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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馆 沈渊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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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没想到自己能够再次醒来。
正值隆冬,又接连下了几场雪,按照计划,即使他顺利从风月楼逃出去,也有可能被冻死在外面。
那假死药就一颗,原本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吃下脱身保命的,哪知最后会在这种情况下白白浪费掉。
但也没有办法,风月楼抓逃跑的人很有一手,他尝试了各种方法,都以失败告终,还挨了很多顿打。
屋子里很是暖和,从窗户外看出去,院子里落了厚厚一层积雪,中间扫开了窄窄一条小道,时不时有穿着灰色衣物的青年们提着一个个纸包来回,结合着院子里的若有若无飘着的药味道。
沈渊知道这次他出逃成功了,现在在一间医馆。
只是……
正当他疑惑间,房门被推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探过头来看了看,见他醒了,非常高兴,跑出去大声喊:“爷爷!师兄!那个哥哥醒了!”
医馆十分忙碌,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人来,沈渊头晕的厉害,躺在床上又昏昏沉沉睡了一会儿,直到被开门声惊醒,才发觉外边天色暗下去,已经是傍晚了。
来者是个年老的郎中,抓着他的手给把脉,一边写方子一边说:“命大啊,这么冷的天,半夜还能被人送过来。”
沈渊想开口问几句,然而一张嘴,嗓子跟烧起来一样,他咳嗽起来,半晌没说出话,等缓过来的时候,郎中已经写完方子匆匆离开了。
很快,刚刚那个小孩又端着饭菜走进来了,餐盘旁边还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他熟练地给床上架起小桌子,把饭菜放在小桌上:“哥哥多吃饭,吃饭好得快。”
沈渊喝了两口热汤,觉得嗓子好受些了,他望着面前似乎是在监督他吃饭的小孩,开口问道:“小友……你知道是谁把我送过来的吗?”
“不知道啊。”小孩眨了眨眼睛:“我早上起来你就在了,爷爷让我看着你,醒了就喊他们。”
小孩刚说完,外头又来了病人,郎中高声喊,小孩吐了吐舌头:“师兄喊我,我先去了,你吃完碗放着一会儿我来收拾,记得喝药啊!”
一连来了两个人,都没得到半点信息,沈渊原本想撑着再等等,然而他本身还发着低烧,药里大约有助眠的成分,他喝完那一碗苦不拉几的黑色液体,很快又睡过去了。
……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断断续续睡了一天,此刻脑袋已经完全没有了困意。
不知现在是何种时候,万籁俱寂的,窗外还有倒映在雪上的月光。
许久没有这样的宁静了——没有花娘的辱骂,也没有被人殴打,屋内虽有些冷,但被子很厚实,沈渊趴在窗框上,盯着不断落下的雪等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些白,屋外传来脚步声,他竖起耳朵,目光转向门外。
“今夜雪下的大呢,何苦半夜赶过来。”
沈渊在白天听过这个人的声音,是这个医馆郎中的徒弟之一,大约今晚被安排着守夜。
“昨日说好了今日拿钱来的,不能食言。”回答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清亮温和,听着年纪也不是很大,沈渊扒拉着窗框往外看,可惜角度不对,什么都看不到。
季筠把怀里揣着的一贯钱递给郎中,昨夜捡到的小孩伤的重,郎中说最好在医馆住上几天,季筠也正愁着没有地方安置小孩,当即就答应了。
只是住宿、伙食还有医药费,都不是小数目,抄书得的钱还没捂热就全部散出去了,就这样还差一些,只好和郎中商量着第二天再把钱拿过来。
“我还拿了些衣服过来,等他醒了给他换上吧。”
两个小孩,徒弟原以为钱收不回来,没想到这个小孩并不食言,不由对他高看了几分,态度也好些,道:“他今日下午醒了,现在正睡着,你要进去看看吗?”
季筠本就放心不下,闻言道了谢,接过蜡烛,轻手轻脚推开门,医馆的床照着成年人的体型做,因而显得床中间隆起的包格外小。
季筠怕把人吵醒了,也没凑近,只是大致看了看,见小孩脸色并不很差,便放心下来,回到门口,给大夫行了礼,只说尽管治,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第二日早饭的时候,沈渊就知道了,救他的人叫季筠,是安定侯家的私生子。
“那些高门之家,内里腌臜事多着呢。”彼时他已经醒了,穿着季筠给拿过来的衣服,虽然旧了些,灰扑扑的,但胜在保暖。
他坐在床上,学徒一边煎药一边和他闲聊:“他们自以为瞒得很好,可这一带的人谁不知道他们那些个事情呢?”
老安定侯有从龙之功,然而爵位代代相传,到了这一代,已然不剩什么了。
这一代的安定侯不学无术,年轻时流连烟花之地,把仅剩不多的家产败光了,后娶了富商之女,如今的安定侯府,已然只剩一摇摇欲坠的空壳。
这位季筠季公子,生母不详,有说是外头的歌女,也有说是通房丫鬟所出,总之还比世子大上几岁,安定侯也自觉不太光彩,对外都声称是远房亲戚,但这种小道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成为了坊间津津乐道的饭后话题。
“那侯夫人是个厉害的……”徒弟遥头“啧啧”了两声:“季公子的日子不好过哦,听说前年大冬天的还落了水,等捞上来,脑子都不太好了。”
沈渊静静听着,小小一个窝在床上,也没什么反应,学徒是个话多的,只当他年纪小听不懂,自顾自说下去:“我看那季小公子穿的衣服半旧,还打着补丁,侯府也真是的,不就多双筷子的事情,何必苛待一个孩子……不过那侯爷早年也玩坏了身子,酒囊饭袋一个,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