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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找 所有的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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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逸几乎思索了一整夜,到早上要回家的时候还有点兴奋,甚至没觉得自己即将回到那个想要逃离的魔窟是一件多么令人烦躁的事。他刷好游戏之后给姚乐发了消息,之后趁网管不注意的时候溜了出去。
兜里空空,本来还想着给秦羽带份早饭,不过好在时间还早,他回家取了钱跑出来买了洗洁精和火腿肠回去,把昨天没刷的碗刷干净——顾妈是断然不会替他做这些事的,她一直觉得这就是顾景逸分内的事。
秦羽起得早,见顾景逸从外面回来没有任何惊讶:“昨晚妈骂了你一晚上,烦死我了,”他虽这样说,自己却并没有埋怨对方的意思,笑嘻嘻地凑过去撞了下顾景逸的胳膊——他现在只有一米五,比顾景逸整整矮了二十八公分,“炒饭呀?多给我加个蛋呗哥?”
顾景逸斜睨了他一眼:“对你好你也不记,帮我刷个碗也行啊?”
“你可别提了,我用碱面刚刷个锅就被妈拽走学习了,非说你欠她的让你刷,”秦羽说完这句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摸了摸鼻子,转身去橱柜拿碗,“我背心儿你给我洗了?我不是说有时间我自己洗吗……”
“你可别提了,你到时候刚洗个肩膀就得被妈拽走学习去,”顾景逸重复着刚才秦羽说过的话,说到这突然顿了顿,紧接着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像是故意要试探屋里睡觉的女人似的,“非说我欠你们的,让我洗。”
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秦羽拿了碗哐叽一声放在桌子上,语气不咸不淡:“早出门了,跳舞去了,让我中午自己弄一口吃。”
秦羽和顾景逸的关系很微妙,如果说顾景逸和顾季同是兄弟关系,那秦羽和顾景逸则更像是朋友,两个人差了四岁,但秦羽属于早熟款的,有时候顾景逸甚至觉得秦羽对有些事看得比他还要淡。顾景逸防过他一阵子,但兴许是两个人都对这个有点神经质的母亲同仇敌忾,打过几架之后两人都释然了。
顾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她的美带着点攻击性和侵略性,尤其体现在鼻子上。鼻梁高显得整张脸立体不少,可惜中庭偏长,再加上老人总说的克夫三白眼,搭配起来实在是不符合那个年代的审美。
顾妈也不负众望,在第一次婚姻失败之后,紧接着死了第二任丈夫。
顾景逸像妈妈,这是毋庸置疑的,而顾季同的五官虽然和顾景逸相像,但总归是比他哥要多遗传了一点爸爸的基因。顾景逸身上有那么点忧郁的意思,可忧郁过头就成了阴鸷,再加上棱角分明但瘦削的脸和高挑粗黑的眉,显得整个人倔强得紧。
而秦羽则是刚好融合了顾妈和秦羽他爹的优点,只有脸型是妈妈的鹅蛋脸,其他都遗传了他亲爹,只不过肖像他爹的五官长在这张小脸上,实在是和男子汉不搭边,更像是个假小子。
顾景逸把炒饭的锅直接端去了桌子上,一边站着给秦羽盛饭一边念叨:“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今天的,”秦羽盯着顾景逸手里的饭勺,竭力控制自己要流出来的口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呗。”
顾景逸又瞟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抬起胳膊肘杵在他脑袋上:“别瞎用俗语,不是这么用的。”
“我故意的,哥你盛快点儿啊我饿死了,”秦羽敲了敲桌子,“你小说更新到哪儿了?”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了一会儿,顾母在家的时候两人是绝对不敢这么聊的——饭桌上只有她能说话,其他人只要讲话就是不合规矩,要挨训的。
“前阵子咱家这边修管道你还记得吗?”吃完饭后,顾景逸洗碗的时候问道,“就小区里和泥了的那次。”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秦羽有一回不小心出溜到坑里了。
“记得啊,问这个干吗?”秦羽显然不太想提起这件丢人事。
“你上补习班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附近还有哪个小区修管道?”
“就我补习的那个小区,”秦羽把下巴颏支在桌子上,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好像还停电来着,听说挖到电线了,我放学那会儿的事。”
顾景逸心跳快了不止一拍,沾着泡沫的手抖了又抖,差点打碎手里那个碗。
“你问这个干吗?”秦羽起身回屋里拿作业,隔着墙的声音闷闷的,“找女朋友去啊?”
顾景逸把冲干净的碗扣着放进另一个水槽中,随口说道:“找个朋友,没记住小区名儿叫什么,就记得他昨天和我说停电来着。”
秦羽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老老实实趴桌子写作业去了。
一切简直太顺利了,顾景逸不信命,可在此时竟觉得这就是老天爷安排好的。碌碌无为就住在秦羽补习的小区,而那个小区和自己的家只隔了两条街,旧城区的房屋设计密集,但疏于管理,这附近有很多这种没有名字的小区,甚至连小区都算不上,就是孤零零的几栋筒子楼。
秦羽写作业的时候他收拾了一下,之后把自己的草稿纸放在枕头底下藏好,和秦羽交代了几句就出了门。他没有任何睡意,现在是上午九点,他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了,居然连一丁点的疲惫感都没有。
他太想见到碌碌无为了。
今天的太阳很好,刚刚开始发光发热的太阳很快烤干了地上的水,空气湿润凉爽,连吹过来的风都是甜的。他出门之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冲了个澡,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干干净净积极向上的少年,还特意穿了那双崭新的白色NIKE——上次他去见顾爸的时候顾季同塞给他的,还有一堆拆了标签但质感明显是新布料的衣服,非说是自己买大了,其实就是给他挑的。他们两个脚一样大,个头都只差了一公分,身材又能差到哪儿去。
这是顾景逸接受顾季同礼物的唯一方式,他能穿弟弟穿不了的衣服,这不丢人;但如果弟弟光明正大把东西送他说是给他买的,他只会觉得被侮辱了,因为对方一定是觉得他需要这些东西。
虽然是异卵双胞胎,但不得不说,如果问这世界上有谁最懂他,那这个人一定是顾季同。
当然,现在多了个碌碌无为,所以顾景逸才这么兴奋又紧张。
小区里的确有点乱,地上到处都是翻出来的泥土,被昨夜的雨水冲刷过后显得格外泥泞。顾景逸有点后悔穿了新鞋,他站在大门口朝小区里张望了一下,之后垫着脚往里移动。
他没想过在今天就碰到碌碌无为,他们中间被安排好的巧合太多了,剩下的需要他自己来探索。
实际上碰到了他也认不出来。
他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无果。外面太脏了,再加上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在外面溜达的除了老头老太太就是放假撒欢的学生,顾景逸仔仔细细在小区里转了个遍,新鞋的边缘沾了一层泥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碌碌无为就住这个小区,每天生活的地方就是这样的。顾景逸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甚至深吸了一口气——这是碌碌无为现在呼吸着的。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变态。
顾景逸转悠了一圈就回家了,之后几天他一直都是这个时间出门,拎着一个旧书包捡一些瓶瓶罐罐和烟盒,下午去网吧码字之前把东西卖掉。但碌碌无为最近很少上线,就算是和他说话也绝对不超过半小时,而且这半小时里得有二十分钟是顾景逸在说。
他不是话多的人,但最近有些控制不住,他有太多话想和碌碌无为说,从那个被碌碌无为安慰了的晚上开始。青春期的忧郁少年一反常态地想要接近一个人而不是逃离整个世界,这看起来太不合常理了。
时间又转过了一个星期,离开学军训只有不足一周的时间,顾景逸终于开始着急了。军训期间离学校太远的学生都要在学校住,这一周就不能上网了,更别提去找碌碌无为。他最近经常在那个小区里转悠,但从来没有看见碌碌无为提到过的掉漆摩托车,顺藤摸瓜作案计划失败得彻底。
——直到这个周日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