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野云田》于焕响

2、第 2 章

　　花轿进门的时候，温玉婉咬着牙，差点把下唇咬破了。新郎被看热闹的人催促着踢了轿门，并不是太响，有人嘲笑起来，说这会儿踢个轿门都怯成这个样，新郎以后准怕婆娘，温玉婉撇嘴，冷冷地哼了一声。的确，她早听说过，阮家的大少爷像个娘们，据说此种风格，得益于他那无所不能、无所不为之包办的娘……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有人掀开轿门，说着百年好合的吉利话，温玉婉依旧在咬牙，一边咬牙一边伸手到袖中，摸了摸那把剪刀，婆姨们用来做女红的剪刀……温玉婉不会做女红，她是温家堡的大小姐，她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她的手指头是拿来戴金戒指银戒指的，不是用来干活的。是以，温玉婉一向无视剪刀的存在，但今天，她却发现这个剪刀的妙用——那就是可以用来杀人！

　　今日就是个终结——不是她死，就是那个叫阮志明的家伙亡！二者必有其一，没得选择！想及此，温玉婉又咬牙，如果不是被大红盖头盖了脸，那些挤在轿门口看新娘子的人，一定会看到一副凶巴巴的神色，没有娇羞，没有喜悦，有的只是厌恶与不耐。

　　温玉婉被盖头遮挡了视线，看不到那些拥堵在轿门口的脸，但将视线放低，却可以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在轿前晃动的裙幅以及其下的鞋子，全是婆姨的花鞋，再有就是小孩子的虎头鞋，没有看到男人的鞋子……

　　只是潜意识，温玉婉突然想到，新郎此时不在这群人中……他踢完轿门就离开了……

　　转而，她扁嘴，她觉得自己好笑，明明不愿意这桩婚事，这会儿怎么又在意起这个素未谋面的夫君来？总之，新郎不在是好事，最好拜堂时也不要出现，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最好，得了急症……然后，她的剪刀就可以不必派上用场，再然后，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温家堡去……

　　唉，居然咒人死呢，可真是恶毒呢……

　　但是，如不如此，新郎就会被自己扎死……比起被新娘用剪刀扎死，当然得急症而死比较完美。这样一想，诅咒就不算诅咒，而算是祝福！想及此，温玉婉捏着剪刀的手稍稍轻开了些。

　　接喜婆站在轿门前，唠叨了小半柱香的功夫，终将繁赘的喜词叙说完毕，三心二意的新娘温玉婉也终于被接喜婆背出花轿，但人们却没有引着她们往要拜堂的正厅去，而是一路将她背到了第二进院落的花厅。

　　有人安置她坐下。接喜婆说了句，新娘子少安勿燥，先喝口茶，吃些点心，再拜堂不迟。说着，将茶倒下，将点心放下，屋里的人相互交换着神色，有人率先离去，接着，人们三三两两的退出去了，最终，接喜婆也慌张地奔了出去，偏厅的门被关上，温玉婉跟来的丫头枣儿在温玉婉耳朵边嘀咕道：“姑娘，这可出岔子了。”

　　岔子？其实，温玉婉不大喜欢水到渠成，她喜欢岔子！呼地掀了盖头，她转过脸来，看到枣儿不满意的小脸和噘着的小嘴，不由由衷一笑：“出什么岔子了？”

　　枣儿歪歪眼睛，看了一眼大门，看到那里关得好好的，于是说到：“我刚才听到那些人嘀咕，说什么阮姑爷这会儿没在正厅等着拜堂，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阮家人正忙着找呢，所以，接喜婆才没将您背到正厅，就先把您撂这儿了。”

　　是这样么？温玉婉诧异，她第一次感知她的新郎，没想到真的感知正确，那人的确不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莫不是……莫不是……新郎对这桩婚事不满意，新郎有其他的意中人，所以，他躲了，或者，他逃了，他以这种方式来反抗……

　　自上花轿以来，温玉婉终于长长吁了一口气。如此看来，阮志明倒与跟自己有共通之处。既然大家都不愿意这桩婚事，那，这人倒不像原先想的那样让人讨厌……如此，她希望他逃得越远越好，阿弥驮佛，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想着这些再摸袖子里的剪刀，立时感受到东西的份量，突兀而沉重的。倒像是袖子担不住，就要从袖筒里掉出来。

　　温玉婉长着一张容长的脸，双眉高挑，凤目微翘，她那一张脸，最值得夸耀的就是嘴唇，永远都是红艳而粉嫩的，唇若含珠，为一张脸增色不少。

　　温玉婉个子不高，但体态纤秾适度，穿上上绣百鸟朝凤，下绣碧海澄波的喜服，再戴上足金打得双凤喜冠，镶了珍珠的眉帘垂下来，黄的灿烂，白的耀眼，红的鲜艳，更衬得脸子光艳逼人，倒是个十足十的美人。

　　外面没完没了的鞭炮，没完没了的响，听着那喜庆的一声又一声，等待最终结果的玉婉，一手摸着剪刀，一边只觉得心烦意乱。

　　炸响中，花厅后窗框子轻轻响了三声，剥剥剥，而后听到一个低低的男音：“婉儿……”

　　那声音居然是徐梓路的，温玉婉唬了一跳，几疑自己听错了，想要再听，枣儿却一下跳起来，乍呼道：“徐先生！”

　　果然窗外就又响起那人的语声：“枣儿，你也在里面啊？快把窗户打开。”

　　枣儿跳着就要去开窗。

　　却被玉婉一把拉了回来：“别开窗户。”温玉婉没好气：“先生这会儿到此何干？还是快些走吧。婉儿已经是阮家妇了。”想到窗外的这位徐梓路徐大先生，温玉婉就着恼，所以温玉婉说着，忍不住又去咬下唇，这回，她是真的差点将嘴唇咬出血。

　　外面静了一下，徐梓路的声音就又响起：“可是婉儿，你还没有拜堂！只要还没拜堂，你就是还是我徐梓路的人，而且，我要你永远都是我的人！！还有我们的孩儿……我决不能让他姓阮……”

　　孩儿？温玉婉不由自主地就伸手去摸小腹，那里已经珠胎暗结，那个孩子，的确应该姓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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