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橙》青竹林

2、第二章 投篮 沈书衍投篮

　　“转错班了。”
　　“啊？”张涛瞪大眼睛，林琼手中的汽水罐也险些滑落。
　　沈书衍合上笔记本，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我是理科生。”他抬头时，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侧脸镀上金边，“没想到来错班了。”
　　林琼看了他一眼：“那你去找班主任调班啊，赵老师挺好说话的。
　　沈书衍摇头：“七班是江津一中升学率最高的班级吗？”
　　“是文科升学率。”林琼纠正道，目光扫过他桌面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理科综合》。
　　沈书衍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那就没错了。”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只不过我舅舅大概没想到，江津一中最好的班是文科班。”
　　张涛从课桌底下钻出来，薯片碎屑沾在嘴角：“所以是你舅舅搞错了？把你送进了文科班？”
　　沈书衍眼神清明：“嗯。”
　　林琼转着手中的自动铅笔，笔杆在指节间灵活翻飞，她忍不住开口道：“你要走吗，你要不好意思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林琼侧头望向窗外被暴雨打湿的梧桐，她听见沈书衍说：“要走，但转班手续需要等家长签字。”
　　等到晚上九点半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沈书衍还在没着急走，头顶上的日光灯管发出光亮，沈书衍盯着摊开的地理试卷，钢笔悬在“大气环流示意图”上方迟迟未落。
　　“需要帮忙吗？”林琼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沈书摇摇头，“不用。”
　　下一秒，沈书衍突然合上试卷，金属笔夹撞出清脆声响。他垂眸收拾课本，却在起身时带翻了水杯。
　　透明液体在试卷上蜿蜒出丑陋的河网，将他工整的笔记泡成模糊的墨团。
　　沈书衍骨节分明的手攥紧桌沿，当那张湿透的试卷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时，林琼已经递来纸巾，“擦擦吧，试卷可以找老师重新要份新的，别担心。”
　　沈书衍的睫毛颤了颤，他开口：“谢谢班长。”
　　林琼朝他摆了摆手，“你也早点回去吧。”说完之后便走出了教室。
　　第二天清晨，林琼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晨光斜斜切过窗棂，沈书衍的课桌在熹光中泛着冷冽的秩序感——课本按学科厚度依次码成直角，最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稳稳压在最底下，依次往上厚度递减……
　　深蓝色笔袋拉链头精准指向东方，连草稿纸都被裁成统一尺寸，整整齐齐叠放在物理竞赛题集右上角。
　　林琼盯着那堪称强迫症范本的桌面，突然想起自己课桌里塞满的零食和卷成团的草稿纸。鬼使神差地，她抽出抽屉里皱巴巴的笔记本，学着沈书衍的样子抚平褶皱。
　　等沈书衍来的时候，林琼的桌面已经奇迹般变得清爽，虽然书本试卷摆放依然随性，但至少用彩色夹子做了分类。
　　沈书衍瞥了一眼，把自己备用的银色书夹递过去：“送给你，你可以夹你的试卷。”
　　林琼接过，笑的眉眼弯弯：“谢谢你啊同桌，我这是多亏了你的启发，才想整理一下桌面的哟。”
　　沈书衍今天戴了眼镜，听了这话他镜片后的目光有些闪躲：“不用谢。”
　　林琼好奇问道：“话说回来，你连草稿纸都要裁成正方形，是有什么神秘仪式吗？”
　　“只是追求效率。”他顿了顿，看着林琼用他送的书夹夹住试卷，边角依然翘得不服帖，不自觉的地伸手调整书夹的角度，“比如这个夹子的开合角度为45度时，取放速度最快。
　　“所以呢？”林琼突然凑近，打趣他：“你睡觉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做梦都在排列方程式？”
　　沈书衍的耳尖有些涨红，却仍保持着冷淡语气：“无聊。”他别开脸整理笔袋，“不过……”他从书包深处摸出个小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型号的回形针，“如果你需要分类工具，这里有3号银色和5号金色。”
　　林琼看着那个堪比微型实验室的收纳盒，突然笑出声来：“同桌，你是我见过最最最严谨的人了。”
　　沈书衍摇头，语调冷淡：“我还是不够严谨。”
　　周二下午有一周一节的体育课，也是七班同学鲜少可以放飞自我的空间。
　　蝉鸣声裹着热浪穿透空气，从香樟树冠倾泻而下，红色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浮动着沥青与青草混杂的气息。
　　林琼跑完800米瘫在树荫下，看着沈书衍在单杠区域做引体向上。他的白色衬衫被风吹起，时不时露出冷白的腰腹线条，他的引体向上的每一下起落都像精密机械般精准。
　　“喂！沈书衍！”林琼抓起喝剩的橘子汽水晃了晃，“过来凉快会儿！”她瘫在树荫下，马尾辫蓬松的有些散乱。
　　张涛也叫他：“来呗，沈哥。”
　　少年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发梢滴落的汗珠打破了他周身的疏离感。
　　“沈书衍，打篮球吗？”张涛原本坐在林琼身边，看见沈书衍过来抱着篮球猛地窜过来，球鞋在塑胶跑道擦出刺耳声响。不等沈书衍回答，他已经把球硬塞到对方怀里：“就差你凑够两队了！”
　　沈书衍僵住一瞬，然后摇头：“我不会。”
　　“别谦虚啊！”张涛不由分说把人往球场拽，“你长这么帅，打球肯定也帅！先投个篮热热身。”
　　他拽着沈书衍往前走，指着不远处那个篮筐道：“就投那个，你试试……”
　　沈书衍脸色冰冷的点头，修长的手指握紧篮球，他抬手投篮，橘色球体划出诡异的抛物线——不偏不倚砸中正在练习跳远的体育委员。
　　操场瞬间陷入死寂。
　　体育委员僵在沙坑旁，后脑勺的短发被球砸得翘起，脸上还带着被天降之物砸到的讶异。
　　张涛手里刚顺来的篮球“啪嗒”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我——的——天——！”张涛的嚎叫瞬间压过了操场的喧哗，下巴颏差点砸到脚面，“沈哥！你这球是装了GPS吧？！精准制导啊！”
　　沈书衍整个人僵在原地，镜片后的瞳孔似乎都缩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看向于政文，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体育委员挠了挠头，紧绷的表情松动：“嗐，小事情！”他踢了踢脚下的篮球，"不过沈书衍这臂力，不去扔铅球可惜了！"
　　林琼跑过来时候刚好看到沈书衍投的球正中于政文的脑袋，她着急跑过去：“没事吧，于政文。”
　　于政文摇头：“班长，我没事没事。”他倒是悄悄指了指沈书衍的方向：“但是他看起来脸色好差。”
　　林琼闻言转头小跑着找往外走的沈书衍，阳光把她的影子叠在他脚边，像团跳动的火焰：“你去哪？“
　　林琼气喘吁吁，脸颊被烈日晒得通红，像是抹了层鲜艳的晚霞。
　　沈书衍的目光只是匆匆掠过她泛着汗珠的鼻尖，便迅速偏头看向别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我去超市。”
　　“那我跟你一块去吧！”林琼眼睛亮晶晶的，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
　　沈书衍抿了抿唇，低声吐出两个字：“随你。”
　　两人并排走在通往超市的林荫道上，空气里浮动着更加浓烈蝉鸣和香樟树的气息。
　　沈书衍的步伐又快又稳，林琼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瞥见沈书衍紧攥着的拳头，指节泛白，像是还在为刚才的事懊恼。
　　“其实你刚才那球……”林琼刚开口，就见沈书衍的脊背瞬间绷紧。她话锋一转，忽然几步窜到他面前，冲他晃了晃手中的空汽水罐，“别绷着脸啦！你看，刚才那球虽然砸了人，但力度和准头其实超赞的！就是目标选错了~不过要是用这个投，说不定能拿个抛物线创意奖！”说着，她把易拉罐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你看，就像这样！你要不要试试？”
　　沈书衍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要……”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却被林琼欺身上前。少女带着汗意的发梢扫过他滚烫的耳垂，带着橘子汽水甜味的呼吸扑面而来，温热的金属罐已经塞进他掌心。
　　“拿着！”林琼踮脚按住他抬起的手臂，指尖的温度灼得他发烫，“试试呗，我们打赌，你如果用这个投进前方第三棵树下的垃圾桶，我请你喝冰镇酸梅汤。”
　　沈书衍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五米外的绿色垃圾桶，他开口，声音发紧：“那如果我输了呢？”
　　林琼毫不在意的道：“输了就输了，这又不丢人，输了就以后请你喝。 ”
　　沈书衍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手臂不自觉扬起，易拉罐离手的刹那，他鬼使神差地改了角度。
　　橘色的罐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擦过树梢，最终“哐当”一声，精准落进垃圾桶边缘的草丛里。
　　“差一点！”林琼跳起来欢呼，声音里没有半点失望。她弯腰捡起易拉罐，金属表面还带着沈书衍掌心的温度：“但没关系，以后有这种活动我都会带上你的。”
　　她仰起脸看着沈书衍时，发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眼睛亮得像盛着两汪清泉。
　　沈书衍别开眼，喉结动了动，转身朝超市方向走去。林琼刚想跟上，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班长，体育老师叫你。”文齐心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满是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林琼脚步顿住，望着沈书衍渐行渐远的背影，攥着易拉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回过头，挤出一个笑容，问：“快下课了，老师找我啥事呀？”
　　文齐心喘着粗气，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看着挺着急的。”
　　林琼点头，把易拉罐塞进校服裤兜：“谢谢你了，心心。”转身时，她下意识又看了眼沈书衍消失的方向，却只捕捉到便利店招牌在阳光下反光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