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木笙星

8、star 今天想坐公

　　一个黑色头像，昵称是star。

　　在黑漆漆的屋子里，手机屏幕的灯光很亮。朦郁眯了眯眼睛，仔细盯着那个黑色头像，嘴里念着star这个单词。他在回想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没有通过申请的打算。对面像是察觉到这一点，重新发送好友申请。

　　附“我是齐希礼。”

　　朦郁点击同意申请。

　　修改备注为“七夕礼”。

　　手机上显示时间为凌晨一点，这个点大多数人都睡了尤其是学生应该睡的更早 。

　　齐希礼很清醒，书桌上叠放的多余习题已经刷完。他安静的收拾好，拿出放在被单单底下的手机。

　　微信弹出消息，来自“F班：未来富豪”（64）。是重新拉的微信群，没有家长老师，全是F班学生。有时混杂其他班的同学。前几个小时冷冷清清，现在鱼龙混杂，有打游戏的人在群里约。

　　齐希礼点击右上角，查看群里个人。继续往下翻，手指在昵称为“my”的头像停留。朋友圈一览无遗，主人并不经常发朋友圈或者是屏蔽了。齐希礼看见一条灰色的直线，不管刷新也一样。

　　他抓住手机的手指用力攥紧，最终点下了那个好友申请。

　　【my: 哟！】
　　【my：好学生也带手机，被带坏了？还是说你不怕琳姐。】
　　【七夕礼：什么时候回来？你的脚好了？】
　　【my：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喜欢我？】
　　【七夕礼：你能不能少说这种话。】

　　朦郁紧紧盯着这条消息，齐希礼真是个死脑筋，逗他玩都不知道。

　　齐希礼，你的适应性真的很差！

　　朦郁将手机息屏，塞到床垫底下。

　　齐希礼看着迟迟没有被回复的消息，咬了咬唇。在想，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他不太舒服的话。他以为自己网络出问题，在短信上查话费还有。

　　他再次频繁的刷新，还是没有等到属于他的消息。

　　他叹了一口气，在键盘上打出“我不是怪你。”

　　“嗡”的弹声在静谧中惹人。弹出来一个语音通话。

　　对面压低声音，似乎是害怕打扰到其他人休息。

　　“你方便接电话吗？”

　　“你都给我打了，还在意方不方便？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朦郁拐着手用手指吃力的把手机从床垫深处掏出来。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手机亮度很刺眼，他调整亮度。他的耳朵贴近手机，音量调的很低。在迷蒙的视野里，感受和伸展着自己的五指。尽管在黑暗中看不见手指。

　　“我想跟你道个歉。对不起。”齐希礼清朗的嗓音缓缓的传出。

　　“为什么要道歉？”

　　“微信上给你发的那句话。”

　　朦郁退出语音通话界面，点进他和齐希礼的聊天框。

　　他第一眼看到齐希礼10分钟前给他发的“我不是怪你。”

　　他默默扣了一个问号。

　　这边齐希礼删掉了那个问号，听筒里传出他的话，“不是，我觉得我不应该说‘你能不能少说这种话’ ，但我不是责怪你。”

　　朦郁安静了几秒，他在想他是不是听错了。“没关系，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不要放在心上。再说有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没有必要，还有一些小问题，放在心上的。”

　　齐希礼：“嗯嗯好，你也是。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好。”

　　朦郁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去理解他这句话，脑子卡了壳。

　　语音通话挂断。

　　身旁的呼吸声很平缓，朦郁迟迟睡不着觉。闭上眼睛，脑海中自觉，浮现出齐希礼那句话“你这个人真的很好”。

　　……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小时候的朦郁身边围着许多小朋友，只有一个比较瘦弱的小男孩站在离他比较远的位置看着他。

　　朦郁抬眼和他对视，小男孩不好意思的跑开了。朦郁看见他的眼角有红色的伤痕，他想叫他，他跑开了，没有听见他的叫喊。

　　……

　　有一天被人看透那薄弱脆弱的外壳慢慢愈合。

　　……

　　清晨，夹杂着雨后的泥土味的气息。灰蒙蒙的云雾逐渐散开，透露出那让人温暖的阳光。
　　朦郁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到洗手间刷牙洗漱。床上的两个人姿势怪异。晚上睡觉动作不停，一会儿抢被子，一会儿又卷被子。换着法的折磨朦郁。朦郁昨天晚上没睡好。眼角隐隐的黑眼圈痕迹。
　　从冰箱掏出放了很久的牛奶 ，拿出几片小麦面包放在面包机里烤。

　　仰头喝冰牛奶，清醒了很多。虽然说早上喝冰牛奶可能会不舒服，朦郁很喜欢这样喝，反倒是常温的牛奶喝着不舒服。喝的是青提西柚口味的，他不喜欢喝纯牛奶。打小就不喜欢，喝几口没问题，喝多了就有点反胃。

　　卧室的床上有动静。斜靠在沙发上，边吃面包边看手机。

　　陈遥应刷完牙，从洗漱间走出来。
　　“吃什么？”
　　朦郁撕了一块吐司边，给陈遥应。安心自得的吃着吐司中心，抹上一层草莓酱加上百香果酱。
　　？
　　“你给自己吃这么好？”
　　朦郁大口大口的吃，吃完简约的擦了擦嘴。“我又不是傻，当然给自己吃好点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把自己当猪养。”

　　“你说话未免也太难听了。”

　　张青扬从冰箱最底层拿出冰水咕噜咕噜的灌下去，“早上还是喝冰水爽。”

　　朦郁提醒，“这水好像是你上次来的时候冰上的。好久了。”
　　朦郁依稀记得，张青扬上次来他家是一个月之前。快要开学的时候，闲着无聊，作业也不想做。在家里打游戏又讨家里人嫌。张青扬于是来朦郁家，清闲的打了几天游戏。起初只是他来，陈遥应知道张青扬来了，他也就冒着个头来了。

　　三个人每天都在打游戏，打游戏打到头疼，有种要猝死的节奏 ，才出门逛逛。

　　张青扬仔细看塑料瓶上的标签，撕下来，扔掉。
　　“没事，没过期。标签扔掉，它就永远不会过期。”
　　“你这自我催眠的能力还挺强。”

　　陈琳在手机上给朦郁打了语音通话，那边很吵，应该是在走廊上打的电话。朦郁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这时候她应该在上课，怎么会有闲心给他打电话。
　　“朦郁，今天能回来吗？”
　　“琳姐，你压榨我也不是这么压榨的吧。我昨天才回家，脚都还没好呢。今天就让我回去。”
　　陈琳疑惑的说，“你妈妈昨天跟我沟通了，说你的脚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

　　“什么我妈。你哪来的我妈联系方式，连我这个亲儿子都没有。”

　　“你不用管这么多，反正我把你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跟你妈妈说了。你妈妈向我再三保证会好好教育你的，你最好听话点。”

　　……

　　坐在公交车上，朦郁的头靠在窗户边，头顶的大喇叭在播放着从宁停站到秋林站，需要多少分钟有多少路程等等。

　　戴上耳机，播放着几首轻松的音乐。心里却是烦躁。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多年都不管他，现在又要横插一脚来管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都已经不管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不是垃圾，想扔的时候就把他扔掉，不想扔的时候又把他捡回来。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原地等待，是每个人的思想都永远停留在原点。

　　手机听歌软件里自动播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天还没亮
　　你松开了紧紧抓住我的手
　　冷漠的神情在这黑夜显得刺眼
　　你却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奋不顾身的继续往前走
　　你说前面是你追寻的幸福
　　而你却将我抛在了这个永远无法脱离的淤泥当中
　　你说让我不要怪你
　　眼角滑落的泪在镜子里是多么真切
　　可是你忘了我也只是一个小孩子
　　我也渴求一个爱
　　孤独逐渐包裹了我
　　我想我也应该忘记你】

　　朦郁摘下耳机，捏在手心里。耳机里还在播放那首歌，却无心听。
　　还没到站朦郁提前下车，陈遥应和张青扬在后座靠着彼此大睡。没有半分注意到前面坐着的人早以下车。

　　天气燥热，朦郁在自助甜筒机买了根草莓味的甜筒。

　　甜筒，上面装饰的巧克力和其他各类颜色的带有甜味的小颗粒。朦郁轻轻舔了一口，一时半会儿不太适应，甜腻腻的。他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冰淇淋不太甜，是他口味的问题。他不大习惯这种味道，把上面的巧克力吃完，便找个垃圾桶扔掉了。

　　小时候很喜欢的东西，现在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好。

　　游戏城，周末有很多家长带着小朋友放松。小朋友吃着冰淇淋，牵着父母的手去玩各种亲子项目。小朋友在场地里玩，父母在外面为自己的孩子拍照。都说童年很快就过去，不记录一下，以后就没机会。父母都珍惜孩子的童年，腾出时间带小朋友享受童年。小朋友很可爱。

　　朦郁这个大朋友被一群小朋友围在中间，显得不太适应，小朋友们却很喜欢跟他玩。和他说话，讲各种幼儿园里发生了趣事。指着他们的父母向朦郁介绍，而他们的父母温暖的抱在一起，给他们拍下值得纪念的照片。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你爸爸妈妈不来陪你一起玩吗？”

　　“你叫什么名字？”朦郁轻声细语的问脸肉嘟嘟的小男孩。

　　“哥哥，我叫禾悠，爸爸妈妈说我的悠是悠然自得的意思，他们希望我永远快乐。”

　　朦郁俯下身子，轻轻摸着禾悠的头发，“我叫朦郁。”

　　“哥哥，你的郁是哪个郁啊？是宝玉的玉吗？”

　　“郁郁葱葱的郁。”

　　“哥哥，你的名字真好听。虽然我年纪比较小，知识储备不多。我觉得你的爸爸妈妈给你取郁字就是希望你能茁壮的成长，像一棵绿植一样，永远绿意盎然。”

　　朦郁心里一阵苦笑，不是所有人都是快乐的。

　　不多的人在抓娃娃。朦郁到前台换了几个硬币。

　　他第一次抓娃娃，没有太多的技巧。大约是新手保护期，朦郁手指僵硬的去控制，大脑跟手没有在一个频道上，依然抓到了一个粉色的娃娃。很好看。运气还不错。

　　另一台机器前抓娃娃机的小女生，跟朋友抓了好久的娃娃，硬币投了很多个都没抓到。不由的颓废起来。

　　左边的女生有些抱怨，“都跟你说了，抓不到的。要是让你抓到娃娃了，游戏城还怎么能赚钱。”
　　右边的女生小声嘟囔：“我没试过，想尝试一下。谁知道我手残，果然手残办不了好事。”

　　眼前出现一个粉色的毛绒娃娃，她受宠若惊。看向眼前男生，一张俊美白皙的脸庞离她不过几十厘米，心里怦怦直跳。娃娃往前又凑近她一些，紧紧塞进她的怀里。

　　紧接着听见男生用温润如玉的声音的说，“这个娃娃送给你。不要看低自己，不要因为一点小问题干扰到你对自己的想法。你跟这个娃娃一样，很好看。有很多优点。”

　　女生颤着声音说谢谢。

　　把剩下的硬币一起放在女生的手心里，
　　“硬币有很多，你可以去慢慢尝试。”
　　硬币很冰，女生却觉得那一瞬间硬币放在她的手心里很烫。久到男生离开很久之后依旧回味。

　　“我真的抓到娃娃了！”

　　随便逛了一趟，朦郁到游戏城外面的公交站等公交车。

　　朦郁拉上卫衣上的帽子戴在头上，玩着手指头。身旁站着一个人，看不太清人影。穿着白色衣服的，朦郁斜着目光，男生应该很高。

　　朦郁不喜欢跟人太过于距离太近，往旁边挪了挪。

　　身旁的人开口，“今天有洁癖？”

　　朦郁：“呵呵，对你有洁癖而已。”

　　齐希礼挪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朦郁。
　　“看起来脚恢复的不错，今天就好了能徒步这么远。”

　　朦郁略一迟疑，半带着轻笑道，“那肯定了，要不是齐同学的悉心照料，早就好了。”

　　“今天不是还没放假吗？你怎么出来了。好学生也喜欢逃课？”

　　齐希礼斜挎着个背包，双手抱臂，“学校临时通知，蜀锦校区出现了恶意伤人事件，挺严重的。学生聚集在一起不好处理，让我们提前放假。”

　　“你不早跟我说，害得我差点要坐公交车回学校。”

　　“你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

　　两个人并坐在一起，公交车缓缓的驶动在油柏路上。

　　朦郁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娃娃，10多厘米左右。穿着时髦的粉色短袖加上白色的宽松牛仔裤。是一个男娃。衣服上印有让人一眼便能看到的四个字“学霸专有”。

　　是他在逛商店是偶然看见的，上面的那四个字很适配齐希礼。

　　“送给你。”

　　齐希礼眼眸微闪，后又恢复平静。
　　提着娃娃的后颈，“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你能不能不要提人家的后颈。”

　　齐希礼转换动作把后颈换做身体。

　　“不要算了。”朦郁伸手去拿。齐希礼动作很快，把娃娃放进自己的包里。

　　“都送给我了，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朦郁抱着衣服，望着窗外向后移动的绿色树木，有些晕眩。他在嘴里塞了几颗柠檬糖，闭上了眼睛。

　　齐希礼收到微信消息。
　　【奶奶：阿礼，到哪了？司机没有接到你。】
　　【star：奶奶，今天想坐公交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