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野云田》于焕响

3、第 3 章

　　徐梓路的声音很温和：“玉婉，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让我们一家团聚吧，你总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认别人当爹吧？”

　　徐梓路话说的可怜，温玉婉消了火气，正思忖要怎样应答，窗外徐梓路又已催促：“有人来了，婉儿，有什么话好商量，你先开开窗户，让我进去，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声音透着焦急。温玉婉只好打开窗户。徐梓路一撩袍子就跳了进来，反手将窗户关上。

　　看他利落的样子，温玉婉突然觉得自己上当了，立即扑过去，正要口诛手罚，外面真的响起脚步声。

　　徐梓路对温玉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将窗户开了条小缝，向外张望动静。

　　窗缝开了一指宽，温玉婉和徐梓路头并头，挤在窗缝往外看，看到后院进来两人，一男一女，两人没穿阮家的家丁服，只做普通人打扮，男的一件锦袍，头上顶着个六合帽，锦袍是挺漂亮，不过穿在男人身上，只觉着窝囊。女子穿黑底红花的大偏襟，头发用银网子挽着，耳边扎一朵绒花。站在月亮门后左看右看，看了半日，才悄悄地离去了。

　　“是什么人啊？”女人的直觉，温玉婉觉得这两人不似善类。

　　“许是阮家的客人，迷路了吧。”徐梓路如此说。

　　温玉婉抬头，正看到徐梓路低下的目光，柔情似水。温玉婉的心不争气地漏跳－－回手推开徐梓路。徐梓路咳一声，对愣着枣儿笑道：“枣儿今天打扮得可真漂亮。”

　　枣儿傻傻地点点头：“徐先生，你是来带我们小姐回家的么？”

　　温玉婉回头瞪眼：“枣儿，别胡说。”

　　枣儿吓得一伸舌头，徐梓路却捉了温玉婉的两手，急切道：“枣儿没说错，玉婉，你跟我走吧，乘这会儿没拜堂，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儿，一切都来得及。”说着，徐梓路复又将闭合的窗户推开，指着窗外道：“现在就跟我走吧，婉儿，我一定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爹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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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邀请有多诱人，立在一旁的枣儿不会明了。但温玉婉明了。她是温家堡堡玉的独女，她被父母含着捧着养大，她不喜欢三从四德，她只是知道，温玉婉如果喜欢什么，就应该拥有什么，不去要就什么也得不到。所以，当徐梓路向她伸出手臂的时候，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头了。

　　是以，一阵清风之后，花厅里失去了人踪，只有淡淡的香粉气在轻而柔和地游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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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福禄跟在黑小七后面，在阮家大院里转悠了一柱香的功夫。于福禄总觉得有人盯着他们，尤其是刚才在二进院落花厅后院的时候，他明明听到有人说，有人来了。

　　他觉得他们被发现了。于是行走起来怵怵的。身上那身抢来的锦袍太大，六合帽也总是掉下来遮住视线，所以他好几次差点左脚被右脚绊倒。他把自己的担心跟黑小七说了，但是黑小七说，没事儿，就算被发现了，我们有这个。

　　说着黑小七从怀里掏出大红的请柬，在于福禄面前晃着。请柬写着犬儿志明将纳温氏女为妇，开枝散叶，乞盼关老板赏光观礼云云，下有日期和地点。

　　这份请柬是他俩从过路的商旅身上搜出来的。当时于福禄说，要银子就好了，没用的劳什子都撕了吧。但黑小七却不肯，拿着这请柬看了一晚上。第二天早起，就对于福禄说：“福禄，我觉得我们该下山一趟了。”

　　“下山？”

　　“是，我想我们应该去阮家赴这场喜宴。”

　　“为，为什么？”金鹰寨二当家的于福禄，经常会想不透自己的婆娘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是以，他虽然是男子，却只能当二当家的，而他的婆娘黑小七，虽然是女子，但却当仁大当家位子不让－－做一个大当家的，要有谋略与心机，于福禄没有，但黑小七却太多，多的一缸盛不下，两缸还要满出来。

　　“去划拉点好东西。”黑小七如是说。黑小七人黑，但是面容却极其标致，头发乌黑，腰线长而柔软，腰上爱扎鹿皮带，带上别着长刀。所以她还有个别号，叫香乌柳。

　　“我们寨子里已经有不少好东西了。”于福禄不想去。他是万不得已才开始占山为王的人，所以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并没有抢他人财物的主观愿望，但黑小七不一样，她天生爱财，天生就是做贼的料，她总能在适当的时候，做出适当的抢劫，是以一直以来，在黑小七的英明领导下，金鹰寨不断发展壮大，今天的金鹰寨，已经壮大到引起了济南府的注意。济南府长山县县衙有黑小七的耳目，耳目通传说，月内，济南府将会派游击将军进长山县剿匪。

　　这个消息不啻惊雷，在金鹰寨掀起了轩然大波。有当夜就卷铺盖，溜回老家继续当农民的，也有磨刀霍霍，誓要与官兵血战到底的。

　　就在这个关口，黑小七却说什么要去阮家赴喜宴，并且说的时候还做着眉花眼笑的表情……于福禄想说黑小七的脑子被驴踢了，但看到黑小七炯炯的双目和目中渴望的光芒，于福禄最终什么也没敢说，乖乖跟着黑小七下了山，乖乖冒充布商关某进了阮府的大宅。

　　阮家可真大啊，七进七出的院落，从头走到尾，得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就算是当了金鹰寨二把手很多年，也算是有些见识，于福禄还是着实对阮家的深宅大院感慨了一番。

　　这会儿已经过了正午，他俩从二进院子蹿至内三进的后院，黑小七的眼睛又开始发光了，拉着于福禄左转右转，终于在一幢三间瓦房的精舍前停下。

　　那是一幢歇山顶青瓦黛墙的房子，前有园子后有水，左侧还有个小佛堂。园子里有棵香樟树，树影遮了半壁房瓦，树上停着一只喜鹊，看到黑小七他们进来，喜鹊不情愿地飞走了。除此之外，院落之内再无人声鸟语……但远远的，却可听到前院大厅的锁呐声，还在欢欢喜喜地吹个不停。

　　黑小七指着精舍道：“就是这里了，我们想法子进去吧。”

　　“是哪里？”

　　“阮家老太太的住处啊。”看于福禄还在那里发愣，黑小七不耐烦道：“金鹰寨的好日子不多了，要干就最后干笔大票的，而后找个地方躲起来，过清闲日子去。这长山县最富的是谁？是阮家，所以要抢财物，自然到老阮家来抢。抢他们一次，比咱们在山上抢十次都强。这会儿子，这家子人忙着办喜事，全都到前院去了，正是我们动手大捞一票的好机会。如今，你可明白为什么我不撕那张请柬了吧？”黑小七说着，从衣襟里抽出了她惯用的柳叶刀，一见这把刀，于福禄立即心领神会，站到院子门口向外张望，并给黑小七做了动手的手势。

　　黑小七用柳叶刀斩断了门锁，进到屋内，劈哩啪啦一通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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