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野云田》于焕响

6、第 6 章

　　出长山县的路，除了三条大道外，还有一条羊肠小道，是往长山深处去的。小道不好走，仅容一辆车子通过。

　　黑小七让于福禄在前面赶车，她在车厢内照应从阮府抢来的小丫头。掐了掐小丫头的脉，又细看了面色，黑小七摇头，这小丫头中毒了……舌头嘴唇俱是黑紫色的，呼吸弱的仅剩三丝两气，眼看就得命归黄泉。

　　那就怪不得这小丫头在躲开柳叶刀后，会自己撞到墙上了，原来是身上的剧毒发作了。

　　造孽……看来此人是个没造化的，虽然没被柳叶刀砍死，却也难逃生死之劫。不过一个阮府的丫头，谁又对她下毒做什么？黑小七思量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思量出个所以然，干脆也就不想了，转而思量起这一路上有几个山涯，从哪个山涯上将这小丫头丢下车比较好……正锁着眉思量，骡车被一男两女拦下。

　　这一行人非要挤上黑小七的车：“我们的车坏掉了，我们有急事去青石关，只要能载我们翻过长山，就给你们十两银子。”说话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长眉凤目，意态逼人，手一扬，一锭银子就落在了于福禄的脚下，当地一声脆响。

　　黑小七从车厢内钻出，半掀着帘打量三人。

　　三人穿的是农人的衣衫，但，两个女子细皮嫩肉，男子则长得方方正正，身上背的包裹沉甸甸的，一看就知包裹里有货。再抬目四望，不远处是有一辆马车，马蹄陷在山缝里，马咴咴直叫，但却起不得身……

　　这么好的马车说丢下就丢下，行色匆匆地说要去什么青石关……定不是农人，只怕是逃人！黑小七已做老大很多年，经验丰富，很快将眼前局面想个通透。不由一笑，看来，老天这是给他们送银子来了，不要白不要。

　　于福禄吭吭哧哧地，说着车子小，不方便搭载，不让三人上车，黑小七却摇摇手道：“福禄，让人家上车吧，反正咱们也是往长山方向去，就算骡车挤些，总比把人扔到荒野地里强，能捎人一程，就捎人一程吧。”

　　于福禄啊一声，翻眼看黑小七，那意思是，你就不怕他们发现车里的人票？

　　黑小七挑眉，冲于福禄夹了夹眼。那一眼是醉来的新花，有着极致的风流妩媚，于福禄虽然没想通黑小七是什么意思，但立即晕头转向地就将车门让开了。

　　那一眼徐梓路也看到了，他意外于一个乡野村妇，居然也有如此的风韵，立即呆了一下。很快徐梓路被温玉婉拧了手臂，回转头，看到温玉婉的小尖牙都露出来了，徐梓路这才收回眼光，赶快招呼两个女人上车。

　　但是刚上到车上，不及看清里面的情况，就听得耳旁有风声，徐梓路急忙扭头，但来不及了，柳叶刀已到眼前，霍地直砸下来，徐梓路眼前一黑，载了下去。

　　黑小七用柳叶刀的刀柄砸晕了三人。将他们的双臂用麻绳捆了，又把男子身上背的包裹打开翻看。

　　里面是一套大红的新妇服，一套水红的丫头服，还有一整副的新娘首饰……难不成这两个女子中，有一个是逃婚的新娘子？除此之外，另有个小布包，里面包着三十两银子，和一枚印鉴，印鉴上刻着“沂水汛把总徐”的字样。

　　黑小七看着这枚印鉴，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立即催促于福禄：“把车赶快点。咱们得快点回到山寨。”

　　说着把包裹扔进车内，小小的车厢已经塞了四个人，黑小七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就在外面的副座上坐了，于福禄喝声驾，赶着骡车和一车的金子银子还有人票，急急穿过山坳往深山里去。

　　山路颠簸，车内徐梓路很快醒转，看看身旁的三个女人，和放在一旁的包裹……徐梓路暗叫惭愧，他一个剿匪的把总，今日居然被山匪给剿了……也不知包裹里的印鉴，被翻出来没有？如果身份暴露，自古兵匪是仇家，他断无活命的道理，是以要赶快逃走。徐梓路在车里挣了挣，但是没能将绳索挣脱。不过好在，绳索绑的是双腕，手指还能活动，徐梓路就背转着身摸索着，解开了包裹。

　　他记得适才从老阮家花厅里翻出来后，他将温玉婉领至后门处，将事先藏好的农妇的衣服，交给玉婉和枣儿换了，彼时玉婉就将换下来的首饰，放在了包裹内。

　　这些首饰，每一件都不是凡品。是老温家特意在盛京萃华金店量身打造的，不光是用料上乘，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关键在于，萃华金店，可是在满人入关前，专为贵族们打造饰品的，所以这些首饰精美绝伦……如果将这些金饰扔出车外，应能引起路人的注意吧？就算不能救命，也能给追查他们失踪的人留些线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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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骡车行经大圭坑，后面马蹄声响。黑小七转过头去看，看到马上的来人似乎拎着根哨棒。黑小七叹气：“今天的麻烦还真是不少。”

　　马上的人很快就赶了上来。兜过马头拦住了骡车，就在马上施了一礼道：“二位好。”

　　阮志明眉眼俊秀偏又手持大棒，强拦骡车偏又文文气气地先问好，引得黑小七不由一笑，但还是以礼还礼地道：“公子好。”

　　“呃，好。”阮志明点头说着好，依旧带着微笑：“你们，是不是丢了东西？”

　　黑小七摇头，一脸懵懂：“没有啊。”

　　阮志明摊开手：“可是这东西，应该就从你们车子里掉出来的。”手心里几件金首饰耀目辉煌。其中的一把钗子上镶了红宝石，湛露流霞，宝光浮动。

　　黑小七哟了一声：“公子看走眼了，咱们两个是山里的山民，就算把咱们整个儿卖了，也不值您手里的这几件首饰钱……您手里的东西金贵，咱们见过，更谈不上丢了。”

　　说罢，向于福禄道：“这位公子想是认错了，咱们走吧。”

　　于福禄赶车欲行，阮志明却稳稳地横在路当中：“下车。”他手里的哨棒指向黑小七：“你车里有良家妇女。”

　　黑小七变了脸：“你胡说什么？”

　　阮志明一笑，胸有成竹：“山里的山民？山里的山民见了这么珍贵的首饰，眼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这么大泱泱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是出自深山里的山民？”

　　尤其是这个肤色如蜜的女人，面带春风，眼神轻游，哪有半分山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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