，却发不出来声音。薛不凡含笑对他说道：“好好休息吧。”刘萍见薛不凡满头是汗，便取出香手绢递与他。薛不凡接在手里，但觉馨香阵阵，想是少女特有的芬芳，怔怔然拿在手里，却不忍心抹汗。刘萍心中暗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