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普通关系 不知道该怎 ...
-
顾爸在天还没亮就开始起床做早饭,两个儿子军训第一天,他是一定要做好战备工作的。等顾氏兄弟洗漱好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大早上吃这么丰盛,断头饭啊?”顾景逸心情很好,难得多说了几句话,虽然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胡说什么呢!”顾爸笑着照着他后脑勺挥了一巴掌,“把你弟弄起来,当班长的第一天迟到算怎么回事。”
两人到学校的时候,陆路已经端坐在办公桌前了,桌子上的保温杯飘着热气,陆路拿起来抿了一口,听到敲门声后连忙把杯子放下,嘶哈了一声:“嘶……烫死我了……进来!”
顾景逸低头摸了摸鼻子,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顾景逸,你字写得怎么样?”陆路一边说一边起身在桌子上翻找自己的本子和花名册。
“能看。”顾景逸不敢夸下海口。
陆路笑了起来,那双笑弯了的眼睛和顾景逸第一次见他时如出一辙:“能看就行,你拿着这个,”陆路从自己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连同班级钥匙一起递给他,“把这个抄在黑板上就可以,辛苦你啦。”
“不辛苦。”顾景逸摇了摇头,对陆路报以微笑,随即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办公室,像只斗胜了的公鸡,没人知道他在骄傲些什么。
他认认真真地抄写板报,一边写一边思考着如果陆路看到他的板书会不会夸奖他。他的字写得很工整,初中时经常出板报,画也画得不错。正当他写板书时,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进入教室,他无心和大家打招呼,一心一意地把手里的事情办好,之后走下讲台,将水盆里的水拿去水房倒掉又换了新的,而后坐在了昨天报到时坐的座位。
“你字很好看,”身后的同学主动和他打招呼,“我叫李明哲,也是十一中的,之前就见过你。”
顾景逸侧头和他点头示意,他不太会主动聊天,此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几班的?”对方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局促,主动搭话,“我三班的。”
“六班。”顾景逸惜字如金,像是多说一个字能累死他。
两人虽是话不投机,但好在李明哲并不觉得尴尬,甚至整个身子都歪出来和他搭话。顾景逸虽然性格差,但并不是没礼貌,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陆路和顾季同回来。
上午主要是分寝室、换衣服和叠被子,教官接管了剩下的工作,上午的工作完成后,教官将大家带到了宿舍楼下列队,开始交代为期一周的任务。因着顾景逸拔尖的个子,他被教官点出来要他配合整队。
陆路和其他老师正在一旁交谈,聊过天后回到站军姿的班级队伍中和教官聊天。他的目光平等地注视着每一个学生,并没有多分给顾景逸半点,这让顾景逸有些焦躁不安,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他想到这里站得更直了,紧贴裤缝的双手甚至有点酸痛。
半小时后,教官将大家带到食堂吃午饭,顾景逸扶着一瘸一拐的顾季同找了个没人的位置,他打好饭后一边往回走一边再次张望陆路的影子,瞧着他和几个女老师坐在一桌吃饭,不甚自然地和大家聊天。顾景逸一手一个餐盘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突然意识到,对于陆路来说,自己的身份要比他想象的普通得多。
顾景逸此时才有些明白过来,现在的陆路并不是碌碌无为,而他似乎把被陆路偏爱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了。
晚上和教官一同查过寝后,顾景逸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寝室,寝室里的其他人都没脱衣服,李明哲说这被子太难叠了,明早还要检查,所以哥儿几个不打算盖被子睡觉了。
“……”顾景逸有点无语,他洗漱过后回到寝室,第一个将被子摊开钻进了被窝。其他人震惊地看向他,其中一个人说话时语气夸张:“顾景逸,明天早上检查,你现在把被子摊开盖了,明早咋整啊?”
顾景逸住在下铺,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刚才说话的男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起来再叠呗,我不盖被子睡不着。”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实际上他只是想给陆路看自己的表现而已。
有两个人对顾景逸此番做法明显嗤之以鼻,顾季同见状急忙打哈哈:“没事儿,你们睡你们的,我和我哥一样,从小不搂被子就睡不着,毛病。”顾季同说着,在顾景逸上铺翻滚了几下,也将被子摊开,“我爸教过我俩叠被子,这都小事儿,你们要是想盖被子就打开盖,明早我们帮你们叠。”
顾季同这番话显然起了作用,大家虽然依旧决定穿衣服睡觉,但气氛明显好了很多。之后的几日里北石市频繁降温,哥儿几个即便穿着衣服也实在受不住寝室里的低温,所以军训的这一周,顾景逸和顾季同承包了寝室的叠被工作。顾季同纯粹是热心肠,而顾景逸是为了优秀寝室和优秀标兵。
军训的最后一天,军训成果展示结束后,大家围坐在操场的一角。因着陆路有些丧心病狂地跟训,他们三班荣获最佳示范班级,此时领奖结束,大家将教官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和他聊天,顾景逸跟着顾季同坐在陆路身侧,乍一看几人居然没什么年龄差。
陆路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和大家一起撑坐在草坪上伸展双腿,双胞胎分别在他的一左一右。自来熟的顾季同此时已经能和陆路像同龄人一样说话了。兴许是因为最近他们沟通的机会很多,这功夫两人正在讨论高一的课程表。顾景逸静静地听着二人谈话,好看的眉微微皱了起来,他禁不住地在幻想此时是自己和陆路在交流。陆路的眼角微微向下垂着,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只乖乖的小型犬,两条眉毛整齐茂密,像是精心修剪过;侧面看过去,优越的鼻骨尽头是微微上翘的鼻尖,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偶尔露出几颗贝齿,像是上好的砗磲。
顾景逸看得呆了,他和陆路一样撑坐在那儿,低头就能看到那天让他心旌荡漾的手,这几天晒得黑了些。他向陆路的方向挪了挪身体,偷偷地、轻轻地将自己的肩膀和对方的贴在一起,二人此时看起来亲密无间。
陆路没有拒绝,他侧头询问地看向顾景逸,朝他微微笑了笑,可爱的小狗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见顾景逸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陆路再次转过去和顾季同交谈,而顾景逸眉间的阴云早已消散。
他抿着嘴环视着自己即将生活三年的高中校园,此时已经有小团体形成了,大家三三两两地或搀着或搂着地走在校园里,抱着对未来高中生活的希望和好奇。篮球场有人正在向教官阵营发出挑战,不多时,自己班的教官也被他的同事们拽走打球去了。
“适应得怎么样?”陆路和顾季同的聊天似乎已经结束了,他转过头来看向顾景逸。
“嗯,还行。”顾景逸紧张得抓紧了手底下的草皮,忸怩地笑着。
“在学校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要记得找老师。”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陆路抿着嘴朝他笑,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齐齐咧开嘴。
“你和季同性格差好多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异卵双胞胎。你们……长得也不太像。”看得出陆路在努力找话题。
“嗯,我像我妈多一点,顾季同像我爸,没心没肺的。”顾景逸听见顾季同和同学聊到开心处,正在放声大笑,他说到这里似是被感染到了,也跟着笑了出来,“挺好的,省心。”
陆路被顾景逸大人一样的用词逗笑了:“你也省心,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
很好的孩子吗?顾景逸想起不久前碌碌无为给他的评价——是个很好的人。他看向陆路,不知道该怎么接着聊下去,做了个勉强算是微笑的表情。
顾景逸没当过小孩,他十六岁的短暂人生里只当过顾季同和秦羽的哥哥,还有秦女士的儿子,而这两个角色和“孩子”都不沾边。
陆路见顾景逸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以为是自己的长者口吻让对方感到不适,只好换了个话题:“从你家到学校有段距离呢,学校还没配校车,冬天要不要考虑住校?”
“还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我要是住校的话,他就没人送了。”以前上初中的时候,顾景逸也是骑车子先把秦羽送到学校,之后自己才去上学。
“你还有个弟弟?”陆路表示惊讶,“你们是三胞胎吗?”
“不是,我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叫秦羽,刚升初一。”
陆路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题又变得敏感起来:“啊,那……那岂不是很辛苦?”
“还好,习惯了。”说完这句话,顾景逸又闭嘴了。他对陆路这种想要了解自己的意图十分忐忑。他还没有和人这样亲近过,生活里也从未有人好奇过他的私事。即便此刻知道对方是碌碌无为,这个光环的加持也没能让他放松半分,反而让他更紧张了,因为他的生活实在算不上明媚。
此刻顾景逸正在心里暗暗骂自己,陆路难得对他产生些兴趣,被他这张臭脸臭嘴一搅合,是个人都会觉得他是不耐烦。
于是两人沉默良久,顾景逸突然冒出一句:“放心吧老师,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陆路的表情更苦了,他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整合出了顾景逸的三大问题:单亲、孤僻、敏感。
“学校的伙食很好,你太瘦了,开学一定要好好吃饭才行,”陆路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也要多晒晒太阳,你还在长身体呢。”
顾景逸难得脸红,他的目光忍不住移动到陆路捏着的自己的肩膀上,陆路也很快发现了对方在看自己,于是尴尬地迅速收回手,换了个姿势坐着。
不会有气氛比现在更尴尬了,顾景逸自暴自弃地向后一仰,干脆闭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