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碌有为》暴打西兰花

5、摩托车 老师好，我

　　缺少了碌碌无为的日子让顾景逸很难熬，不过不至于绝望，他依旧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对方，这是迟早的事。
　　可比起“早晚会见”，顾景逸更想在开学之前就见他一次。最近两人聊天的时间太少了，顾景逸有点想他。
　　顾景逸的胃口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难满足。他开始期盼上线之后就能看见对方抖动的对话框，希望和他发牢骚抱怨生活分享经历的是对方，自己是那个跟他交换生活经历的人，而不是这个每天苦苦等待他的人。
　　还有四天就要开学了，军训之前需要到学校报到分班，领一部分的教科书，因为军训一结束就要开始上课，高中的课时安排比初中要紧张得多。
　　周日这天顾景逸起了个大早，带秦羽去剪了个头发，之后以送他去上补习班为由，骑车把秦羽带到了碌碌无为住的那个小区门口。
　　秦羽去上补习班的时候，他就骑着自行车在小区附近一圈圈转悠，直到中午秦羽放学。
　　小区里挖开的地方已经被填平，泥泞的路也早就清理干净了，顾景逸下午再次把秦羽送来之后在小区里骑了一圈又一圈，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深陷在这种巧合里，被蒙蔽了神志。
　　万一碌碌无为不住这儿呢？
　　万一真的只是凑巧，这附近修管道的时候也不小心挖到了电线呢？
　　顾景逸想到这儿，胸口像是堵了块石头，沉重得要命。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该找谁说，在小区里转悠了这么久也没看到任何一辆对方描述中的摩托车，他只好像以前一样去网吧上线蹲那个人。
　　对方依旧不在，顾景逸实在是忍不住要和他多讲几句话。但今天的时间不允许他在网吧待太久，三点的时候顾爸会开车来接他去买开学要用的学习用品和练习册。
　　晚上和他们吃完饭后，顾爸照常送顾景逸回家，路上一直在絮絮叨叨，车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和身上尚未消散的饭味儿。
　　“开学之后没事儿就上爸爸这儿来，到时候周末我去接季同的时候正好你俩一起，”顾爸说到这儿，絮絮叨叨地打开了话匣子，“哥儿俩考在一块儿就是方便，到哪都有个照应，想当初我跟你二叔……”
　　顾景逸没心情听他和二叔怎样，他到现在都没怎么见过那个和他爸决裂了的二叔，据说是因为他妈俩人才不联系的。
　　外面的景色一点点倒退，顾景逸摇下车窗，任凭风灌进他的T恤领子里。顾季同知道他心情不好，毕竟要回去那个正常人一天都不想多待的地方，他识趣地闭了嘴，把他哥要带回家的袋子往怀里搂了搂。
　　每次他爸都不能把人送到楼下，怕被顾妈撞见，只能送到小区门口。顾景逸拎着满满的三大兜子艰难地往家移动，顾季同趴在车窗那儿看他，顾爸下车帮他提了一会儿，之后就在小区门口看着他往里走，顾景逸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他爸在冲着他挥手。
　　小区的路灯坏了大半，隔上几步就要摸黑。顾景逸有点夜盲，好在他对地形比较熟悉，不然准得摔跟头。
　　顾景逸走了一会儿，停下喘了口气，东西太沉了，而他们家是小区里最里面那栋，还得再走上一会儿。他拎起东西正打算继续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马达声，紧接着脸侧刮过一阵风，只听“刺啦”一声，手里的袋子一下子被撕开，里面的东西咕噜噜地滚了满地。
　　“对不起对不起！”耳边的马达声骤然停止，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略显慌乱的道歉声，顾景逸现在跟瞎了差不多，没搭理那个撞了他的男人，自顾自地蹲下捡地上的东西。
　　眼前出现了一点光亮，应该是手电照亮了眼前的景物，顾景逸顺着光源向上看了看，正瞧见一个男人低头看他，五官看不太清。
　　“没事儿，我自己来就行。”顾景逸这样说完重新低下了头，把袋子坏了的地方打了个结，之后把能捡到的东西一股脑地塞了回去。
　　男人蹲下来跟他一起捡，嘴里一直在说“对不起”“我摩托车车灯坏掉了，不敢单手骑车，没想到会剐到你”“我拐弯的时候看咱们俩有段距离呢，没看见你手里的袋子”之类的话，顾景逸一句都没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回家之后怎么应对他妈，以及明天要几点起来去找碌碌无为。
　　“这么多练习册啊，都是新的还，”对方捡了一本练习册拿在手里看了看，笑着说道，“开学高一啦？”
　　“嗯，我自己来就行，”顾景逸抽过对方手里的书塞回打了结的破损袋子里，又借着光检查了一遍，确认地上已经没有东西了，才站起身来，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衣服，回头对那人说，“路黑，骑车小心点。”
　　对方又说了句对不起，之后嘀嘀咕咕地解释道：“摩托车刚刚修好，我以为已经没事了，结果晚上出来发现灯没给我修，太气人了，”他说到这儿像是发觉自己的废话实在是有点多，连忙转移了话题，“你把东西放上来我送你回去吧，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拎太沉了。”
　　没等顾景逸做出什么反应，对方已经把那个坏了的袋子提上了自己的车。顾景逸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时候如果拎回来会不会太伤人心了？
　　但他的注意力马上被摩托车转移了。
　　“你住哪儿啊？”顾景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明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和陌生人搭话，但他看到这辆车，总是能想到碌碌无为提到的那辆坏掉的摩托车——对于碌碌无为，他实在是有点魔怔了，“这么晚了去哪儿啊这是。”
　　对方拿过他手里的另一个袋子，发现摩托车实在是放不下了，于是对他尴尬地笑了笑：“你手里那个你得拎着，我这儿放不下了……”说罢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回答对方刚才的问题，接着回答道，“我回家，我姑姑住这个小区，离我家不远，晚上叫我过来吃饭来的。”
　　顾景逸觉得自己心跳慢慢开始加速，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鼓擂般的心跳声。他声音颤抖地继续问道：“你住哪个小区啊？”
　　“就一条街开外那个，不知道你注意过没，”对方没发现他的紧张，推着车的手一直在努力掌握平衡，“特别近，我也是脑子有问题，非得这个时候骑出来溜一圈儿。”
　　顾景逸本想笑一笑，但笑声咕噜到嗓子眼儿，却过滤出一声奇怪的动静，像是打了个嗝。他此时更紧张了，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袋子，塑料袋的拎手把手指勒出一道深深的淤痕。
　　“我知道，那个小区最近修管道来着吧？”他试探着问道，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我弟弟就在那儿补习来着。”
　　“对对对，”对方好像还在为找话题苦恼，这功夫紧忙接着顾景逸的话说道，“刚修完不久，前阵子刚开始修的时候，挖管道的时候工人不小心挖到了电线，我们那栋停了一整天的电呢，冰箱里的肉全都化了，我收拾到十点多才弄好。本来挺生气的，一想到那些工人没日没夜地出来干活，我又气不起来了……”
　　之后那个人又啰啰嗦嗦地念叨了半天，但顾景逸什么都没听进去，他耳边只有呼啸着的血液声，伴着快速泵血的心脏声一起在他耳边轰鸣。
　　摩托车，坏掉的电线，十点多回复的消息——
　　顾景逸侧头看了看推车的那个人，但光线太暗了，他除了能看清对方的鼻梁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那人好像没注意到顾景逸在看他，还在继续说着。
　　“我看你买的都是高一的练习册，这么认学啊？没等开学就都备好了，成绩肯定不差。”
　　“凑合，”顾景逸清了清嗓子，“能考上就不错了。”
　　“可不能这么说，哪个学校都能有好孩子，学习是一件很考验定力的事，我觉得你肯定差不了，”对方说到这儿笑了几声，“哪个高中啊？”
　　“……北石三中。”顾景逸说到这儿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不是挺厉害的！”对方拔高了音量，顾景逸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居然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一点兴奋的意思来。
　　而对方的话紧接着证实了他的错觉：“我就在那儿上班，正好带高一，这也太巧了，你叫什么啊，我明天去看看名单上有你没，要在我们班可真是太有缘了……”
　　顾景逸觉得自己呼吸已经停止了，他还能跟上对方的脚步完全是靠肌肉记忆。
　　“……顾景逸。”他声音很小，声音颤抖到他自己都听不清这三个字是什么音调。
　　“顾什么？”
　　“顾景逸，”顾景逸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终于大了些，“我叫顾景逸。”
　　顾景逸侧过头，想偷偷看看对方的表情，可惜灯光依旧很暗，他只看清了对方翘着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