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碌有为》暴打西兰花

13、包袱 他跳进了自

　　陆路被其他班的老师叫走了，此时操场上的所有人对于顾景逸来说都形同虚设，他完全迷失在自己的自责情绪之中了。
　　顾季同见他落了单，朝他爬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拽着迷彩服的衣领给自己扇风。临近初秋，微风夹杂着男孩身上的汗味扑了顾景逸一鼻子，他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我可是你亲弟，你还嫌弃？”顾季同见他哥这样，一个猛子扎进对方怀里，一记头槌捶得顾景逸好悬一口气没捯上来。
　　“啧……你……”顾景逸正要骂，余光瞥见他弟傻呵呵的模样，却如何也骂不出那些个脏话来，只得无可奈何地笑着推了他一把，“你臭死了，离我远点。”
　　“晚上你是不是和我一起回家？”顾季同爬起来，掀起衣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爸说他给妈妈打过电话了。”
　　这还是顾景逸第一次这么久没回家——特指秦女士那个家。看来这对冤家还真是结结实实地彻底休战了，顾景逸想着，用手肘杵了下顾季同的肋骨：“手机给我用下。”
　　顾季同不疑有他，把手机递给他哥便又去找新朋友聊天去了。
　　“喂，妈。”顾景逸觉得自己真的要得那个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毛病了，他此刻居然会给他妈主动打电话，“嗯，今晚我再陪季同一天，谢谢妈。秦羽呢？……哦，好，我明天下了晚自习，顺便去补习班接他。……好，我记住了，挂了。”
　　一周过去了，他妈果然被打回了原形，电话里嚷嚷了半天，好在并没有对顾景逸不回家这件事过多置喙。虽然满口“我就知道你爸不是个好东西，拉着你干什么啊”“顾季同那个没良心的，下次给我揪回来吃晚饭”的抱怨，但顾景逸听得出，他妈着实妥协了不少。他低头看自己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痕——这一刀挨得真值。
　　顾景逸挂断电话，此时自己刚才的位置已经被人霸占了，顾季同居然在和同学摔跤，顾景逸低头看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迷彩服，转而捏着电话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陆路已经回到班级的包围圈里坐着了，依旧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对谁都是笑眯眯的，这让顾景逸有点不服气。他不是才发现自己有表达障碍——与其说是表达障碍，不如说是表达系统根本没进化完全。要么说话又臭又硬，要么就一言不发，所以他才那么喜欢写小说和网上聊天。
　　眼见着班级开始整队，顾季同扯着嗓子满操场地喊哥，顾景逸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有些不耐烦：“嚎什么嚎，哭丧啊？”
　　顾季同瞬间闭了嘴，连带着旁边嘻嘻哈哈地几个男生女生也瞬间噤声，顾季同见状，没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我哥就这样，别害怕，他其实很温柔的。”顾季同出声安抚旁边几个被顾景逸吓到了的同学，几个人状似放松了些，一边打闹一边跟着队伍回教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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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教室最后开完班会后，第二天就要正式上课了。陆路派顾季同分发课程表，又叫顾景逸上黑板抄了一份。因着刚才在操场上的那段对话实在算不上愉快，所以顾景逸在抄课程表的时候，陆路特意看了他一眼。小孩的脸依旧是那副严肃的样子，像是这世上不会有什么事让他感到开心似的，陆路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整理手里明明很整齐的教案和花名册。
　　陆路从未想过顾景逸的热情消散得那么快，此时的男孩和那天在街边看到自己面露兴奋的样子大相径庭，这让陆路不住地感到挫败。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吗？陆路短暂的教学生涯里还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陆路有强迫自己不要过度关注这个男孩，他希望自己能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学生。某个层面来讲，他的“包袱”很重。陆路高中时期成绩一般，他很羡慕那些因为成绩好能得老师青睐的学生，所以他不想让自己的学生有这种负担。毕竟攀比和竞争是人一生都需要面对的课题，他不想自己的学生在高中时期就埋下这样畸形的种子。
　　从谈话中，他能感觉到顾景逸的担忧和压力，但作为老师，陆路能帮到对方的事情少之又少。他眼下躺在床上，时针已经从十一的位置离家出走了，但他毫无睡意。此时那些信心和雄心壮志随着顾景逸阴晴不定的态度转变了些，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班主任果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电脑还开着，正当他要入睡时，Q的提示音突然响了。陆路极不耐烦地拉过被子盖住耳朵，但提示音响个没完，他着实没办法，只好爬起来关电脑。
　　但当他看清那人的头像，又有些不舍得了，因为发消息来的是年少有为。
　　“碌哥，睡了吗？这么晚打扰你真是抱歉，但我不知道该找谁说。”外加一连串的窗口抖动。
　　陆路叹了口气，心想这辈子和高中生势必要不死不休地纠缠下去了。
　　“你怎么还没睡？明天还上学呢。【流汗】”
　　对方秒回：“实在对不起，我看你Q是免打扰，就赌了一把。【可怜】”
　　这谁还生得起气来！陆路苦笑一声，回复道：“说吧，遇到什么难题了，哥给你出主意。”
　　年少有为：“我……怎么说呢……”对方像是不知该从何说起，“我不太会聊天，怎么办？”
　　碌碌无为：“这是什么问题嘛，你和我不是聊得挺好的？”
　　年少有为：“不是……我面对人的时候，不太会讲话。”
　　陆路一边点头，一边恍然大悟似的嗯了长长的一声，继续敲字：“是因为紧张吗？”
　　年少有为：“是的，很紧张，尤其是在我在乎的人面前。【委屈】”
　　唉……小孩子用表情太犯规了。陆路无奈地摇头敲字：“嗯……还真是不好办……”
　　对方发了一连串可怜的表情过来，搞得陆路更没办法了。
　　“其实……如果对方足够了解你，也不会在乎这种小事吧，你个性如此，倒也没必要强求自己改变啊。”陆路安抚道。
　　年少有为：“可是……话都说不出来，别人要怎么了解啊？”
　　也对……陆路稍加思索，回复道：“不要太在乎你想在乎的，要在乎也同样在乎你的，这样就没问题了。”
　　年少有为先是发了个发呆的表情，而后问道：“还能这样……那……怎么才能确定这个人在不在乎我呢？”
　　“很简单，做自己就好了，如果这个人在乎你，她会想方设法地了解你的。”陆路自动认为年少有为是恋爱了。
　　年少有为：“我懂了，谢谢碌哥！”
　　陆路这次真心地笑了出来：“那就快睡，明天小心迟到【月亮】”
　　对方道了晚安后没再纠缠，而此时逼近十二点，陆路也重新躺回床上，进行新一轮的思索。
　　年少有为恋爱了吗？真是美好，陆路不反对早恋，这东西堵不如疏，越堵越泛滥，如果能让学生建立正确的恋爱观才是再好不过，只不过实施起来很困难就是了。
　　陆路不知神游去了哪里，最后好在结果不错，就这么东想西想居然也睡到了自然醒。开学期间他不用定闹钟，一般在闹钟响的前几分钟就会醒。
　　摩托车终于彻底修好了，从他家骑到学校需要二十分钟，陆路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所以他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学校的老师。走廊里吵吵嚷嚷，第一节课是语文课，于是陆路先到了教室，见双胞胎也到了，心里踏实不少，连忙叫了顾季同起来领读。
　　他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顾景逸，小孩儿虽然每件事都做得认真，但那副样子认真过头的样子实在和他稚气未脱的脸不相匹配，陆路想到这副身体里住了个小大人，不禁笑着出来，随即环视周围检查大家的状态，此时他的心态已经几乎称得上是平和了。
　　学校安排每个班级交家庭成员的表格，需要详细标注父母工作和收入，之后好分配助学金。陆路觉得这是个了解大家的好机会，于是当天班会调整完座位后，便将表格分发了下去。班里有几个贫困生，陆路在办公室看表格的时候，特意将这几个学生的表格抽了出来。
　　他翻看到顾景逸的表格，有些奇怪，又拿起顾季同的表格对照了下，发现他们填的住处地址不是同一个。原来他们不住在一起吗？怪不得那天听他说还要送弟弟上学。
　　顾景逸的例子比较特殊，他既不属于贫困家庭也不属于普通家庭，但他的生活看起来并不轻松。所以陆路更心疼了——毕竟人心对努力生活的人有着格外优待。
　　得想个办法帮帮他，可是该怎么帮呢……陆路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他觉得他打算“一视同仁”的决心，此刻要被打破了。
　　陆路此刻还不知道，就在刚刚，他跳进了自己亲手挖的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