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木笙星

7、申请 您有一条好

　　石膏顺利拆下，医嘱是建议近几天暂时不要剧烈运动，等到完全康复再说。正常走路是没问题的。

　　朦郁提前请了假。回到了那个清冷的家。

　　走进宁停巷，两边的破旧楼房里住着五六十岁的老人，很少可以见到年轻人。

　　朦郁跟他们打招呼，“李叔，可以晾衣服啊。”

　　李叔热情回应，“对呀，今天怎么回来了？你们放假了。”
　　“还没呢，我请假回来。”
　　“家里没人的话，晚上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来我家，李叔给你包饺子吃。”
　　朦郁笑着说，“好啊，我可馋你那一手艺了。”
　　街坊邻居听到声响，都够着门凑出脑袋。看到是朦郁，熟悉的笑容扬在脸上，“上次就去你李叔家吃了，这一次必须来我家，奶奶好生招待你。”
　　“来我家。”
　　“不行，这次得来我家。”

　　朦郁是住在这个巷子里最年轻的，这里面大多住的都是孤寡老人，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年纪小的，大家都喜欢逗他玩。

　　朦郁很久就在这里住了，那时候起就他一个人住在这里，这里很破很小，年轻人都不愿住在这里，可他却在这里住了快10年。
　　起初还见的他家有大人出来，后面就没见过了。一直是他进去，一直是他出来。
　　这里的邻居大多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孩子不回来或者走了，自己心里也得有个寄托。生活也得过下去。朦郁就是这个寄托。孤寡老人们都特别喜欢朦郁，朦郁这个人嘴甜，会哄人，喜欢跟他们唠嗑。一有空就去楼下跟大爷们下象棋，晚上经过一些阿姨们也硬拉着他陪她们跳广场舞。这些人都喜欢朦郁喜欢的不得了。

　　朦郁也算他们看着长大的，像他们亲手栽培的种子，亲手放进土里，亲眼看着长大，亲自喂水浇灌。都把他当做自己孩子看，一回来心里就高兴，打心底的疼爱。自己在家做了什么东西一定要送给朦郁吃，或者是邀请朦郁到自己家里。这也是个头疼的问题，今天如果去了一家，其他的也要去一次才平衡。

　　朦郁有一年过年的时候自己在家里过，家里冷冷清清的，外面却在放鞭炮，远处则放烟花很漂亮。
　　他趴在窗户边，偷窥着不属于自己的热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个劲的总想要去拥有，去体验。
　　有人敲响他家的门，他穿着拖鞋去开门。熟悉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争先进到他家，手里都拿着菜，可劲的在厨房里忙活。一大群人围在一张桌子前吃饭。

　　朦郁知道那年过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所以朦郁一个人不孤独，他的身后有很多人。尽管前方是未知的黑暗的，后面也会有人给他打灯，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还不错。

　　收拾完，爷爷奶奶会给他悄悄的塞红包，他不要，也要硬塞给他。他们都没什么工作，好的也就是环卫工人扫扫地，捡塑料瓶子卖钱……一个两个红包被塞在朦郁手里。住在小巷子里，他们的物欲不高。钱总是能存下来，他们没有孩子在身边，钱也就没有什么作用。

　　从此，他拥有了很多亲人。

　　朦郁百无聊赖的玩手机，给陈遥应发消息轰炸，发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卡通人物竖起中指的表情包。
　　【要硬：？今天吃什么药了。】
　　【my：想你了， Brother。】
　　【要硬：在哪学的蹩脚英语，我去帮你举报一下。】
　　【要硬：你变了，什么时候你说出这么恶心人的话。】
　　【朦郁：出来玩，请你抽包烟。】
　　【要硬：算了，琳姐这几天盯得紧。不敢造次。你什么时候回来？】
　　【朦郁：下周抽个时间吧。】
　　陈遥应发了个“笑死”的表情包。
　　【要硬：你就等着琳姐去你家收你吧。】

　　关掉手机。

　　朦郁把身上的衣服换下，丢进洗衣机，按开开关。回卧室重新换了一身，黑色卫衣搭配同色系宽松长裤。
　　房门被敲响。
　　李叔端了碗热腾腾的饺子进门。
　　朦郁回厨房拿筷子，夹起饺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李叔在对面宠溺看着朦郁吃，“哎哟喂，慢点吃。我还煮着有呢，这是饿了多久。我看你都瘦了，多吃点。”
　　朦郁嘴里塞着饺子，呜呜呜的。
　　“等吃完再说。”
　　“李叔，你的手艺真的不减当年。”
　　李叔笑着打趣，开始回忆，“叔当年啊，跟你长得一样帅，追叔的人一抓一大把。再加上叔煮饺子的一手好手艺。”他哎了一声，
　　“追叔的人简直多到不行。”
　　“李叔魅力这么大，怎么现在还单着一个人。”
　　李叔摆了摆手，“往事不必回忆，说多了都是泪。你赶紧吃你的饺子，小孩子知道这么多事干什么。”
　　“我都马上17岁了，很快就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
　　李叔：“在我们这些街坊邻居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我还记得你，六七岁的时候，天天站在那边窗台上喊我们的名字。不理你了，你还喊。”他指了指那个窗台。
　　朦郁吃饺子的手突然顿了顿，随即又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那都很多年前的事。没必要的事情，想起来不太好。”
　　“对对对，咱们得珍注当下。”

　　吃饱了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想到了李叔说的话“天天站在窗台上喊名字。”，不愿意回想起的记忆又进入脑子里。
　　渲染几分，往事就像风一样飘到任何地方，时常被人记起，却又被人唾弃。

　　咚咚咚。
　　房门又被敲响了。
　　朦郁往刚刚吃饺子在桌子上，桌子已经被收拾的平整，没有什么东西遗留在上面。“李叔，你又来拿什么？”
　　李叔好几次给朦郁送吃的都会有丢碗漏勺的情况，他记性好的话会自己回来拿，记性不好，就是朦郁亲自给他送回去。然后朦郁就会在李叔家硬拉着再吃一顿。
　　敲门声很急促。
　　“来了来了。马上来了，李叔。”
　　打开房门，不是和蔼的李叔，站着一个对朦郁来说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
　　手上提着一个白色的包，朦郁通过观察上面的标识，是香奈儿的包包。
　　朦郁斜靠在门框上，跟女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女人先开口打破僵局：“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朦郁侧过身子，女人从空隙处进去，坐在沙发上。
　　“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嗯嗯还行。”朦郁敷衍的回答。
　　女人娴静而端庄的坐着，浓密的头发经过精心打理。皮肤光滑，皱纹几乎看不出来，也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

　　“郁儿，跟妈妈生疏了。”

　　“能不能别叫我那个名字，从几年前的那天你就不再是我妈了。是你自己选择的。”朦郁微微皱起眉头。

　　女人扶了扶额，“妈妈那是迫不得已。”

　　“那我就不是吗？朦诗，你只爱你自己。你不爱我。”

　　朦诗在临走前放了一张卡在鞋柜上，给了一张纸条，“密码是你生日，就当妈妈这几年给你的补偿。”

　　朦郁拿起那张卡，又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哦～，在她眼里，自己的几年就可以用金钱来赎买吗？那他也太廉价了吧。

　　朦郁把那张卡放进曾经熟悉的房间里，感受到曾经无比依赖的气息。眼眶不禁湿润，他想回到过去，却害怕过去了一切，会像暴风雨一样席卷而来。就像失轨的轨道一样，总有一天会恢复原来。

　　人的心理难以揣测，因为他善于隐藏，隐秘内心是他们最大的能力。

　　外面逐渐被黑暗取代，稀稀疏疏的虫鸣声在耳边响起。巷子口种着两棵枫树，秋天，枫叶变为红色，一片片飘落在地上。路两旁的路灯照在枫叶上，在枫叶的边缘上渲染出一圈红晕。

　　朦郁裹紧毛毯缩在狭小的沙发上，电视上不知道播放着哪个国家的肥皂剧，听不懂。主角长得还可以。
　　朦郁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看了这么久，女主怎么还不出场。这编剧有点问题啊。继续往后面看，男主竟然和另一个男生在床上亲在一起。嘴唇触碰在一起，吮吸的声音很大。电视音量很小，朦郁都听见了。随便调的一个频道播放的竟然是……

　　朦郁拿书平放在脸上，一脸生无可恋 。手忙脚乱的拿遥控器摁到另一个平台。是一个正常的频道。
　　播放的是《喜羊羊与灰太狼》。动画片。朦郁小的时候很喜欢看，最喜欢里面的喜羊羊，小时候跟外婆说他要当和喜羊羊一样聪明的人，保护他最爱的人。

　　冷水泼到脸上，对着镜子，眼睛不自觉的变红。朦郁使劲揉眼睛，没有效果，却更红了。扯出一个笑，立马垮下脸来。
　　客厅桌子上的手机叮叮咚咚的响。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很吵耳。
　　滑开手机，输入密码。
　　【要硬】：不是我说 ，你在干嘛。我和张青扬在这里站了好长时间，按了多长时间的门铃，你都不来开一下。
　　【要硬】：麻烦来看一下好不好？
　　【要硬】：外面有点冷，你倒好，在屋子里享福。
　　【要硬】：快点，哥哥。
　　【要硬】：你再不来，你就要看见我的冰雕了。
　　朦郁笑意浮现出眼底。

　　陈遥应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鞋也不脱，“我都不想说了，在外面冷死了。我等会要在你这儿洗澡。”
　　朦郁从冰箱里拿出果盘，“你们俩怎么来了？”
　　张青扬说：“咱们就说够不够义气，特意翻墙出来陪你的。”
　　朦郁叼着牙签给自己塞了个苹果块，坐在沙发两侧的扶手上。带着好奇的问，“琳姐会让你们俩出来，他又不是不知道你俩的德性。”

　　陈遥应叹了一口气，塞水果塞得更慢，“就是琳姐特意盛情要求我们出来找你，看你情况怎么样。如果你不能自理的话，让我们在你家照顾你，你说义不义气。但是她给我们的最好选项是带着你回学校照顾。”

　　“为什么要带我回学校照顾？”

　　“怕耽误你学习进程。”陈遥应笑得要岔气，生怕嘴里的水果落入气管里。

　　张青扬：“你都说了，她知道我俩的德性。那我们肯定是不会听她的话的，在你家玩一会儿再回去。”

　　朦郁去房间把自己买了很久的游戏机搬出来给他们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挺贵的。之前很喜欢，买回来就没有那种喜悦的感觉，一直堆在房间里生灰。

　　“张青扬，左边左边。”陈遥应带着游戏机配的3D眼镜指挥着张青扬。
　　张青扬眼睛仔细盯着屏幕，手指灵活摆动控制着人物。

　　张青扬换朦郁，朦郁不怎么玩这种游戏。开始玩不是特别熟悉和顺利，玩着玩着就熟练了。
　　“陈遥应，人在你左上角的草丛里。快点躲。”
　　朦郁控制着人物，往草坪开了一枪，见血爆头。趴在草丛里去开箱。
　　玩了几把觉得无趣。

　　朦郁丢下游戏机，打算回房间。
　　陈遥应问：“你要去哪儿。今晚我和张青扬在哪睡。”
　　“你们不回学校？”
　　陈遥应在窗外黑黢黢的一片，“外面这么黑，你让我们回去。不怕我们被拐走。”
　　“你又不是蠢，怎么会被拐走。”

　　没有多余的房间，朦郁跟陈遥应挤在一张床上，张青扬抱了床被子，是觉得在他们旁边打地铺。

　　陈遥应：“能不关灯睡吗？我害怕鬼。”

　　啪的一声，整屋由明亮变得黑暗，不给陈遥应害怕的时间。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陈遥应睡相不好，不一会儿一只脚搭在朦郁身上，朦郁轻轻把他的脚推下去，不一会儿又粘上来。

　　半夜时分，原本打地铺的张青扬慢慢摸索着在黑夜中径自趴在朦郁旁边。

　　三个属于青春期的大男生挤在一张小床上，燥热无比。

　　“叮”的一声。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突然冒出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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