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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休想躲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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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之行借口自己还有工作没有做完,婉拒同事下班一起走的邀请,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发呆。
直到保安过来巡楼,他才拿上自己的公文包,慢悠悠地走出公司。
曾之行沿着马路毫无目的地溜达,不知不觉间走到市中心的广场上,在音乐喷泉池边上坐下,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第一次觉得天大地大,自己却没有归处。
月上中天,深秋的空气染着寒意。
广场上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消失,保洁大叔捡起他脚边的空瓶子,看着在这里静坐许久的曾之行,喊他:“小伙子,小伙子……”
曾之行游离的神思一下子收回来,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大爷……”
“小伙子,已经很晚了,你不回家吗?”
“回,我这就回。”
曾之行拎着自己的公文包逆着人群行走。
他不想回到林远的别墅,索性走进不远处的连锁酒店,掏出身份证在前台给自己开了一间大床房。
曾之行拿着房卡刷开自己的房间,就着窗外微弱的灯光,找到床的位置躺上去,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弛下来,他就这样合衣睡了过去。
林远坐在客厅等到深夜,都未等到曾之行回家,给白易打电话让他去查,得知曾之行睡在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好得很,现在都敢不回家了。
林远的愤怒像熊熊烈火一般燃烧,轻哼一声起身上楼。
曾之行第二天下班后,在商业区随便买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又回到酒店。
他一连好几天都是酒店-公司,两点一线的行程。
咚咚咚——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敲响,曾之行的下属打开门,“有什么事吗?”
“曾工,王总工通知大家,十点在大会议室集合开会,说是上面的领导要来听季度汇报。”
“我知道了,我等会就过去。”
曾之行提前结束会议,拿着自己的笔记本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门进去,撞入一道意外的视线。
这种级别的季度汇报,往常都是总公司的副总来,曾之行没想到,这次林远会亲自过来。
白易坐在林远的左手边,不着痕迹的向曾之行颔首示意。
长桌周围坐满领导和同事,显得掐着点到来的曾之行像是迟到,“对不起,我来晚了。”
王总工闻言抬头,“快找个地方坐吧,会议马上就开始。”
曾之行在相熟的同事身边坐下,在膝上摊开笔记本发呆。
这种场合基本都是高层领导们的主场,和他们这些做技术的没有什么关系。
曾之行会议全程都在低头把玩手中的钢笔,偶尔会扭头,和坐在自己身边的同事交流几句项目的想法。
极力避免和前方的林远对视。
王总工在前边汇报公司最近的项目进度,刚好说到曾之行之前负责的项目,林远出言打断他的发言,“这个项目的具体负责人在吗?”
“在的,林总。”
王总工向所在后面的曾之行招手示意。
曾之行搞不清楚林远是什么意思,顶着众人的目光从座位上站起来,“林总,我是项目的具体负责人,曾之行。”
林远的目光落在曾之行的身上,十指交叉置于腹部,“曾工,那就由你来给大家讲解。我想,你作为具体的负责人,是最了解项目进度的人。”
曾之行上前接过总工手中的演示笔,配合着PPT的展示讲解项目的始末。这份PPT本就是他制作的,内容熟记于心,讲解起来并不费力。
林远对具体的施工措施并不了解,涉及到一些特别专业的术语,他只能明白大概的意思。
但是,看在场众人频繁点头的动作,也能明白曾之行的专业能力非常棒。
在一个Alpha占据绝对优势的行业中,曾之行可以站稳脚跟,可见其自身实力不俗。
林远会议后半程不再发言,全程安静的听汇报。
结束的时候,也只是按照流程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语,本次季度汇报就算圆满完成。
参与的员工三三两两并肩离开会议室,方才还人满为患的地方只剩几位高层领导。
“王总工找个人带我在公司转转吧,四海是靠地产建筑起家的,我不能忘本。”
“我也好久没有来过这里,记得小时候我父亲带我来公司开会,我跑进您的办公室,差点儿毁掉您的图纸,被我父亲好一顿训。”
王总工眉眼含笑的看着林远,“你那时候还是奶娃娃,现在都已经是集团的负责人了。”
“一晃许多年,我也老了。”
“您老儿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我看再为集团奋斗二十年不是问题。”
王总工摆着手推拒,“人得服老。”
“那我带你转转?”
“我怎么忍心劳累您。”
白易适时插话,“王总工肯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这种小事情就不麻烦您了,要不就刚才做讲解的那位同事吧,我看他对项目什么的都很了解。”
“也好。”
王总工转头在会议室内巡视一圈,叫住将要走出门的曾之行,“小曾啊,麻烦你稍等一下。”
曾之行示意身边的同事先走,又走回去,“总工,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小曾啊,林总好久没来咱们公司了,你带林总在公司转转,给林总再汇报汇报咱们公司最近的项目进度。”
曾之行眯了眯眼睛,应承下来。
王总工吩咐的事情,也算是正常工作安排。他没办法拒绝,只能厚着头皮跟在林远身边,带着他在公司不同的楼层之间转悠。
走进电梯间,白易自觉停在不远处,林远推开安全出口的防火门,拽住曾之行的手臂将人拖进去。
曾之行挣扎几下无果,索性放弃。
“曾之行,你打算继续在酒店躲多久?”
“一个月?”
曾之行抬起头,“林先生,我们之间的合约,马上就要到期。”
“那又怎样,就算是还有一天,你都要按照合约的内容,待在我指定的地方。”
“林先生,反正你和未婚妻都要订婚了,我们早点结束合约不好吗?”
林远的目光没有半点情愫,就那么冷冷地凝视着曾之行,“你要明白结束合约的权利在我,不在你。”
“我今天下班回家,要在别墅看到你。”
曾之行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在同事们嫉妒、疑惑、不满的眼神中,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继续工作。
坐在他身后的同事靠过来,恭喜他:“之行,这次在总部老板面前露脸,看样子你是要升职了,以后还要多多照顾我啊。”
曾之行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回他:“你想多了。我就是被总工临时抓过去当讲解人员,带着林总在公司内部转转。”
一下午,各种人借着聊项目的事情,开始和曾之行攀交情。
这其中不缺冷嘲热讽的声音,毕竟一个Omega做事比大多数Alpha都好,就是会招来流言蜚语的中伤。
他们看不见你的努力和付出,只会觉得你一个Omega取得这些成绩,背后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曾之行清楚同事们的所思所想,他管不住别人的嘴,愿意说就说吧。
他只管安心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什么都可以丢,就是不可以丢掉自己养家糊口的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的时间,等同事走了大半后,曾之行准备回酒店收拾东西,退房。
“曾先生。”
白易像上次一样留住曾之行,“林总吩咐我来接您。”
“其实不用这样,我自己会回去。”
“林总说你今天也累一天,让我来接您。”
“我还有一些东西留在酒店,需要去取一趟。”
白易拉开车门,“我送您过去。”
曾之行由着白易送他回酒店取东西,又将他送回林远的别墅。
他觉得自己像是宫廷剧中侍寝的妃子,坐着凤鸾春恩车被送进皇帝的寝殿。只是,能坐上那辆代表恩宠马车的,无一不是凤凰出身,而他只是一只无所遁处的野鸡。
王婶看到曾之行回家,脸上满是惊喜,“曾先生,你回来了。”
“王婶。”
曾之行换上室内拖鞋,拎着几个袋子走进客厅,说道:“辛苦了。”
“不辛苦,曾先生有什么想吃的,我现在就去做。”
“我都可以。”
房间的布置和之前一样,曾之行抹了一把桌面,一尘不染,可见他离开的这几天,王婶也照常在打扫他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发呆片刻,起身拿了一身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等曾之行换上宽松的灰色白T和棉质的运动裤下楼,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
白日穿在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的扔在沙发上,半截袖子掉落在地毯上也不管,脖子上的领带扯得乱七八糟,衬衫的扣子解开两个,敞着腿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听见曾之行的脚步声,林远睁开眼睛紧盯着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曾之行不情不愿的走到林远身边,弯腰捡起他扔在沙发上的西装,整理好搭在扶手上,方便王婶等会拿去清洗。
林远内心说不上来的浮躁,随着曾之行的靠近沉下去。他伸手缠上曾之行的腰,将人扯过来背对着按在腿上。鼻尖靠近他后颈的腺体,在沐浴露的清香中,捕捉他寥寥无几的信息素味道。
这过分暧昧的举动,逼得曾之行在林远的怀中打颤。
林远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时候,对他做过如此亲密的动作,他们之间更多的时候,是他脱光了躺在林远的床上,等待。
曾之行瞥一眼林远勾在他腰间的手臂,偏头躲避,“别这样,王婶还在。”
“她又不是傻子,会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林远掰过曾之行的下巴,让他侧身面对自己,一字一顿道:“有什么可躲的?”
“嗯?”
林远无形却强烈的缄默气场,压迫的他心跳加速。
他从来都没有反抗林远的能力。
曾之行深吸口气,放弃挣扎,距离合约到期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忍忍就过去了。
他松力靠进林远的怀中,任由他的手在晴天白日里伸进衣服中,游走揉捏。
王婶从厨房出来,目睹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背过身说道:“先生,饭好了。”
曾之行低头看着地毯的花纹,不言不语。
“知道了。”
林远从曾之行的衣服中抽出自己的手,拉着他站起来,“吃饭。”
曾之行饭没吃几口,就放下碗筷,准备起身离开。
林远知道曾之行在躲着自己,各种层面上的躲避,但他既然把人抓回来,就不会允许他躲避,“去我的房间等我。”
这是今晚要睡他的意思。
曾之行躲避不了就顺从,“我知道了。”
林远回到自己的房间,曾之行已经背对他坐在床上。他听见推门的声音,站起身脱掉身上的衣服,重新躺回床上。
曾之行一心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关系,羞耻心已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林远调暗房间的灯光,从另一侧上床。
……
曾之行的后颈上传来清晰的痛感,猛烈的信息素冲进他的腺体,代表今夜这场情事终于完结。
他哆嗦着腿从林远的床上下来,捡起地上的衣服套在身上,“林先生,我先回自己房间了。”
连着半个月的时间,只要林远不出差,不加班,准点回家,就会让曾之行去他的房间等着。
曾之行这天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搭乘地铁往郊区的方向而去。
他按照导航找到附近的金纸店,买好自己需要的东西,往河边的桥洞走去。
浓墨重重涂抹在天边,偏僻小路上的路灯间隔很远,曾之行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桥下,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将拎着的塑料袋放在地上,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曾之行将烧纸摔打开,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点燃,“妈,今天是您的七七,我来看您了。”
“您也不给我托梦,是不是见到我爸太开心,把儿子给忘了啊。”
“这世界上就剩儿子一个人,听没有意思的。”眼泪顺着曾之行的脸庞滑落,“你们能不能……能不能经常来儿子的梦里,看看我啊?”
曾之行将旁边成沓的烧纸,丢进火堆上,肆虐的火苗尖叫着吞噬掉人类虔诚的上供。
张牙舞爪的火焰在曾之行身前舞动,却未逾距半分,留出安全范围的同时,也为他提供一份温暖。
“我有听你的话,好好生活,就是……就是有时候,很想你们。”
“想小时候,想我们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想念过去无拘无束的时候。”
到后面的,曾之行已经顾不得是否干净,直接席地而坐,一个人碎碎念自己最近的日常。
夜色深沉,橙黄色的火光逐渐减弱,曾之行再次开口:“对不起,妈,让您带着遗憾离开。”
“对不起啊……”
橙红色的火苗逐渐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黑暗中的一切重新归于寂静,这份静谧被哀戚的声音打破,“他没做错什么,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时间好像过了几秒钟,又像是一个世纪。
曾之行的身体僵硬的已失去知觉,他扶着墙壁起身,用脚踢了一些土掩埋掉纸灰,垮塌着肩膀离去。
他消磨着时间回到林远的别墅,已是深夜时分,别墅没有一丝亮光。
曾之行摸黑换掉脚上鞋子,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
林远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气势逼人,“又去哪了?你的时间观念呢?”
“曾之行,这是第一次有人让我等着,你真是好样的。”
林远皱着眉看着站在门口狼狈的人,“滚回去洗干净,来我房间。”
“我知道了。”
曾之行回房间洗干净自己,赤脚走进林远的房间,反正等会还要再洗一次。
林远看着曾之行没有丝毫欲望的眼睛,只做了一次,就失去继续的兴致。
“滚出去。”
曾之行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离开。
晨曦洒满房间,生物钟将曾之行从睡眠中唤醒。
他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换上自己上班的衣服,又从抽屉中拿出信息素阻隔贴,贴在腺体上,遮挡林远在他的脖子上留下的咬痕。
曾之行下楼吃过早餐后,准备去上班,却被门口的两个保镖堵住去路。
“让开。”
“曾先生,没有林总的吩咐,您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曾之行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询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今天还要和总工讨论北湾港口的建设计划,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我能。”
林远调整衬衫上的钻石袖扣,甚至都懒得抬眼皮,“既然学不会伺候人的规矩,就在家好好学,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回去再回去上班。”
“公司不缺你这一个建造师,有很多人能接替你在公司的工作。”
林远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但你在这里的工作,无人可替。”
“我要去新加坡出差几天,希望等我回来,你能想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曾之行无可反抗,拎着自己的电脑包回到房间,再没有出来。
一连三天,王婶送上去的饭菜,曾之行一口都没动过。
王婶害怕这样下去,人饿出事,只能给林远打电话。
林远乘坐最快的航班,风尘仆仆的进门,黑着一张脸往楼上走去,吩咐王婶,“把饭端上来。”
他踹开曾之行的房门,将人从床上拎起来,掐着他的下巴质问:“你要干什么?多大了?还玩绝食这一套?”
“嗯?”
曾之行的腮边被林远掐出青紫的指痕,他敛着眸,用微弱的力气攥住林远的手腕,“让我去上班。”
“想上班是吧?”
林远冲着扭头冲着门外喊道:“王婶。”
“来啦来啦。”王婶端着温度适宜的粥上来。
“曾先生,你不吃饭不行……”
王婶后面的话未说完,林远已经捏着曾之行的腮边施力,逼他张开口,碗沿抵着他的唇边,往里倒粥。
曾之行几日未进食的食管,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的食物的,争先恐后从他的嘴角鼻腔冒出来,滴落在林远的衬衫袖口上。
他费力的挥手拍掉林远手中的碗。
上好的白瓷碗碎成几片,曾之行重新跌回床上,人也昏过去。
王婶惊呼着上前,“林先生,这……”
“下去给白榆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曾之行的床已经脏的不能睡人,林远将人抱回主卧的卫生间,扒干净丢进主卧的浴缸冲洗干净,用浴袍裹住扔进被窝。
白榆接到电话慌慌忙忙从医院过来,生怕林远脾气上头没个轻重,闹出任命来。
结果是跟上次一样的情况。
他给曾之行扎上针,推着林远出去,“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喜欢把人往死里整?”
林远在沙发上坐下,“不听话,让他在家长长记性,闹绝食要去上班。”
白榆狐疑的看着林远,“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曾之行了吧?”
“你开什么玩笑?”
“孰轻孰重我还是能分得清。”
“你最好是能分得清,否则别怪褚卫这个妹控,翻脸不认人。”
白榆拎着自己的医药箱起身,“他没什么大事,我医院还有事情,要先回去,药液打完直接拔针就行。”
曾之行除了晚上会和林远碰面以外,其他的时间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发呆。
曾之行跟着王婶下楼吃早餐,他在林远对面坐下,慢慢喝着眼前的粥。肩颈线条僵硬的崩在一起,处于紧张的防备状态。
林远嗤笑一声,将腿上的餐巾丢在桌上,“王婶,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看着就倒胃口。”
林远大步流星穿过门上车离去,王婶左右为难,曾之行扶着碗的手微微发抖,一口一口将那碗粥吃完,起身回了楼上。
之后的几天林远不在,家里只剩一个主子,王婶变着法的炖汤,曾之行尝不出滋味的喝完,身体也慢慢好起来。
这天,曾之行吃完早饭,发现守在门口的保镖不见了。
他看着忙碌得王婶,装作毫不在意的说道:“外面的人今天没在。”
王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曾之行的意思,“什么人啊?”
直到她顺在曾之行的视线看向大门口,才反应过来,“你说那几个保镖啊,昨天就离开了。”
曾之行起身走到落地窗向外看,亲自确定外面没人看守,利索的上楼换衣服拎着电脑,准备去上门。
王婶笑意盈盈看着曾之行,并未阻拦他的行动,只说了一句,下班记得回来吃饭。
曾之行刚走出门,就看见林远的司机温叔,等在车前,“曾先生,从今天起,由我开车送您上班。”
“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好。”
“曾先生,这是林总的吩咐。”
曾之行明白这是林远的警告,也是底线。
温叔送曾之行的是一辆奥迪,车子的样式并不显眼,他也就由着车子停在公司的门口,“我自己下去就好。”
“曾先生,下班时间我在门口等您。”
“我知道了。”
曾之行关上车门,往公司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