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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谁是懦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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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美杏眼圆脸,难得讥讽。
“200万,时总为了堵我们小门小户的嘴还真是舍得下血本啊。”少女青葱修长的玉手划过银行卡。
正对面的时云舒稳坐主位,看不出喜怒,他今天还是穿的正装,裁剪良好的西装格外凸显贵气。
“你若不愿意,不必勉强。”
死一般的寂静。
小美捻起银行卡,放入奶油色贝壳包里面,一个庸碌之才罢了,没必要和世家大族争对错……
光影交错,薛小美喜欢流光溢彩的世界,时云舒特意约在这里。
少女肌肤远比眼前蛋糕更细腻,最昂贵的颜料也画不出眼前的美景,脖子上金子做的吊坠与莹白肌肤格格不入。
谁禁锢住了你,本该戴着珍珠的少女。
餐厅的环境让时云舒联想起最后的晚餐,色调昏暗。祈祷,悲凉,人生路上常有离别。
“在犹大的祈祷中,我看到了人类背叛的永痕困境。”
餐厅附庸风雅,银行卡收进去的一瞬间,响起克罗地亚狂想曲。
怪不得餐厅饭量不大,全靠放战斗歌曲抑制食客食欲。
薛小美的表情和桌上的熏三文鱼荞麦冷面一样冷。
二人的关系突然产生了裂缝,就像在大冬天饿着肚子,看不懂法语菜单,随便点了一份饭,发现是牛油果羽衣甘蓝汁,喝完之后又冷又饿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桌上甜口冷菜太多了,草莓冰激凌西多士快化了都没人愿意吃。
那是一道还没动过的菜。
为了维护自己高冷霸道总裁的人设,时云舒让薛小美先回公司,这样可以伺机让服务员打包。
“时总,我们不一起吗?”
“……”
“时总?”薛小美穿着珍珠粉绸缎面料的连衣裙,又坐回座位,“怎么干坐着不讲话。”
人与人的关系常常越走越远,虽然薛小美现在是公司经理,中层领导,但是休想操控公司的大总裁。
时云舒的电动车已经不开了,换成了一辆银灰色特斯拉。
他和薛小美一起步行来商场吃,按道理说应该步行回去……
“我有要事处理。”
“哦,时总,那我先走了。”
“嗯,好的。”
薛小美比顾永之有礼貌多了,我才不开除薛小美。
时云舒招手叫来侍者,打包了冰激凌草莓西多士,提着袋子去总公司找顾永之。
顾永之:“什么风把我们时总吹过来了。”
顾永之还在批文件,秘书长把时云舒带过来后,顾永之才抬头。
“最近这么忙吗?吃饭了没。”
时云舒低着头,很乖顺的样子。
“早上有一堆人来找,最近闹了点事出来,大家都好奇嘛,我上午就一直在外面打高尔夫,聊事情。
回来了不是很饿,就想着把下午的事先干了。来找我什么事?”
“想你了。”
“哟,这是什么情况,大白天就想我了?”
走近了顾永之才看到时云舒手上提着的袋子,“这是什么呀?”
“我的下午茶,”时云舒估摸着,感觉自己消化了一点:“要不要一起吃?”
“不要不要,我就尝一口,这么小一个,嗯!香。”
顾永之宛如野猪进食,回味良久,看着时云舒拿小勺子一口一口吃,评价道:“不健康。”
“能不能不开除薛经理妹妹呀。”
顾永之听完皱眉,“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
赶不走薛小美,时云舒就和薛家的事脱不开关系,争议这么大的人,留下来百害而无一利。
脱离了公司,薛小美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待遇这么好的下家。
“我就是觉得,人家本来在我们公司干得好好的,结果哥哥死了,但是薛小美还是积极配合调查,她是个好女生,工作从不出错,我们还开除,未免有些太刻意了。”
时云舒尽量说的委婉。
“拿东西换。”
时云舒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他看到顾永之的得意,还是应下了。
一个初入职场的小姑娘,一个没有职场经验的寡妇,俩个人就算是母女,应该也闹不出多大的水花。
顾永之心想,要不是看她们孤儿寡母不容易,自己断然不会答应的。
“是冯二叔吗?最近闹得很大的。”
冯二叔被实名制举报了,警署介入提起公诉了。
现在被关押在看守所里面。
冯家一直很乱。
冯叙白爸妈是商业联姻,本来没什么,但是坏就坏在,冯母家境落败。
冯远征是多偶主义者,这些年来几乎摆在明面上了,只要认同他的多偶观念,姿色又不错的姑娘,他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女孩怀孕。
又喜欢一味地打压原配,几乎是隔几年就能出来一个私生子。
冯二婶之前是冯父的情人,后来跟了冯二叔。
冯母过的很不好,有的女生有野心,想弄死冯母上位,冯家父辈生意又不干净,一时之间荒唐事是层出不绝。
冯母那样的一个女人,弱势
盛大的西式婚礼,妻子头顶白纱,丈夫宣誓的是“忠贞不渝,共进退。”
婚后变成了
“哪个男人不这样?”
“你烦你忍着,儿子都出生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他妈别作了。”
“妈的女人就这样。”
“你们女的还不爽,待在家里享福不就行了。”
“花了老子这么多钱,老子赚钱容易吗。”
冯家亲戚只会向着冯父,木家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男人不都这样吗。”
“你们结婚也这么久了……”
“儿子都出生了,你在家里面待着享福就好了呀。”
她生下了冯叙白就患上了产后抑郁,像游魂一样守在儿子身边。
木茉迎近几年身体不大好了,冯远征几乎处于一个不闻不问的状态。
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面,被视为毫无价值的存在。
只能靠脐带绑上这阴森老宅。
冯叙白挂念他妈妈,会带木茉迎去看医生。
其实不光是木茉迎,其他女孩,跟在冯远征身边,只有生孩子前和怀孕时,冯远征才会体现身为男性的负责与关怀备至。
只有生出儿子时,才会多出一丝丝牵挂。
冯叙白上学之后,才知道妈妈的名字,木茉迎。
木头的木。
茉莉花的茉。
迎来送往的迎。
这真不是一个有好寓意的名字,茉迎,莫迎。
一个木头,不要迎来送往,人情世故 。扎根于故土,以身躯承接生命,奉献于大地。
木茉迎不在孕期,会挂念他的只有冯叙白。
木茉迎看到冯旭白,就会望着自己儿子甜甜的笑,她不发病的时候像一个普通和蔼的阿姨。
“阿白啊,你最挂念你老娘了,我比她们都强,我生的儿子有用。”
冯叙白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对木茉迎一向没什么话聊,沉默而温和的陪着母亲看病,又沉默的将人送回家。
冯二婶,之前是冯父众多小情人中的一个,年轻貌美。
看冯二叔总惦记,就送给他了。
后来跟二叔的时间久了,生了孩子,就领了证,变成了二婶。
多么好的兄弟情啊,衣服都能换着穿。
举报冯二叔的是那二婶,中年女性能翻出的风云不亚于一头野兽,硬生生从腐败的大宅子里面撕出一块血肉来。
收集多年罪证,终于是一朝得手。
庞大的家族,混乱的人心。
混乱的关系,造就邪恶的产物。
冯旭白小时候跟魔童降世一样坏,打完小妈打佣人。
骂小妈是小娼妇,骑在佣人脖子上,还赌钱。
长大了,明事理,越发发现父亲靠不住,就拿了一笔钱去创业。
如今看着老宅风起云涌,也只是感慨一声,世事无常。
昔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今日也该换了。
冯家大乱,又迎上警司的扫黑风暴。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连冯父都被关押了。
冯旭白去看守所看过爸爸和二叔,昔日雄狮像泄了气,散发出颓废的气息。
二婶在证人堂坐着,像一朵妖艳的毒玫瑰,面上满是得意。
冷冷睥睨着二叔和冯父,如同当年,冯父在公司,冷冷地睥睨她一般。
木茉迎本来没有冯父财产的经营权,但是冯父一朝失势,木茉迎掌权,公司琐事交给冯旭白处理。
冯旭白一下子就从冯总升级成小冯董。
“小冯董。”
“二婶好。”
“你这孩子现在也是大了,有主见了,长这么大,真不容易。”
二婶对这个大房长子没什么恶意,见了冯旭白只是慈爱笑笑,放任冯旭白一个人管公司。
她自己的孩子还太小,远不足以经营冯家,冯旭白虽然不是最有能力的孩子,但是运气遥遥领先一众同辈。
庞大生意背后的代理话事人只有三十多,所有人都想试试这位新东家的深浅。
一时之间,别说冯旭白了,连崔柏行和顾永之二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也没精力管时云舒和薛小美的二三事了。
冯远征在看守所也寄来了书信:
“见字如面,乖乖,我想你了。
我在看守所的这些时间里面,请你照顾好孩子们,照顾好家业,贤妻在内,为夫感激不尽。”
明明是一个人渣,现在写信装起“好丈夫”了。
夫妻一心的情分早在冯旭白一次次出轨中磨灭。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时云舒在总部里待到下午四点钟才回去。
他没敢和爸爸妈妈讲这些,太难堪,令人不齿,恶心。
走在街上,回过神来已经是满脸的泪痕,在这个世界,生活这么久,很不容易吧,低下头,匆匆往前走。
“时总?时总!”
卧槽完了,谁啊。
“薛小美?”
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你这妞居然还在外面乱逛。
“时总,你怎么哭了?”
“现在几点?”
“四点三十二……”
“几点下班?”
薛小美不说话了。
她下来买奶茶喝,就看见了像被主人落下的流浪猫一般哭哭的时总。
一时关切才上去问的,我靠,这不是坐实了上班时间去买吃的吗。
虽然公司没有明令禁止,但是这样不就是没认真工作吗。
小美尬笑。
“先上去吧,下次工作时间不要乱跑。”
时云舒整理了一下表情,准备绕远路回公司。
“还在等奶茶……手机上点好了的。”
……
可恶啊,刚哭完怎么发火。
“那你快一点,我陪你等一下。”
正好整理一下心情。
“好的好的。”
时云舒点了一杯正常冰不额外加糖云顶椰子水,用三品管开始吸吸吸。
回到总裁办公室看着朕的天下心情也是恢复了。
突然心猛的一颤,时云舒半响没缓过来。
太阳慢慢下山,天空烧着红火的黄昏,寂静的办公室里面,时云舒没开灯,看着远处的火烧云,觉得自己身处太空舱。
现在还是初春,并不暖和。
电话刺耳的响起。
“妈妈。”
是很久不联系的妈妈打来的。
“你爸爸……”时母抹了一把眼泪,颤颤巍巍地说:“他今天会江城,说是有重要的事去做……抢了机票就去机场了。
他平时就想一出是一出,我都习惯了,但是……接到电话,在机场前面的大道上……你爸爸被撞了,我听了赶紧赶过去,没……”
听不到电话声了,强烈的耳鸣声嗡嗡嗡……
“爸爸还活着吗。”
“不。”
时云舒强装镇定,安抚了妈妈俩句。
时擎是一个神采奕奕的老头,医生都说身体健康。
平时还会体重管理,立志当一个体面的老头。
前几年过年的时候还说,爸爸要去海岛,海岛空气好,对身体好,住那里可以多活几年。
有时擎生前留下来的短信,时云舒不敢看,只敢听妈妈转达。
云舒,爸爸爱你。
爸,我想你了,时云舒在心中默默回复。
人生常有离别。
电话又响了,叮铃铃。
天完全黑了,时云舒一个人趴在硕大的桌子上,独处于黑暗中。
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按下了拨通键,把耳朵凑过去。
“时云舒,怎么还不回来。”
居然已经七点了吗。
“嗯,我有点事,忘记看时间了,我马上回。”
“……要不要我来接你,你在你的公司吗。”
“在,来吧。”
顾永之进时云舒办公室,其它人都走了,公司大门被锁上了。
顾永之有钥匙,直接开了门。
见人来了,时云舒强装没事,坐上车回去。
车上播放器开始放音乐,声音不大,但是听的见。
甜美的女声:我好想你,多久我们才能在一起,如果星星会讲话,能不能再看我一眼,我会泪流满面,你会不会在我身边……
“到了,下车吧。”
“你歌没关。”
时云舒怕耗电,提醒了一句,但是顾永之脚步没停,依旧扶着时云舒向前走。
“你先上去……她会自动关。”
顾永之根本没放歌,时云舒又出现幻觉了。
时擎怎么会突然回大陆。
现在不是旺季,机场前面根本就没多少人,真的是意外吗。
时云舒躺在床上愣着,没什么睡意。
“睡吧,明天还上班。”
顾永之手机上咨询了段彤曼,被家族培养成一位优秀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