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碌有为》暴打西兰花

7、陆老师 太阳终于出

　　顾妈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他心虚，骂得更起劲儿了：“你看看你天天都干了点儿啥？我是让你给我挣钱了还是让你帮我上班了？天天那么点儿家务活也干不明白，让你学习你也不学，见天儿往外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吗？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枕头底下那些没用的东西！”
　　顾妈说到这儿，伸手从顾景逸枕头底下摸出来那些小说手稿，卷成桶状后又打在了顾景逸裸露的脖颈上。
　　“就这么点破东西能挣钱？能让你考上大学？我生你不是让你当废物的！”
　　顾景逸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抬起头来看着顾妈手里的那叠手稿。那是之前他写的短篇，认识碌碌无为之后，他还一个一个字敲出来给对方看了一遍，对方好像很喜欢这种开放式的结尾，毫不吝惜地大肆夸奖了他一番。顾景逸卖手稿的时候特意把这份挑了出来，打算留个纪念来着。
　　现在那叠被碌碌无为认可了的作品被捏在顾妈手里，顾景逸很想上去抢回来，但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了，那些手稿的最终下场就是被撕掉。顾景逸想到这儿，努力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把紧攥的拳头藏在背后，又将身体向后缩了缩。初见成年男人形态的骨架蜷作一团，可怜兮兮地挤在单人床的角落里——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换取顾妈的同情心，如果减少不了，那至少打在背上比打在脸上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你还装可怜？我说错了吗？我生养你们很容易是不是？”顾妈开始自顾自地胡言乱语，并试图将手里的稿子撕成两半，奈何那沓纸的厚度超过了她的能力范围，她扯了几下便没了耐心，随手把手里剩下的纸扬得到处都是。
　　“你少给我搞这些没用的，马上就开学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地上学放学，哪儿都不许去，你爸再来找你，你就说他奶奶不让你出去，听见了吗！”
　　顾景逸大概是免疫了，被打的时候他明明很生气，但看见自己的手稿损失并不大的时候却突然松了一口气，甚至听到顾妈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有点想笑。
　　“我知道了。”
　　“别他妈光知道了，吃完饭把碗刷了！”
　　“我知道了妈。”
　　顾妈把地上的勺子踢到了一边，又使劲踩了踩地上的手稿，回头骂了他几句，见顾景逸再没有要顶嘴的意思，这才摔门出去。
　　顾妈走回自己的房间，听声音应该是正在翻找她的手提包，随后脚步声到了玄关，还伴随着指桑骂槐的几句不知所云的话，最后大门嘭地响了一次，房间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废物才生废物。”顾景逸把头埋在臂弯里，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后捂着脖子下床把地上的手稿一张一张捡了起来。好在被撕坏的的地方缺口大，很容易就能拼起来，用胶带粘上就行。
　　秦羽躲过了这一劫，估计在楼上偷偷藏着来的。顾景逸在厨房兼客厅吃饭的时候，秦羽刚好轻手轻脚地关住了身后的大门。见顾景逸正低着头吃饭，他也没上前搭话，拿着碗去水池边刷去了。
　　顾景逸之前经常和顾妈吵，每次吵架都以顾妈以死相逼作为结尾，光上吊就三回。
　　她怎么没失手直接吊死呢？顾景逸有时总是恶劣地想。但如果真出事了，他也不可能见死不救，毕竟他妈要是作得严重点，没准还要卧床不起。这样说来，倒是他妈这样活蹦乱跳生活自理的样子更可心一点。
　　他把剩下的凉饭拌着油腻的菜汤吃完后把碗收到水池里，秦羽走过去用髋骨顶了他一下，示意他赶紧回屋睡觉。
　　“我不睡了，后背疼，躺不下去。”他绕到秦羽背后，把手穿到他腋下，将人抱到了一边，“去睡会儿吧，下午还得上补习班呢。”
　　秦羽把手上的泡沫擦干净，又挤了点洗手液把手洗了一遍。卫生间没有水池，厨房里的洗碗池等同于洗脸池。
　　顾景逸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和脖子上那道被手稿抽出来的红痕连成了触目惊心的一片，秦羽洗过手之后把冰凉的手贴在顾景逸脖子上，疼得他小声地倒抽了一口气。
　　“好点没，”秦羽跪在旁边的椅子上，用手贴着他哥的脖子，“我买了冰可乐，一会儿你贴上敷一敷。”
　　“没事儿，你该干嘛干嘛去吧，”顾景逸说到这儿顿了顿，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哥真没事儿。”
　　他说到这儿微微侧过脸，用肩膀假装抹了抹脸上的汗。秦羽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回屋里把那瓶冰镇可乐裹了层湿毛巾，之后再次跪在椅子上帮他哥敷脖子。
　　“哥，就咱俩，你怕啥呢。”
　　顾景逸声音都变调了，把脸别到一边吸了吸鼻子：“还能怕啥。”
　　秦羽看着他把炉灶和操作台统统擦干净，之后洗好了手，背着他接过脖子上贴着的冰可乐，拧开盖子灌了几大口。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和嘴里甜滋滋的液体一起下了肚。
　　“我刚才给顾叔叔打电话了，他一会儿就来接你，今天你别回来了。”秦羽把他喝完的空瓶接过来用力踩扁，之后把瓶子收进碗橱最底下的一个袋子里，“放心，老规矩。”
　　这种情况不是偶然，每次顾景逸都会去网吧躲一个晚上，而秦羽会从之前成绩不错的卷子里挑一张出来，假装是补习班的小测验。顾妈也不仔细看那些字儿，反正看见红对勾就开心，一开心就忘了顾景逸这一茬儿了，就算不忘也不会念叨一晚上。
　　顾景逸没多说什么，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钱塞到秦羽的裤兜里：“一会儿买点吃的藏起来，她要是不好好做饭，你就自己弄一口吃。”
　　秦羽点点头，拽着他的衣角把人往外拖：“去小区门口等着吧，你稿子我给你粘，我顺道再看一遍。别寻思这些了，该干嘛干嘛去。”
　　顾景逸终于笑出了声，眼泪干在脸上，弄得脸皮紧绷绷的。他出门前看了眼秦羽，小孩儿眼睛通红地站他身后，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真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他伸手拍了拍秦羽的脑瓜顶，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倒还挺记仇。”
　　******
　　秦羽打过去的电话是顾季同接的，挂了电话之后拽着他爸开车过来接他。顾景逸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爸的车也刚到，顾季同见他哥捂着半边脸，身上还穿着脏衣服，当时就从车上冲出来了。
　　“又抽风了？”顾季同一边骂一边把人往车上拽，气得咬牙切齿，“我现在可真一点儿都不想她了。”
　　顾爸也匆忙下了车，伸出的手本想碰碰顾景逸的脸颊，却在即将触摸到的瞬间收了回来，默默握成了拳。
　　他向小区里张望了一番，之后走到顾景逸身后，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顾景逸把顾季同轻轻推开，摇了摇头：“别在这儿站……着……”
　　顾爸在身后扶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先上车，顾景逸努力用肩膀甩开了对方的手，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他觉得这样很丢人。
　　就在他四下张望的时候，发现有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大门不远处。
　　他用力地拽了把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捂着脸的手拍了拍另一边没被打的脸，想让两边的肤色看起来均匀一些，免得令人起疑，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跑上前:“陆老师？”
　　陆路老远就看见顾景逸被两个人围着，一会儿摸摸手一会儿摸摸脸的。他没敢上前问，但这功夫被人家看见了，自然不能再躲了。
　　“景逸，怎么了这是？”陆路本想跟他打个招呼就赶紧离开，但看见了顾景逸脸上掩盖不住的红印之后，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摔哪儿了？”
　　“放心吧我没事，您今天没去学校吗？”顾景逸恭恭敬敬地问道，嘴边的那句“这几天都没看见你上线”差点脱口而出。
　　“准备得差不多了，下午没什么事，我去趟书店，”陆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我今天去看名单了，你就在我带的那个班，巧吧？”
　　顾景逸丝毫没发现自己的眼神有多热切，他就那么露骨地盯着陆路的脸瞧，像是要把最近没有看到他的损失都一口气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