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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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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阮家的婚事办得磕磕绊绊,先是新郎不见了,而后又是新娘子晕过去了……宾客们慢慢往外退着,各自做着猜测。
宾客还未散尽,阮刘氏已经叫关了二门,并把管事的,以及儿子阮志明全叫了过来:“温小姐不见了。”
阮刘氏的脸上已不复有端坐正堂时喜笑和气的模样,有的只是强势与精明,身边站着的人,个个恭身而听,连大气也不敢出:“温小姐是和她的陪嫁丫头一起不见的。所以,很有可能是逃走了。”
阮刘氏的结论做的快而不容置疑。大中午的,阳光直射下来,照得阮刘氏高髻上的菊兰四叠钿银大簪亮晃晃的,簪子的细尖从发髻间穿出,带着凌厉的攻击姿态,一如阮刘氏,她的人站得笔直,一如尖细而生硬的发簪:“把她找回来,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她找回来,我老阮家丢不起这个人!”
阮刘氏走至桌前,坐下,思量了一下,复又开口道:“长山县共有三条出县的大路,一条往沂水,一条往蒙阴,还有一条是要翻过长山,往新泰方向去的。温小姐要逃,最有可能往温家堡的所在地沂水去,这样,老韩,你带一队人往此方向追。宝山,你带一队人往蒙阴方向追,辛六伯,你带一队人过长山,往新泰方向追。”
布署完了,阮刘氏挥手:“都快去吧,见了温小姐要客气些,但不论如何,都要把人给我带回来。”
几个管事的应声是,急匆匆地走了。堂上只剩下阮氏母子。出事以来,阮刘氏没有正眼看过阮志明,这会儿转过眼神来,冷冷地似要把儿子的心掏出来看个够。
在母亲逼人的眼光下,阮志明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叫了声:“娘!”
阮刘氏点点头:“你回来了就好。我还以为你要跟那个小娼妇跑掉呢。可见,你也不是全没良心,也不是全然忘了你的娘。”
小娼妇?这种词语,母亲断然不会用来形容温小姐,难不成,她老人家已经知道了春娇?阮志明抬头,目光又惊又愧:“娘,您怎么知道……”
阮刘氏望着儿子微笑:“怎么知道?从春娇卖身进府时我就知道……她是谁……她为什么而来。我之所没有挑明,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能翻几个筋斗玩几趟花活儿。但没有想到,她居然喜欢上了你。哎呀,想当年吴新贵是怎样的英雄了得,他的女儿倒不像他。”
这番话说的气定神闲。似,在评论外人,似,这不是老阮家的事,似,阮家没有冤枉过吴新贵,害他家破人亡,似,吴春娇不是报血海深仇,似,这一切都不是真实存在的,而只是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阮志明无法接受:“娘,您说您早知道,您说吴新贵英雄了得……那么是不是说,当年的确是我们冤枉了人家?那么春娇也就应该为吴新贵报仇了是不是?”
阮志明的眼里有希望,阮刘氏望过去,闭了闭眼,满眼都是失望:“你是谁家的儿子?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是阮家的儿子没错,所以我希望老阮家是光明正大的,我也希望春娇……春娇她是错的。”
“不要再提吴春娇!只不过是个没脑筋又没主意的女人!成不了大事,她如真敢对你我母子动手,我倒反而会对她刮目相看!娘是敬英雄不敬狗熊的人!可是明儿你,你也太不懂为娘的心思了,这吴春娇,配不上你,你是要继承阮家大业的人,温家财雄势厚,玉婉的二叔还有七舅,都在京里做官,所以相信娘,温家的这桩婚事,对你,对阮家,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阮家二堂高悬着一副对联:财自绸缪喜,钱随计算乐……阮志明望着那副对联,突然间有说不出的反感。是,他是知道自己的寡母不容易,当年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复又把阮家振兴起来,这其中的血泪,别人不知道,阮志明这个做儿子的,还是清楚明了的。是以,他发自内心的对母亲恭敬,那是他做为儿子,对母亲的补偿与报答!
他可以委屈应承温家的婚事,但是却无法承受自己也成了母亲的算计。
阮志明的眼眶忽地红了:“那娘,您又懂孩儿的心思吗?孩儿喜欢的是春娇,不是什么温家的小姐。”既然已经挑破了,索性说出来。阮志明第一次反抗了,反抗的很坚决,所以话说的很平和,声调不高,但清楚明了。
“喜欢有什么用?”阮刘氏转过头来,笑看着儿子:“温小姐已经抬过门了,而春娇,她应该已经死了。”
阮志明愣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眼光刹时有了青影:“死?怎么死?娘,您……对她做了什么?”
“毒。”阮刘氏叹气,伸手去摸挂在脖子上的佛珠:“虽然卖身契是生死契,生死无咎,但终究是人命,菩萨慈悲。”
阮志明叫了一声。至于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他叫了,是惊慌,是痛楚,又或者是不可以再忍受的压力。
阮志明转身,一步一步地从母亲视线里走了出去。
阮刘氏坐着没动。她让阮志明去,她是个聪明的母亲,她知道这时候不能管束,只能放任,放任他去发泄。等阮志明不见了,她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账簿,细细地从头看起。
那上面记载着老阮家所有的商号与土地……土地……没有人能明白这东西带给人的是怎样的感受,安稳而踏实的,让人滋滋不息,生养于斯而又埋葬于斯的,不能离开,只能守候与耕耘的――土地……
“我们的家在这里,孩子,你总会回来的。”日头偏了些,透过雕花窗棂,将斜斜的日光铺进厅堂,厅堂里的女人,微笑着翻看着账目,面容慈祥安稳。
……
阮志明从马厩里牵了马出来,骑上就奔大道去了。
至于是去哪个方向的大道,他并未多想,只是信马由缰。
阳光直射在脸上,浑身热哄哄的,让人心烦意乱,阮志明敞开了衣衫,又往马屁股上狂抽了两鞭,马撒开蹄子飞奔,这样狂跑了一阵,日头偏向山西,两边的白桦树有了森森的绿影,风也凉了,阮志明才缓过心上的那口气。
刚放缓马步,就看到道旁的草丛里丢着一枚金簪,阮志明下马拣起金簪,簪子锻的兰桂圆辉,做工精细,喻义圆满,簪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能戴的东西,倒不知何以会被丢弃在此。
往前走了不远,道上又闪了一枝金桂满堂,一看就知与金簪是同一副行头。
阮志明往远方望了望,巨大的长山横亘在地平线处,小路蜿蜒,路上有凌乱的车辙……
早听说长山里有匪寇,莫不是,有良家妇女被劫?
阮志明长得秀美,平日里也一副温吞君子的模样,旁人只道他是个娇生惯养的,但不知道的是,他其实也会些功夫,是跟自家骡队里长年走镖师傅们学的。
阮志明从地上拣了根粗树枝,掐去多余的枝叶,就是根哨棒,拎起哨棒,阮志明放马向长山方向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