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进橙》青竹林

1、第一章 转错班了 沈书衍转来

　　“欸欸欸，让一下，要掉了。”林琼抱着一摞作业本艰难地穿行在走廊的人群中，怀里的作业本被人堆挤的有些晃动，她赶忙用下巴抵了抵，终于跌跌撞撞冲进教师办公室。
　　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林琼的目光先是落在正在批改作业的班主任赵博身上，随即被窗边的人影钉在原地。
　　少年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扣子系到锁骨上方，正垂眸翻看习题集。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侧脸刻下明暗交错的纹路，翻页时露出的腕骨像块温润的玉石。
　　林琼暗心里嘀咕：“嚯，这位勇士，敢跟赵主任对着干？衬衫烫得能反光，扣子系那么严实……啧，等着挨批吧。”
　　赵博放下手中的红笔，抬起头看向林琼，清了清嗓子说道：“林琼过来吧，把这个新同学带回教室，让同学们准备一下，一会我们上课开班会。
　　“好的老师。”林琼应了一声，将作业本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新同学啊，还以为是被抓包的学生呢。
　　林琼开口：“走吧同学。”
　　那个男生应了声好，声音很清朗。
　　林琼率先迈出步子，走出办公室后，走廊里的喧嚣声再次涌入耳中。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轻轻回响，七班门牌近在眼前时，林琼突然转身。男生几乎同时停住，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同学你好，我叫林琼，是班长，需要帮你介绍……”
　　“谢谢，但不必了。“他的声音像冻过的玉石，清冽，也硌人，“我叫沈书衍。”
　　林琼点头，这名字倒是与他疏离的气质蛮契合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他说：“班长，你先回去吧。”
　　林琼也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但总归跟他不熟，只能应着：“好，我先进去了。”
　　她推开门，上课铃声刚好响起，“同学们，这节课我们开班会，老师会找同学起来做期中考试总结。”
　　她话音一落，同学们就哀嚎一片。
　　“总结啥啊。”
　　“老班怎么老搞形式主义？”
　　“答应我们的电影还会有吗？”
　　“只要我们班级部前二不就可以有了吗？”
　　“总结总结总结……年级第一也需要总结吗？”
　　“你问班长咯。”
　　赵老师擦着汗冲进教室时，班里正吵闹着。
　　“安静！”赵博用力拍了下讲台，震得粉笔灰簌簌掉落，“行了哈，看你们一个个的以为自己考的还挺好呢。还有这节课除了总结，还有新同学要介绍。沈书衍，你来说介绍一下自己。”
　　沈书衍走进教室，双肩包背的一丝不苟，步伐笔直的走向讲台作自我介绍，语气冷淡得像在念报告。
　　“我叫沈书衍，请大家多多关照。”
　　教室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前排的张涛扯着嗓子喊：“欢迎大佬！”
　　赵博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林琼身上转了转，然后道：“你就坐在林琼旁边吧。”
　　话音刚落，林琼就感觉到自己的后颈泛起薄汗。当沈书衍在空位落座时，带起的风里裹着他身上皂角的冷香，倒是很清爽。

　　林琼刚把笔记本从桌洞里拿出来，就听见旁边传来极其规律的、书本边缘轻叩桌面的“哒、哒”声。她侧目，只见新同桌正用指尖精确地调整着每一本书的位置，确保书脊与桌沿形成绝对平行的关系。最绝的是那个深蓝色笔袋，拉链头像被焊死一样，精准的指向东方，和教室窗外的日出方向分毫不差。
　　林琼低头看看自己课桌洞里纠缠在一起的耳机线和试卷，莫名有些脸热，悄悄把试卷往里推了推。
　　赵博伸手点开多媒体开关。蓝光在屏幕上骤然炸开，期中成绩单以柱状图的形式铺满投影幕布，前排的张涛不自觉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金属椅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这次年级前十咱们班占了六个，值得表扬。”赵博的钢笔尖重重戳在柱状图顶端，红色的“林琼”二字在蓝光中格外醒目，“咱们的文综女王，连续三次稳坐文科班榜首。”
　　教室里顿时响起激烈的的掌声，夹杂着几声起哄。
　　“班长威武！！！”
　　赵博用钢笔擦敲了敲讲台，粉笔灰簌簌落在成绩单投影上：“林琼确实让人放心，但同学们咱也别翘尾巴，看看隔壁五班平均分咬得多紧。上次月考咱们领先2分，这次直接被追到0.7分的差距，稍有懈怠就会被反超。”
　　赵博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交头接耳的学生，“接下来，我们看看每位同学这次的排名。”
　　多媒体页面切换的瞬间，林琼听见旁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她闻声看去，看着沈书衍正在用笔打着公式草稿，她突然危机感降临……
　　“于政文，这次退步了五名。”赵博的声音打断了林琼的思绪，“下课来办公室说说，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被点名的男生缩着脖子站起来，周围响起压抑的憋笑。
　　………
　　班会过后，照例上课，高二七班是江津一中的文科班第一梯队，每天课程表都安排的满满当当，连课间十分钟都被各科作业切割成细碎的边角料。
　　“今天讲《归去来兮辞》。”语文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抑扬顿挫的弧线，“这篇文章是陶渊明弃官归隐时所作，表面洒脱，实则暗含……”话音未落，窗外突然炸响闷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瞬间模糊了人的视线。
　　教室里骤然响起齐刷刷的翻书声，像是受惊的鸟群同时振翅：“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整齐的朗读声漫过雨声，却在某个节拍突然乱了阵脚——沈书衍低冷的声线突兀地插入，带着其独有的清朗，将“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念得像是裹挟着南山的风，穿过千年时光扑面而来。
　　林琼心头一紧，手紧握书本，不自觉的放大了朗读声。
　　“好，停。”语文老师抬手示意，粉笔尖敲了敲黑板上的句读符号，“课前都让你们预习过了，直接检查背诵吧，一个一个来。”
　　话音未落，前排靠窗的张涛已经苦着脸趴在桌上，铅笔在草稿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点，他偷偷回头，眼睛瞪得溜圆：“班长一定要帮我，我不想再抄了......”尾音带着哭腔，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上周他背诵《滕王阁序》翻车，被罚抄十遍的哀嚎还在教室回荡。
　　林琼刚要开口应下，身旁突然响起纸张翻动的轻响。沈书衍修长的手指按住书页，垂眸看着文章，睫毛在眼下投出冷冽的阴影：“与其求别人，不如现在背两句。”声音像冰棱划破闷热的空气，惊得张涛猛地坐直身子。
　　张涛一脸受伤：“我靠，这么绝情……”
　　“张涛，就从‘舟遥遥以轻飏’开始背诵。”老师的声音像道惊雷劈在头顶。张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他攥着课本的手指关节发白，结结巴巴地背道：“舟遥遥以轻飏……”背到“景翳翳以将入”时，突然卡壳……
　　张涛顿感无助，背过的记忆就像受惊的麻雀，扑棱棱地全从脑海里飞走了。
　　林琼看他卡壳，实在于心不忍，悄悄把身子往前挪了挪，用铅笔尖轻点课本，声音压得比雨声还轻：“下一句是抚孤松……”
　　“抚、抚孤松而盘桓！”张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
　　当《归去来兮辞》的最后一个字落地时，张涛感觉自己的心脏快的就要跳出来了。
　　语文老师看着张涛点头，笑眯眯地道：“坐下吧，看来罚抄还是管用的。”
　　张涛皮笑肉不笑的笑着。
　　等到下课，张涛就迅速的跑出教室，回来时，手上多了两瓶汽水，他伸手递给林琼：“班长，谢谢你哟～”
　　林琼自然的接过，拧开拉环时，气泡咕嘟作响：“免了，老让人打掩护可不行，下次罚抄十遍我可救不了你。”
　　张涛瘫在椅子上，校服后背洇出深色汗渍：“我也没办法啊！那些之乎者也在我脑子里全是乱码，哪像你……”
　　林琼疑惑：“那你怎么选的分科？”
　　张涛无奈：“我实在学不懂物理，而且我姐说文科有前途。”
　　林琼肯定：“文科确实无与伦比。”
　　一旁整理笔记的的沈书衍突然冷冷开口：“七班是文科班？”
　　林琼觉得他莫名其妙：“是啊。”
　　张涛立刻来了精神，猛地一拍桌子：“沈哥，你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们班上次月考平均分把第二名甩开老远，老班说只要保持住，期末就带我们去游乐园！”
　　沈书衍动作微顿，目光扫过黑板上侧贴着的文科状元榜。他将课本整齐码放成直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转错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