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碌有为》暴打西兰花

3、很好的人 如果你真的

　　然而兴奋过度的顾景逸没有立刻点开对话框，他还没想好应对意外情况的措施，在这个需要对方又害怕对方出现的档口，顾景逸不可避免地有些心慌。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怎么办？
　　如果他看见对方说“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骂脏话的”之类的，他该怎么回答？
　　顾景逸的热情迅速降了温。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奇怪，明明白天很着急，现在终于等到了那人的回复，却一点都不激动了。就像顾爸之前总说的那样，做饭之前会觉得很饿，做好了饭端上桌之后，闻见菜香反而会觉得饱了。
　　顾景逸先给自己留了个后路：如果对方嫌弃他，那么他就什么都不要解释，直接拉黑就好；如果对方表示没关系，那么也说明他注意到了自己的问题，以后尽量不和他那样讲话也算过得去。
　　他笃定对方没有回他是因为这个，但当他点开对话框的时候，碌碌无为发来的消息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碌碌无为：“对不起对不起，我小区昨天停电，突然之间就掉线了，连招呼都没和你打……”
　　碌碌无为：“你说什么吓到我了？我没看懂。”
　　碌碌无为：“哎呀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对不起，哈哈，我这人总是喜欢自说自话。”
　　这什么情况？
　　顾景逸仔仔细细地将对方的回复看了一遍。这是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而这个答案现在看来是那么普通，那么合乎情理，如此对比起来，倒显得自己的想法蠢得离谱。停电了，电脑断电，自然就掉线了啊，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顾景逸盯着屏幕，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笑了起来，没做声，也没有牵动身体任何部位的抖动，只是微微勾动了唇角。他又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叹了口气，笑声和叹息声混在一块儿，瞬间被周围的杂音吞没了。
　　他重新调整好呼吸，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没事的，来电了就好，”消息发过去之后他看了眼时间，补充了一句，“已经十点多了，怎么才来电？”
　　对方的回复像往常一样迅速：“别提了！铺管道的挖到了电线，我们这栋楼全停，抢修了一下午才弄好，太不小心了！”
　　年少有为：“那晚饭吃了什么？”
　　两个人看起来像往常一样聊天，顾景逸却觉得心里有些东西在变质。碌碌无为帮了他很多，这是毋庸置疑的，这个人温柔到连给予他的帮助都是刚刚好，既没有剥夺他独立思考的权力，又没有把话说得很含糊，顾景逸之所以这么重视对方，是因为他感觉自己被对方同样重视着。
　　他从未在真实生活中感受过这样的尊重，更重要的是，碌碌无为在和他讨论剧情的时候，会把他当作一个成年人来看，而对待一些严肃的问题，他更像一个贴心的哥哥或姐姐。
　　两人终于提到了让顾景逸耿耿于怀的那件事，碌碌无为这次终于在他的期望中秒回：“说‘脏话’有什么可纠结的，如果普通的表达方式不足以让你发泄，那就去说；但如果你去‘骂人’，那这句话的意义就变了，假设你是对我说了这两个字，那我当然会生气啊，可你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我干吗要阻止你宣泄自己的情绪？”
　　顾景逸看着这一长串的消息，发了好一阵的呆。
　　对方见顾景逸没回，继续耐心解释道：“‘骂人’是一个动作，具有一定的攻击性，而‘脏话’只是某种语气词，没有任何指代意义，就像我现在说了个‘他妈的’，有什么关系吗？我没有攻击别人，虽然不好听，但我没对任何人造成伤害，它的作用就只是一个加强版的‘唉’。所以不要纠结这种事啦，如果很在意，下次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小心点就是了。”
　　顾景逸攥着拳头，手心都是汗，温度却是冷的。他回了个好，与此同时，对方又发了一连串的消息过来。
　　“但你要知道脏话并不好听，所以尽量不要让它变成口癖；如果实在需要发泄或者表达你的情绪，那么带了也无妨，只是出门在外要有意识地控制一下，这会影响你在陌生人心里的形象。”
　　顾景逸不知道说些什么，大脑仍然在努力消化对方所传达的信息，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互相取暖，心跳声也比平时快了半拍。
　　“我是不是很唠叨，哈哈，”碌碌无为见对方一直没有要回复的意思，开始尝试着为自己开脱，“你是个很细心的人啊，能够注意到这样的小事。”
　　小事吗？顾景逸心想。如果你真的为了这样的事不理我，这还能算小事吗？
　　“你也很细心，”顾景逸回复道，“没人和我说过这些，谢谢你。”
　　对方似乎更加觉得是自己多嘴，说话开始失去逻辑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和我聊天的时候别有太多的包袱，你是个很好的人啊，我觉得能和你交朋友很开心！”
　　顾景逸的所有顾虑都在看见“你是个很好的人”这句话的同时，顷刻间不见了踪影，仿佛最开始犹豫着要不要回他消息的那个人和此时激动的不是同一个人。他下意识地扭了扭了身子，腰板挺得直直的，细长的手指抵在屏幕上，慢慢摩挲着那行字。
　　“谢谢你碌哥，”顾景逸垂下头打字，每一个字母都敲得庄重，“我也很开心。”
　　对方没有质疑顾景逸所说的“碌哥”，只是回了几个哈哈哈，两人就继续说别的了。对顾景逸来说对方的性别在此时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了，不论是男是女，他都是个好人，这就足够了。
　　顾景逸熬了一整晚都没觉得疲惫，碌碌无为陪他到差不多凌晨三点才去睡，两个人一直在聊些有的没的，这是两个人聊天最久的一次，也是最深刻的一次。对方睡觉之后，顾景逸没有再码字，把帮姚乐刷级的游戏界面调出来便一直仰着头想事情。
　　北石最近在铺管道的小区？应该离这儿不远吧，前阵子他们家这边刚刚铺完，而且听邻居说主要是针对旧小区的供暖改造，北石市数得上年头的小区就那么几个，都集中在他所在的城区，他心下了然，打算这几天挨个蹲点儿试试看。
　　顾景逸想到这儿，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他是个男的就好了——不同于白天的想法，顾景逸现在觉得碌碌无为的形象在他心里更偏向于男人，那种温文尔雅、亲切又幽默的男人。
　　是男人的话他们就可以一起出去玩儿，就算一起出门也不会被人担心是情侣，不然被邻居看到又要和那个女人念叨。
　　顾景逸觉得两个人是迟早要见面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两个人可以肩并肩走在一起，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者谈天说地，分享自己对各种事情的见解。甚至可以偷偷去喝一杯，可以是周末，或者周六自己下了自习之后，他要做份兼职攒点钱，这样喝完酒他可以带对方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睡觉前再继续说些有的没的，直到失去意识沉入梦乡。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有哪里不妥，只是觉得自己对碌碌无为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恨不得现在就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