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山为名》王小可

12、初次靠近

　　“时秘书，你实在困就去里间睡一下吧。”
　　资料室长木桌上，时云舒撑着头惊醒，先看看秘书长的脸色，有朝顾永之看去，发现没有人在开玩笑。
　　“顾总，我不困的。”
　　今天下午没活，中午公司请客又吃的太好，秘书长就让时云舒去资料室整理一下本月会议纪要，免得月底太忙了。
　　“没事，顾总让你去睡你就去吧。”
　　往日风风火火的秘书长，今天难得耐心。
　　小员工领到了两条“圣旨”，诚惶诚恐地去总裁办公室里间睡觉。
　　进门前，还是问了一句：“顾总，我要睡到什么时候。”
　　“我过会叫你，你不用脱衣服，里间就是专门用来临时休息的。”
　　顾永之说完就坐回了宽大的老板椅，和秘书长一起核对文件。
　　“谢谢顾总。”
　　时云舒不敢再在外间待着，赶忙进里间睡觉。
　　天空由晴转大雨。
　　办公室里间，时云舒盖着被褥缩着睡得很香，身上弥漫着淡淡的香根草特有的微苦味，淬着冷意直往人鼻子里乱串，时云舒早已成年，偏圆偏顿的五官显得他格外幼态。
　　顾永之想到了小时候养的三花猫，小猫被顾家养的油光水滑，喜欢偷偷缩在顾永之床上睡觉，勾起当时年纪不大的顾永之心中用起一阵喜爱之情，无处安放。
　　窗外疾风骤雨，顾永之从外面一进来，明显感觉到只放了一张床的小小里间比外面要温热一些，时云舒沉沉的睡着，睫毛长而浓密，显得格外优雅矜贵，像一个睡在主人房中的易碎玩偶。
　　每天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是为了什么呢，顾永之喃喃道，时家又不缺钱，看着这么小这么可怜就要出来讨生活，我要是你爸爸一定不会让你出来做事……拿来的草味儿啊，我这屋没放香薰啊。
　　顾永之徒劳的在房间里面转了俩圈，一股无名邪火直串脑门，还是没弄清楚哪里来的土味木头味。
　　怕时云舒白天睡久了，晚上睡不着，就坐在床边要叫时云舒。
　　时云舒嘎巴一下就坐起来了，他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旁边走，然后床吱呀一下。
　　一睁眼，刚刚与自己签完转正合同的领导坐在床前面。
　　霎时，时云舒脑袋里面闪过一句话，我靠，我就说他是同性恋。
　　“顾总，我，我现在醒了。”
　　“这样啊……”顾永之笑眯眯道，“一个小时了，小时助理，起床吧。”
　　时云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怀疑自己根本没醒。
　　本来外衣就没脱，时云舒赶紧直起身“顾总，我现在回我工位了。”
　　顾永之笑道：“好的，好好干昂”
　　时云舒嗯了两声赶忙走了。
　　顾永之看着背影只觉得可爱。
　　晚上，顾永之和弟弟顾渊吃饭。
　　时云舒把顾永之送进去，就回车里等着。
　　顾渊眼神转来转去，一会看看顾永之，一会儿在时云舒的身上扫视。
　　直到时云舒离开，顾渊才开口。
　　“哥，这是你新包养的……”
　　“我的秘书。”
　　“哦！角色扮演啊，怎么样呀。”
　　顾渊一笑，露出八颗雪白的大牙，满脸的油盐不进。
　　“现在真是秘书关系，他是时擎的儿子。”
　　“家境也不错啊，你和他结婚正好，咱爸也能接受，你不是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没到那一步呢，他估计不是同性恋。”
　　餐桌上，二人长相相似，一个满面阳光，一个面容沉静。
　　顾渊刚回国，顾永之又没空回老宅子吃饭，二人就先约着在外吃一顿。
　　“你们也认识几个月了，不应该啊，忌惮他是时擎的儿子不好上手吗。”
　　“也不是，这人怕我怕的很，看到我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他成年了吗？”顾渊嘴巴张成o型，问出的话还是风流不正经。
　　“当然成年了，你哥经营的是合法良心企业，不雇童工。”
　　上菜了，顾渊没接顾永之的话，而是把牛排往嘴里塞。
　　一块牛排都吃完了才想起来，抬头教育他哥：“你要制造机会，不然……我看这进度慢的，你就等着退休之后，你们纯洁的上下级关系感动世界。”
　　顾渊又喝了一口香槟，补充道：“制造独处机会，确定心意，表白，你这样一个钻石王老五，一般人都不会拒绝的。
　　万一失败了你告诉老弟，反正劳动合同在你手上，他一时半会跑不脱嘛。”
　　顾永之认为自己弟弟没有掌握一手情报，所以他从“酒吧里面短暂的获得了24小时时云舒好友位”这件事情开始讲。
　　顾渊：“哇塞。”
　　“亲爱的弟弟，请再生成一份计划吧。”
　　顾永之像使用deepseek一样命令亲弟弟。
　　“人家都把你给删了，你还硬招人家干嘛。你想霸王硬上弓？不过他能愿意每天来上班，当你的生活助理，你们俩都是神人。”
　　顾渊沉吟片刻，仍然给出了非常靠谱的建议：“一般人都不愿意和自己的领导谈恋爱，要不你把他带出去玩俩圈？打打高尔夫？”
　　顾永之觉得自己不能完全听顾渊的话，顾渊没有认真谈过恋爱。
　　顾总：时秘书，下周三我们去澳城待三天。
　　时秘书：好的顾总。
　　顾总：……我以朋友的身份约你去，你愿意去吗？
　　时秘书：不愿意，顾总日理万机，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微笑表情）。
　　时云舒想不明白，这几天顶头上司总是以各种理由约他出去。
　　金窝银窝不如狗窝，时云舒在自己的狗窝躺习惯了，并不想花钱去很远的外面。
　　内心os：房价这么贵，必须躺在家里，睡回去。
　　直到周末，时云舒泡了一碗芝士火鸡面，才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
　　这么不听老板的话，人家把我开除了怎么办。
　　于是连夜编辑小作文。
　　亲爱的顾总，作为您的生活助理，我对您的日常生活，非常关心，很抱歉，我不能陪您去您的私人聚会了。我最近身体抱恙，要在家学英语。
　　顾总：……下周三下午，高尔夫。
　　这是工作时间，时云舒无法推脱。
　　骄阳似火，大夏天太阳还是非常毒的，时云舒穿着新买的运动套装，在阴影地方站了半天，才视死如归地走进太阳里。
　　二人在离公司10公里外的高尔夫球场。
　　前台给顾永之送来了暂存的私人球杆，通体乌黑。时云舒借来了免费提供的公共球杆，红白条纹相间。
　　“会打吗？”
　　时云舒摇摇头，帽子盖住了他大半张脸，补了一句：“不会。”
　　顾永之像一只巨型老虎睥睨球场，缓缓打出来大卡车撞别墅一般的一球。
　　“咚！”
　　球飞得很远，和地平线融为一体。
　　“顾……顾总，咱这球是进洞了吗。”
　　把帽子抬起来看半天的时云舒，将话问出口之后，突然发现这句话不体面，开始尬笑。
　　顾永之犹豫片刻，偷偷瞄了一眼开始脸红。
　　一种少年自带的柔和气息，有着致命的诱捕力，混合着羞涩铺开而来。
　　衣服是全新的，一丝褶皱都没有，高尔夫球场燥热，却有淡淡青草香，极白的皮肤在太阳下熠熠生辉，不似人间浊物。
　　“再打一杆吧。”
　　时云舒听到顾总的声音更低沉了。
　　额角泌出汗水，被一把抹去。
　　这一次，完美进洞。
　　顾永之握住时云舒的手，矫正握杆姿势。
　　空中虚虚挥过。
　　“会了吗？”
　　时云舒连忙点头，照着刚才的教学又挥了一遍。
　　“学的很快嘛，打的很好，现在，这样击球，就能进洞了。”
　　帽子遮着视野，看不清前方，时云舒故意选了一个特别大的帽子，为了能在暴晒中挡住整张脸。
　　还额外擦了高倍防晒霜，仍然不放心，伺机想去阴凉地方。
　　时云舒扶了一下帽子，又掉下去了，这次把眼镜直接盖住了。
　　“帽子大了，要不要去换一个？”
　　“好的好的。”
　　时云舒巴不得进去吹一下空调。
　　拿了新帽子，顾永之回头看的时云舒坐在门口沙发上，一脸肾虚。
　　“要休息一下吗？买杯咖啡吧。”
　　时云舒连忙点头，又摇头：“顾总你自己喝吧，我下午喝咖啡睡不着，我去给您买。”
　　二人皆是心血来潮，没看天气预报，等时云舒抱着咖啡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暴雨，随着大太阳的热气蒸腾出水汽，弥漫到整个高尔夫球场。
　　门卫大爷的关节炎都犯了，贴了俩贴膏药，自己躺在休息室里面睡觉。
　　“顾总，咱们还打不，还是回去。”
　　顾永之看着时云舒眼珠转来转去，大有一种顾永之一声令下直接赴汤蹈火的决绝。
　　一种初入职场的直愣。
　　“回去吧。”
　　顾渊果然不靠谱，没谈过恋爱好为军师。
　　现在是淡季，顾永之在办公室闲的抠脚，冯旭白约他出去打台球。
　　顾：我闲你也闲？
　　冯：打麻将走不走？
　　顾：除了咱们俩还有谁。
　　冯旭白报了几个人名，顾永之都认识，打算直接去。
　　顾：我把时云舒带上，上次酒吧那个，现在给我当秘书在。
　　冯：哇塞。
　　麻将馆。
　　大厅挂着一副“大展宏图”。
　　四周皆是实木家具，主色调暗沉沉的。
　　走廊有自助售卖机，也可以直接找礼仪小姐买。
　　每个标间配一个礼仪小姐，浅灰色旗袍，暗纹打底，上面绣着深绿色竹叶，低丸子头，黑色绒面高跟鞋。
　　时云舒粗略扫一眼，直接断定这里一定有化妆间，妆容太精致太统一了。
　　顾永之的迈巴赫七拐八拐地停好车，马上有一个门童来将二人引上去。
　　全透明观光电梯居然也走复古风，按键上是大写的壹贰叁肆。
　　几人开的是豪华大包间，里面有一个茶几，麻将机，扑克牌桌，几组沙发，窗台。
　　顾永之上牌桌打，时云舒就近找了一个沙发坐着。
　　崔柏行想和时云舒搭话，发现时云舒总是敷衍也就作罢。
　　几人起哄调笑了一下二人的关系，也就作罢。
　　四个小时很快过去，时云舒上桌打了几轮，每一轮都待不久。
　　下场的时候发现座位被占了，就找礼仪小姐要了一个凳子，坐在顾永之旁边，又是被好一阵揶揄。
　　出门了时候经理带头恭送几位老板，时云舒也被他们说成了时老板。
　　时云舒半天不敢应，点点头马上走了。
　　从秘书的角度来说，这人确实非常合格。
　　但一个永远不会转化成情人，永远忠诚，永远对老板的话没有任何异议的秘书，不是顾永之想要的。
　　顾永之大手牢牢抓着方向盘，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加班辛苦了，现在都七点多了，和崔老板相处怎么样？”
　　“好。”
　　“好是什么意思，崔老板可是情场老手，你喜欢他我可以帮你们撮合。”
　　时云舒本来有点昏昏欲睡，闻言立马清醒：“没有没有。”
　　满脸急于自证的表情，恨不得在车上手舞足蹈起来，看的顾永之心情愉悦。
　　“送你到公司还是你家？”
　　“公司就好，谢谢顾总。”
　　时云舒下车，在停车棚里面找自己的银灰色小电驴，挪出来，发动。
　　轰隆隆。
　　一直看到时云舒骑着小电动上路，顾永之才发动油门，然后……就看到时云舒戴着黄色小头盔，在前面开了一路……
　　一直到小区门口。
　　时云舒其实也注意到后面的迈巴赫了。
　　在一个拐弯，二人隔窗对视，顾永之猛按俩下喇叭，摇下车窗。
　　“嗨，顾总。”
　　“你也住这里？”
　　时云舒不敢搭话，一直尬笑，什么档次和我住一个小区。
　　“不请我去你家坐坐？”
　　“可以，我先整理一下。”
　　“不要紧。”
　　“……顾总不嫌弃就好。”
　　顾永之把迈巴赫停好，看着时云舒把自己的电动车停在电动车车棚下面，一起走进电梯。
　　这一栋是小户型房，时云舒住的是一室一厅。
　　非常温馨的布置，客厅有一个奶黄色沙发。
　　不像一个刚毕业的的男生，墙上没有贴球员，地上也没有莫名其妙出现的健身设备。
　　没有什么玩乐，一切都很普通，很寻常。
　　非要说的话，有点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看透人生只想好好过日子的踏实中年人的房子。
　　没有茶具，没有养宠物，没有唱k工具。
　　时云舒看顾永之四处打量，一言不发，，唯恐冷待这位大boss，连忙搭话：“这是客厅，主卧，厨房，我一般自己做饭或者买速食，这是厕所……”
　　“这怎么有一双手铐。”
　　顾永之一语道破天机，打断了絮絮叨叨的小职员，像抓到员工错处的老板，锐利的眼睛好像要透过时云舒的躯体直逼灵魂。
　　“厕所，洗手台，上面怎么放了一双手铐。”
　　顾永之又问了一遍。
　　大脑飞速运转，时云舒恍惚之间觉得自己要冒烟，还好不是别的什么，还好有余地，一定可以圆回来的。
　　“哈哈，这个是那个二次元，顾总你知道二次元吗，我买漫画送的。”
　　时云舒面上格外开朗，希望这种老财迷能对二次元有点偏见，这样就能圆过去了，认为自己喜欢二次元总比认为自己有sm怪癖好。
　　其实也没说错，sm漫画也属于二次元的范围，那么多出版的漫画说不定就有会送的。
　　“这样啊，那还挺有收藏价值的，记得收好昂。”
　　时云舒点头如小鸡啄米。
　　顾永之面上了然，好像被说服了一般，点点头，走回客厅。
　　不邀请，不拒绝。
　　这就是时云舒对他的态度，好像很怕他，又像不在意。
　　时云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顾永之顺势坐上了客厅的萌萌Q版奶黄色沙发。
　　和冷峻的西装外表极其不搭，一脸严肃的顾永之在这里像一个bjd娃娃，被时云舒安置在自己的萌版小家。
　　往日呼风唤雨的威严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家家的滑稽感。
　　其实顾渊说得也不全错嘛。
　　顾永之天天在公司里面使唤人，在时云舒眼中永远都是万恶的资本家，严重脸谱化顾永之。
　　到了生活中就不一样了，“领导”这一面慢慢被抹去，取而代之得是“顾永之”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