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碌碌有为》暴打西兰花

14、反常的老师 不是所有靠

　　顾季同睡得很早，顾景逸倒是熬夜习惯了，顾爸睡下后，他再次偷偷打开电脑，点进和碌碌无为的对话框。要不是他自认为给陆路地第一印象还不错，他真怕陆路因为今天不愉快的谈话就此对他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于是他决定亡羊补牢——即便对面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顾景逸。
　　他问出一个非常有针对性的问题：不会聊天怎么办？
　　他不是没想过，陆路可能会因为他这个问题联想到白天那个把天聊死的学生就是陆路聊了很久的网友，但此时他顾不了这么多了。顾景逸既希望对方能够一下认出他，又害怕对方真的认出他之后会不理他。但解释和掩饰的心情占了上风，不论陆路能不能意识到网线另一端的人就是他，顾景逸都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掩盖自己因不会表达而产生的自卑心理——如果认不出，那么能让他对白天的顾景逸产生些联想和同情，也是好事。
　　好在陆路给了他最中肯的意见，但这意见对他来说是那么炸裂，那么无法理解。
　　会有人试图主动了解我吗？
　　我这种性格的人……真的有可能吗？
　　顾景逸苦笑一声，看着对面发来的“她会想方设法地了解你的”几个字发呆。
　　原来是以为我谈恋爱了啊……
　　陆路这番不切实际的猜测传达到顾景逸脑子里，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他想：不是所有靠近的动机都是以谈恋爱为名义的吧？
　　似乎这个想法劝到了自己，顾景逸和碌碌无为道了晚安，钻进被顾季同挤得有些变形的被窝里。
　　******
　　顾景逸最近觉得陆路很反常。
　　虽然他们住得很近，但每天上学时两人并不一定能遇得上。可是这半个月，两人相遇的次数太频繁了，有时是在小区门口，有时是在出家门的第一个红绿灯附近，有时是在楼下的小卖部，更有一次是在他家楼下，陆路说他来给姑姑送家里新炸的麻花，顺便给了顾景逸和秦羽一人一根，被油纸包裹着的麻花还冒着热气，顾景逸没等到学校就啃完了。
　　顾景逸觉得陆路很明显在等他一起上学。
　　秦羽年纪还太小，个子又比同龄人矮一些，所以秦女士至今也没给他买自行车。北石三中距离十一中只有两个街口，所以每天顾景逸都能先把秦羽送到学校。这几天因着有陆路等他一起上学，驮秦羽的工作便落在了陆路的摩托车上。
　　即便顾景逸再三推脱，陆路还是会借着他成年人的力气，一把将秦羽抱到他车上，再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给小孩戴好。
　　顾景逸一直很怕麻烦陆路，他不止一次说过让陆路不用等他，但陆路总是说他们是刚好碰见。两人路上也不一定会聊天，有时红灯等得烦了，陆路才会找些话题和他聊。
　　一周里两人至少有三天是一起走的，顾景逸把这半个月两人一起走的日期做了个天气调查，发现这几天都是大风天。
　　顾景逸此时坐在顾季同的电脑跟前，手边是自己刚刚记完的天气调查表，他觉得自己胸中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橡皮筋，把他的心脏弹得剧烈震颤，连带着喉头都有点发麻。
　　他对着那张表格发了好久的呆，直到听见了电脑响起了碌碌无为的专属铃声。顾景逸打开对方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
　　“碌哥，好久不见啊。”
　　对方秒回：“周末快乐！”
　　两人针对顾景逸今天更新的内容聊了一会儿，顾景逸又看了眼那张表格，转而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想验证一些事：“碌哥，最近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上班能有什么好玩的……【鄙视】等你上班了就知道了！”
　　顾景逸没忍住笑出了声：“总得有点开心的事吧？不然怎么坚持下来？”
　　“要挣钱养家啊，生活不会给你太多坚持下去的理由，他只会说‘这是通知，不是商量’，至于你能接受多少，全看命。很无情！【抓狂】”
　　顾景逸能想象到，虽然他还在上学，但生活的强硬他是体验过的。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居然会让你这么头疼？【发呆】”顾景逸打这段字的时候，脸不受控制地发热。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足足一分钟，顾景逸就这么等了一分钟，末了等来了几个字：
　　“就普通职工嘛，在铁路，没什么有趣的。【调皮】”
　　顾景逸有些失望，这种失望不仅仅来自于对方的谎言，更来自对方的不信任。他突然失去了和碌碌无为聊天的欲望，这种被人欺骗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顾景逸把键盘往前一推，半晌没回复，他心中充满了悲哀和凄凉，像是被人背叛了一样。他缓了足足五分钟，突然脑子飞过一道白光，白光上闪烁着一条回复——
　　“高二，我在七中。”
　　他连忙坐直身体，拉过键盘继续敲字：“真不错，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咯？”一边敲字一边想：隔了五分钟才回复，不会显得很没礼貌吧。
　　敏感的人如果发现自己和对方有着同样的问题，马上就会原谅对方了，甚至还会暗自谴责自己：真是的，你自己也这样，干嘛说别人的不是。
　　既然是一人一次，那就扯平了。顾景逸想到这里，心里舒坦多了。
　　碌碌无为回复道：“也不算吧，多数时候下乘就直接去乘务员公寓了，住没两天又要跟下一个车班回来，没什么时间出去玩。”
　　说得和真的似的……顾景逸无声地笑了起来，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他想看看碌碌无为到底什么时候会露馅。
　　“哥？还没睡啊？”顾季同在床上蹬了蹬腿，左右晃了两下才从床上坐起来，“几点了？”
　　顾景逸迅速关掉了对话框，做贼心虚似的：“一点，我马上睡，你怎么还醒了？”
　　“渴……”顾季同朝他哥的方向伸出手抓了抓。
　　顾景逸冷着脸走出卧室，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水：“喝完赶紧睡。”他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水杯塞到顾季同乱抓的手里，似乎在为他打断了自己和碌碌无为的聊天感到不满。
　　顾季同嘿嘿一笑，乖乖喝完水躺下了，并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往墙上贴：“我给你留地方，你快点来。”
　　“墙上凉不凉你就贴，明天拉肚子我可不管你。”顾景逸虽是这么说着，依旧伸出一条腿跪在床上，探身出去把他的被子用力掖了掖，尽可能不让他裸露的皮肤贴在墙面上。
　　“哥，你网恋了？”顾季同看着他哥靠近的身体，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温情稍纵即逝，顾景逸一巴掌扇在顾季同头上：“胡说什么呢？”
　　“那你盯着屏幕傻笑什么呢？”顾季同咧开嘴笑了，“我可从没见你笑成过那样儿。”
　　顾景逸脸红了，但依旧嘴硬：“就一朋友，偶尔聊聊。”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嘴严实点啊。”
　　“哦——”顾季同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似乎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判断。
　　顾景逸拉过被子盖在他头上，伸手拍了一巴掌：“睡你的吧，给我留点地儿。”
　　顾季同拉开被子桀桀地笑了半天，不等顾景逸坐在电脑旁打出几个字，鼾声便响了起来。
　　两人的对话停止在刚才那一条，正当顾景逸发过去一条“不好意思，刚才去倒水了”，与此同时，他收到了对方的另一条消息：“是去睡了吗？以后也别熬这么晚啦。【可爱】”
　　“你困了吗？”顾景逸问道。
　　“有一点，今天刚下乘，不能熬了。【可怜】”
　　真能编……顾景逸再次笑了出来：“那就睡吧，下次还想听你讲你工作上的事。”他有些恶劣地回复道。
　　“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工作……哈哈，晚安！【月亮】”
　　顾景逸回复了一个【跳跳】的表情，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子上傻笑。
　　还铁路的……你就编吧。
　　顾景逸对着屏幕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笑得抖起了肩膀，他第一次体验到，原来逗一个人是件这么好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