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碌有为》暴打西兰花

6、“碌碌无为” 巧合含量过

　　“我记性不太好，今天白天才分出来班级，我没办法一下子都记住，”他似乎对自己记不住学生的名字感到懊恼，但很快就平复了心情，“我们班要是都是你这样的学生，肯定把年段前一百包个满员！”
　　顾景逸点了点头，之后发觉对方根本看不见他做什么动作，连忙答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正在听。
　　“可真是太巧了，啊对了，我叫陆路，没准真的会教到你啊！”陆路还处在兴奋的状态里出不去，话末的音调都是上挑的，“我还是第一次带班主任，这肯定是个好兆头……”
　　顾景逸一直在侧头看他，再往前走两个单元就到他家了，这一路的灯都很暗，再加上他实在是太紧张，根本没办法平复自己的情绪，导致他一直都没能鼓起勇气凑上去好好看看对方的脸。
　　陆路把人送到顾景逸说的那个单元门前，本想帮他把东西从车上拿下去，奈何顾景逸自己探身过去把东西都拎在了手里。他停好车之后到门口跺了跺脚，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之后他站在灯光里，回头看着拎着东西的顾景逸，冲他咧了咧嘴。
　　“到家了，快上楼吧，”陆路说完又笑了笑，眼睛亮亮的，“等我明天去学校看看名单，要真是我们班的，我可得好好让我妈拜拜佛……”
　　顾景逸没听见陆路说什么，对方说到后面完全就是在自言自语。他往前跨了一步，发现走廊白炽灯实在有些刺眼，而灯光打在那个人身上，却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将他一整个地包裹住，像是会发光的萤火虫。
　　顾景逸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而在看清之后才发觉，他似乎并没有对“碌碌无为”的形象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和他想象中的完全吻合。温柔，耐心，还有那么一点可爱。
　　“那我上去了，今天谢谢你。”顾景逸迅速低下头，绕过了面前的“碌碌无为”，当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侧过头看了看那人的侧脸，而对方也刚好侧过头来看他，两人视线对撞，都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顾景逸眼神躲闪地看向墙上的影子，陆路的侧脸映照在灰暗的墙面上，鼻梁和山根被一根生锈的水管割裂开，和微微甩动的头发连为一体。
　　他鼓起勇气再次望向陆路，对方精致鼻骨下面的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顾景逸读不懂唇语，也无心理解对方说了什么，他的眼神一直游走在对方的脸上，最后定格在眼睛，看着他那双跟性格完全相符的小狗一样的眼睛和单眼皮，现在它们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好好睡一觉，下次叫家人出来接你吧，这么沉的东西拎这么久会肌肉拉伤的。”他的“碌碌无为”这样说道。
　　“老师再见，谢谢您了。”顾景逸再次道谢，而这次他改了称呼。
　　两人道别后，顾景逸拎着东西快速地爬上三楼，开了门之后在顾妈的咒骂声中把东西甩到自己床上，打开窗子向下张望。
　　外面一片漆黑，走廊的灯已经灭掉了，顾景逸只能听见对方车子的马达声渐行渐远，他朝着那片黑暗挥了挥手，随后把那只手攥成拳，轻轻敲在了窗棂上。
　　顾妈来顾景逸的卧室扫荡了一圈，把零食收走了一半，一边拿还要一边骂顾景逸没良心，拿了吃的不先给他妈送过去。顾景逸权当没听见，把学习用具收在新书包里，又从袋子里捧了一些零食扔到在另一张床上躺着的秦羽身上，最后拿了两本初中习题放在了秦羽书包里，里面还夹了一根崭新的钢笔和几根中性笔。
　　“你又蹭你爹东西给我，”秦羽的小脸皱作一团，把手边的一袋零食拆开就往嘴里塞，“刚才那个糖太酸了……你整我的吧？！”
　　顾景逸笑着踢了踢他的腿，顺手撸了一把对方有些扎手的头发。早上两人赶着顾景逸去找他爸之前一起去剪了头发，这功夫顶着一样的发型，终于能看出些明显的相似之处来。
　　“我自己攒的钱，”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给我了就是我的了，你不好意思个屁。”
　　秦羽嘿嘿笑了几声，撅着屁股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他身上穿着他哥的T恤，只不过大得过分了些，下身儿连条裤子都没穿，衣摆把屁股都遮住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件，”说着回头扯着自己的衣服领子给他看，“太大了这也，我只能当睡衣穿。”
　　“那就当睡衣穿，哥周末做兼职，给你买新的。”
　　对于秦羽，顾景逸总是多了点耐心和恻隐之心。秦羽他爸走得早。这小子一天小孩儿都没当过，也就只能跟他撒撒娇。不像顾季同至少有顾爸和未来继母宠着，秦羽只有他，所以顾景逸难免会多疼他一点。
　　“我穿旧的就行了，买新的妈又要念叨你浪费钱，”秦羽小声说道，“今天看见你新鞋又念叨一天，气死我了。”
　　顾景逸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洗漱。秦羽去洗漱的时候他一直在翻看自己的新练习册，脑海里回想着“碌碌无为”和他说过的话。
　　好学生？他是一定要做个好学生的，如果他真的在碌碌无为带的那个班，肯定要给他长脸争气才行。
　　他真的是碌碌无为吗？
　　顾景逸难免会有这样的疑惑，因为太巧了，像电视剧的情节一样。但那人太像了碌碌无为了，连表达方式都差不多——他想起对方不小心剐烂他袋子的时候连续说的那几声对不起。
　　一定是他，一定是。
　　顾景逸此时的紧张终于变化成了正常的兴奋，而这种兴奋直接导致他凌晨三点还无法入睡。他翻来覆去地回忆着和碌碌无为相处的短暂的几分钟，连秦羽时有时无的呼噜声都没打断他。
　　陆路，碌碌无为，这绝对不是巧合。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提醒自己，像是在用咒语给自己催眠一样。
　　他开始期待开学，比任何时候都要期待。他爬起来又翻了一遍崭新的练习册，一下下地抚摸那本被陆路拿过的练习册封面，仿佛能顺着那人留下的指纹找到他掌心残存的余温。
　　在兴奋中，他得出了一个足以让他满意到不能再满意的结论：碌碌无为不是厌倦他了，也不是不想理他，而是学校快开学了，他只是在做开学该做的准备而已。
　　顾景逸翻腾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早上秦羽准备洗漱的时候才睡着，顾妈来催了他三四次也没把他吵醒。秦羽回家的时候顾妈还在屋里骂，最后逼得秦羽实在是没办法在屋里待着，端着饭碗上楼下吃饭去了。
　　——他要是回卧室，顾妈一准儿得跟到门口连着他一起骂，挨骂倒不是个大事，关键他哥还睡觉呢。
　　顾妈憋了一肚子气没地儿撒，眼看着小儿子跑出门躲着她，大儿子躺床上死活不起，她终于绷不住了。她拿了个炒菜用的勺子，二话没说直接冲进顾景逸卧室，掀起他盖在身上的被子便抬手抽了下去。
　　勺子上还沾着刚才炒菜的油，这么一甩动，顾景逸的睡衣和床单上都崩了不少的油点儿，而被抽的地方当时就肿了起来，红了一大片。
　　顾景逸昨晚达成了最近的一个大愿望，虽然睡得晚，但难得没做什么奇怪的梦，结果睡得正香的时候被顾妈强行暴力唤醒。他不满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顾妈气到扭曲的脸和她手里那个挥舞着的饭勺，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你干嘛”，就又被顾妈抽了一下。
　　这一下正打在前胸，顾景逸一口气滞在了胸口愣是没喘上来，憋得够呛。
　　“你有病啊！”顾景逸一股火窜上天灵盖，难得冲着顾妈吼了一句，“我早上才睡着，多睡会儿怎么了？”
　　顾妈一听这话，直接丢开手里的勺子，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抽在了顾景逸脸上：“有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吗！你看看你几点了！我就知道你爸不是什么好东西，昨天那么晚才送你回来，你也不给我争气，别人家孩子这个点儿早起来学习了！你看看你干嘛呢！”
　　顾景逸喊完那句就后悔了，旋即用手捂着被打的脸从床上坐了起来，像被浇灭了火似的，低着头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