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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清 听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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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尹惜月提起的心才稍稍放了放,这不放不要紧,一放松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里还攥着别人的衣襟。
她稍稍往后退了两步,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裙。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开口。
谢烬云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小姑娘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模样,怎么就和那崔家的混账染上关系了呢。
他正思索着,一旁的元叙白忽然凑近:
“明修,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莫不是你爹给你娶了后娘?”
谢烬云闻言眉头一皱,抬手便朝元叙白后脑勺拍去:“胡说什么。”
元叙白灵活地侧身躲开,笑嘻嘻地继续道:“方才不是你自己说的‘舍妹’?我怎不知谢家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说着还朝尹惜月眨了眨眼。
尹惜月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手指绞得更紧了些。她偷偷抬眼,正对上谢烬云略带无奈的目光。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她将头埋得更深,恨不得将整张脸都藏进衣领里。
方才跑的匆忙,都没看清人长什么样,只记得那绯色的衣袍在风雪中格外醒目。此刻站在他跟前,尹惜月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对方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日后的挺拔风姿。一袭绯色锦袍穿在他身上略显宽松,袖口用银线绣着流云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他如初春的新竹,清逸而矜贵。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如蚊呐,“谢谢大哥哥。”
谢烬云见她这副模样,神色缓和了些:“不必言谢。倒是你,小小年纪为何独自在外走动?”
尹惜月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娘亲有事要忙,找了个借口把我支出来让我自己逛逛。”
她总不能说是她在客栈待的太无聊,偷偷溜出来的吧。她虽然年龄小,可也懂得体面二字怎么写。
更何况……还被那恶少追了那么久,要是让娘亲知道她不仅偷溜出来,还差点惹上麻烦,怕是要把她关在房里抄上十遍《女诫》。
谢烬云见她眼神闪烁,心中了然,也不拆穿,只淡淡道:“既如此,我送你回客栈吧。这街上不太平,你一个小姑娘独自走动不太妥。”
尹惜月一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认得路的!”她今天已经给人家找了个大麻烦,哪里还敢麻烦人家再送她回去。
谢烬云微微挑眉:“哦?那方才被追得满街跑的是谁?”
尹惜月被他一噎,顿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烫。她偷偷抬眼打量谢烬云,见他神色虽淡,眼中却并无讥讽之意,稍稍放宽了心,向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那便谢过大哥哥了。”
一旁装死的元叙白又凑了过来:“欸,小妹妹你怎么只和明修说话啊,刚刚我还绊了那小厮一脚呢。”
说完“啪”地将手中折扇一合,故作痛心道:“难道在妹妹心里元某处处不如明修吗?”
尹惜月哪里见过这阵仗,抬起头看了元叙白一眼也朝他福了福身子:
“也谢过这位哥哥。”
尹惜月这一行礼,让元叙白反而来了兴致。他“唰”地展开折扇,故作潇洒地摇了摇:
“这才对嘛!不过…”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道:“小妹妹,你方才叫他‘大哥哥’,叫我却是‘这位哥哥’,未免太生分了。”
谢烬云眉头微蹙:“元三。”
元叙白立刻直起身子,却仍不死心地冲尹惜月眨眨眼:“不如你也叫我一声‘元哥哥’?”
尹惜月抿嘴一笑,讷讷开口:“那……元哥哥?”
“欸!”这一声哥哥可谓叫的元叙白心花怒放。
谢烬云看着两人互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尹惜月的发顶,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别被他带坏了。”
尹惜月回神,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由得惊呼一声:“大哥哥,天色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谢烬云“嗯”了一声,开口问她:“哪个客栈?”
“在街角那边,”尹惜月伸手指向远处一盏晃动的灯笼,那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想要寻找一个人,互诉衷肠,“叫春风楼。”
“我们走。”
……
青石板路上,两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尹惜月跟在谢烬云身后,她的影子被拉得细细长长,时不时被路旁灯笼的光晕吞没。晚风拂过街边的梧桐树,沙沙的声响让她不由得往谢烬云身边靠了靠。
“叫什么名字?”
谢烬云才意识到,自己还没问过小姑娘的名字。
旁边的元叙白闻言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语气里满是揶揄:“明修啊,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问人家名字呢。”
“你问过了?”
“……”
成,是他多嘴了。
尹惜月看着两人互相耍嘴皮子,不由得轻轻一笑:“尹惜月,家里人都唤我阿清。”
元叙白眼睛一亮:"阿清?好名字!清清如月,皎皎似雪。"他转头朝谢烬云挤挤眼,“是不是啊,明修?”
谢烬云没有回答他的话。
元叙白在内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切,打小就臭屁,现在也是,一点都没变。
一边行不通,那他就换一边,他像是花孔雀似的围在尹惜月身边,光明正大地与她咬起了耳朵:
“我给你讲,你烬云哥哥……”
“元三。”
好了,他不说还不行了吗。
出了巷口,视野逐渐变得亮堂起来,虽说已经入夜,但街市里依旧灯火悬停,喧闹不绝。
街角处,朱红色的大门静静矗立着,二楼的窗棂泛着柔和的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地上的青石板上。
“阿清!”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楼前传来。尹惜月惊喜地抬头,只见娘亲正站在春风楼前的灯笼下,暖黄的光晕为她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她立即提起淡青色的裙摆,像只欢快的小雀般飞奔过去:“娘!”
裙角在夜风中翻飞,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她跑得太急,险些被凸起的石板绊倒,却被一双温暖的手稳稳扶住。
“怎么冒冒失失的”尹眠轻轻捏了捏自家女儿的脸,满脸都是止不住的心疼。
“呀,这手腕怎么了,还有这衣裳,怎么破成这样……还有……”
尹惜月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自家娘亲,任由对方将自己摆弄着。
“娘,我没事,我还认识了两个新朋友”
她抬手,想要指给娘亲看,一转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尹惜月揉了揉眼睛。
“!人哩?刚刚还不是在这里吗?”
尹眠看着自家女儿神神叨叨的,不由得板起了脸:“尹清,下次再发生这样的情况,为娘就把你扔到学堂里去,让夫子好好管教管教你!”
尹惜月闻言立刻蔫了,小脸皱成一团:“娘亲我错了...”她拽着娘亲的衣袖轻轻摇晃,“我保证以后不乱跑了...”
尹眠看着女儿可怜巴巴的模样,终究狠不下心。她叹了口气,牵起尹惜月的小手:“回屋吧,娘给你煮碗姜糖水。”
“好。”
与此同时,在灯火阑珊处的暗巷里,两道的身影静立如松。
谢烬云的目光始终未离春风楼那扇朱漆大门,直到尹惜月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内,二楼窗棂透出她与母亲对坐的剪影,方才收回视线。
“看够了?”元叙白懒懒地倚着青砖墙,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一改之前没心没肺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那小姑娘看着不像是坏人家的孩子......”元叙白摇着折扇,若有所思地望着春风楼的方向。话音未落,却见谢烬云已转身离去,墨色衣袂在夜风中翻飞。
“哎,你去哪?”元叙白连忙追上,折扇“啪”地合拢。
谢烬云脚步未停,声音却漫上一丝愉悦:“讨债。”
元叙白一怔,随即了然。
这小子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啊。
翌日清晨
“滚!”
一声怒喝划破晨雾,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地上跪了一地的人,哆哆嗦嗦地地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碎瓷片。
“废物,都是废物!”
话音未落,一只茶盏挟着风声砸在为首的管事肩上。褐色的茶渍在靛青衣衫上洇开,犹如一道新鲜的鞭痕。
崔景喻愤怒地看着这满堂的人,心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怒气。
他今天刚用完早膳就被他父亲急召到书房里去,他刚转身,还没摸清楚是什么事,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斥。
崔景喻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父亲的怒斥依然在耳边作响:
“孽障!惹谁不好,偏要招惹谢家!”父亲拍案而起,案上的青玉镇纸震得嗡嗡作响,“如今满长安都在传,我崔家的公子胆大包天,窃取了谢世子的玉佩!”
寒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却掩不住父亲最后那句冰冷的命令:“即刻滚回去收拾东西,后日随我一同去谢府给谢世子赔罪。”
崔景喻额头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满眼不可置信。那谢烬云竟为了一个小丫头,就设下如此毒计陷害于他!
他将手指捏得咯吱作响,好,好得很,他动不了谢家,难不成还动不了那丫头了?
他叫来了昨天与他同行的小厮,低声耳语了什么,待那些小厮走后,崔景喻的脸上才漫出些许笑意。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酝酿着怎样的阴谋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