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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久地沉默 ...

  •   林远从易感期中清醒过来,发现曾之行裸着后背趴在床上,呼吸微弱,盖着布满污渍的蚕丝被,犹如躺在一块枯朽的腐木上。

      他立刻慌了神。

      他跟白榆讲了几句电话后挂断,从衣柜中随意取了一身自己的睡衣给曾之行套上,抱着人下楼跑进车库,开车载着人去医院。

      白榆亲自下去,走员工通道将林远和他怀中抱着的曾之行接上来。

      白榆给曾之行检查一番后,注射了Omega恢复身体的药,等状况平稳之后,他才有时间顾得上自己的好友。

      林远裹着一身Alpha易感期的信息素味道,浓烈呛人。

      白榆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带人走得是员工内部通道,如果放任林远带着攻击性的信息素在医院穿堂而过,不知道要引得多少Omega进入发|情期。

      他取出备好的信息素阻隔贴递给林远,“贴上,医院的病人受不住你的信息素。”

      林远沉默的将阻隔贴撕开,贴在腺体上。

      他看着曾之行消瘦的身体和面无血色的脸,问道:“他怎么样了?”

      “他就是这段时间作息不规律,加上身体供能不足,出现暂时性昏迷。现在没什么事,我给他开的药里面加了安定的成分,一时半会醒不了。”

      “我办公室有备用的衣服,我去给你拿,你洗个澡收拾收拾自己,你现在的样子不合适在外边晃动。”

      林远比白榆要高半个头,衣服穿起来肯定不合适,拒绝道:“不用了,你的衣服我穿不了。”

      白榆眉尖向上挑了挑,说道:“不是我的衣服,是褚卫之前遗漏的,你能穿。”

      “反正他一时半刻也醒不了,你先跟我走。给外人拍到你衣衫不整在医院晃荡,新闻又要乱写。”

      林远在病房自带的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白榆拿给他的衣服,确定曾之行没什么大碍后,开车回了公司。

      三四天没去公司,他的办公桌上积压了很多待处理的文件。

      林远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公事,他拨通桌上的内线电话,把白易叫进来,“我之前吩咐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白易站在办公桌前,一板一眼的汇报结果:“曾先生的母亲一周前突发肾衰竭,经抢救无效后去世。曾先生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回老家安葬自己的母亲。”

      林远坐在老板椅上望着高楼外的天空走神。

      难怪曾之行要求结束这段关系,原来是需要用钱的人不在了。

      白易犹豫片刻,还是将曾之行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说了出来,“曾先生母亲去世那天,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是找您的,说是当时给您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没人接,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

      “您当时去接褚小姐,两家人一起吃饭商量您订婚的事情,我就没打扰您。”

      林远摆弄着自己的私人手机,他去接褚悦吃饭那天,又是刮风又是下雨,他出于绅士风度将自己外套披在了褚悦的身上,静音的手机遗忘在外套口袋中,傍晚褚悦将衣服还给他,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

      等他给手机充满电,看到这些未解来电,想要回复又被别的事情打断。

      转身便又彻底遗忘。

      白易观察着老板的神情,直觉自己做了一件错事,“林总,下次我会第一时间告知您,不会再出现这种失误。”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林远摆摆手让白易先出去。

      随后专心处理这几天堆积的文件。

      林远将比较着急的文件处理完,站在窗前短暂的休息,整理自己一团乱麻的思绪。

      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声音,手机来电显示是褚悦。

      林远稍作停顿,接通电话放在耳边,“什么事?”

      “林远哥哥,听说金鼎大楼的餐厅来了一个新的主厨,我想请你一起吃晚饭?”

      他和褚悦马上就要订婚,的确应该多抽时间和她相处,但林远想到还在医院躺着的曾之行,下意识的拒绝褚悦,“小悦,我今天还有很多工作没处理完,下次吧。”

      “这样啊,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林远挂断电话,坐下翻开一本新的文件审阅,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是熟悉的内容,但他就是看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曾之行躺在病房上,脆弱的样子。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跟白易简单的交代几句,开车离开公司。

      等林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医院门口。

      犹豫片刻,他选择进去看看曾之行。

      VIP病房内,温度湿度控制在适宜的温度。

      曾之行手上的针已经拔掉,被他咬的惨不忍睹的脖颈也敷上药,缠着白色的沙布。

      林远坐在小沙发上闭目养神,思考自己是不是对曾之行做的太过分。

      曾之行睁开双眼,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和床头摆放的医疗器械,明白自己是在医院。

      他缓过最初的头晕,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浑身使不上丝毫力气,试了几次均已失败告终。

      林远听见动静,睁开眼睛,起身走过来,右手伸进他的后背和床之间,像是把他圈在怀中一样,扶着他坐起来,并把枕头支起来确保不会硌着。

      曾之行平生第一次享受林远屈尊降贵的照顾,却已没有多余的心力分辨金主此刻的心情。

      林远做完这些,站在床边问道:“医生说你昏倒,有一部分原因是长时间未进食,想吃点什么我让人送过来,不过你现在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

      曾之行沉默。

      “这次是我做的过分了。”林远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母亲的事情,我很抱歉。”

      沉默,长久的沉默。

      “我让白易往你的账户多打了一笔钱。”

      曾之行很久未喝水的喉咙沙哑干痒,脱口而出的话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不用了。”

      “林先生,我想结束这种关系。”

      林远站在床边,眉峰轻蹙,嗓音带着几分愠怒,“我们之间的合约还没有到期。”

      “我知道,合约还有两个月到期,剩下的钱我不要了,鉴于我违约,您之前打进我账户的钱,我也可以退回去。”

      曾之行低下头,躲避林远的凝视,被子的手指攥紧宽大的裤子,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已是泪流满面——

      “我不想这样了。”

      回答曾之行的,是林远远去的脚步声和病房门大力合上的碰撞声。

      林远怒气冲冲回到车上,交代白易给曾之行送餐,一个人驱车去了射击馆。

      射击馆明亮的灯光打在林远的身上,眉骨轻轻一压,愤怒与戾气在他凌厉的眼神中流转。

      迎上来准备拍马屁的老板,看见林远这幅样子,也不敢多说话,拼命给身后的经理递眼色,开好场馆,让人将林远常用的枪械设备送进去。

      射击馆的老板是君家的旁支,因着君家的关系,海城的这几位太子爷,偶尔会聚在一起来他这里放松放松,一来二去也就熟悉起来。

      老板留了几个规矩的员工在场,剩下的就让他们下班了,自己坐在前台待命,就怕有什么伺候不周到的地方。

      林远将外套脱下来扔给身后跟着的工作人员,结果护目镜和耳罩带上,从桌上自己惯用的手枪中,挑了一把Glock17冲着远处的靶位开始射击。

      他不追求精准度,纯粹是为了发泄内心的火气。

      “砰砰砰”的枪声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枪口喷出的火光带着林远的愤怒,转瞬即逝。

      林远连续扣动扳机,后坐力震得他的糊口发麻,弹夹打空,他奇异般感觉到意思畅快,胸中积压的那口浊气终于得到发泄。

      额角的汗水顺着颧骨下滑,滴落在林远白色的衬衫衣领上,蒸腾出几缕热气。

      林远将空掉的手枪,扔进身后的教练怀中,心里那团火总算短暂消停。

      拎起自己的外套甩在肩上,走出射击馆,却在前台撞见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林远瞥一眼在角落装鹌鹑的人,看着前方长身玉立的大舅哥褚卫,说道:“你怎么过来了?”

      褚卫从口袋中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将剩余的扔给林远,“舒坦了?”

      林远抽出一根拿在手上把玩,并着褚卫往外面走去,似笑非笑地说道:“白榆这小报告,打得也太快了吧?”

      “不用白榆说,你觉得你今天的行为能瞒住几个人?”

      “林远,你和小悦的婚事,我问过你的意见,是你亲口答应的。”

      “如果是别人,在外面怎样胡来,我都不管,但只要你一天盯着褚悦未婚夫的头衔,你就不能闹出对她不利的事情。我不允许任何人羞辱褚悦,你也不可以。”

      林远将手中的香烟扔进垃圾桶,狭长的眼底尽是阴郁,“我以为在决定联姻时,你们已经对这段婚姻的目的和意图,有所考虑。”

      “我不爱褚悦事实,褚悦嫁给我,我可以保证她一辈子的锦衣玉食,更多的东西没有,我也给不了。”

      “你自己都在三番四次的推拒反抗,就不要翻过来要求我。”

      林远将褚卫撂在原地,驱车离开回了自己在公司附近的大平层。

      曾之行在医院观察又几天,确定身体完全康复,白榆才允许他出院。

      “没什么问题了,回去之后注意休息,及时补充身体营养,你太瘦了。林远那家伙又不缺钱,你多吃点好的。”

      曾之行点头应下,“谢谢白医生,那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白榆好奇地问道:“林远不来接你吗?”

      林远自那晚之后再未出现在医院,王婶带着曾之行的手机和换洗衣服来的医院看望他,之后每天在饭点拎着保温盒来给他送饭,不用说也知道是林远的吩咐。

      曾之行拿到手机第一件事,联系公司请假,却被告知已经有人帮他请过假,理由是发情期到来。

      他的腺体先天发育不完全,根本没有发情期,他过去用这个理由请假,都是在陪林远度过易感期。

      他没有解释,和公司沟通过,表示下周会回去上班,就挂断了电话。

      至于其他的,有或者没有,他都已经无所谓。

      曾之行将自己的衣物和用品整理好,说道:“林先生那么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白榆作为林远的至交好友,对他们之间的情况心知肚明,客套的话说那么多其实真的没有必要。白榆从始至终都在以局外人的身份,做自己的事情,曾之行某种程度上感谢他的置之不理和的一视同仁的。

      曾之行拎着自己的包,站在医院门口,打开手机准备叫一辆网约车,林远那辆常开的迈巴赫,在他面前挺稳。

      白易先一步下车,接过曾之行手中的包,替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曾先生,请。”

      林远扭头对站在车外的人,说道:“上车,我正好在这附近开会,顺路送你回去。”

      曾之行靠坐在车门处,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完全拒绝交流。

      后座中的两个人仿佛隔着楚河汉界,一个盯着手中的文件发呆,一个盯着窗外的风景走神。

      知道内情的白易留在副驾上小声咒骂,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小声的骂一骂。

      明明就是推了应酬特意来接人出院,还要嘴硬说是顺路。

      有钱又如何,还不是照样没老婆。

      将曾之行送回家后,林远吩咐司机掉头回公司。

      王婶听见门口的动静,从厨房中走出来,“曾先生回来了,中午有什么想吃的?”

      “不用做我的饭,我不饿,想回房间睡一觉。”

      曾之行说完直接就回房间了,他缺的觉早在医院就补回来了。

      经此一遭,他身心疲惫,借口睡觉也只是想图个清净。

      林远下班回家,在客厅转了一圈没有看见曾之行的身影,问王婶:“他呢?”

      王婶愣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曾之行,“曾先生上午回来,中午饭也没有吃就回房间休息了,一下午都没有出来。”

      林远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摆弄手机,屏幕明暗交错,照出他那张阴骘不爽快的脸。

      “先生,可以吃晚饭了。”

      林远对着王婶指指楼上示意。

      王婶了然的点头,径直上楼。

      她站在曾之行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敲敲门,“曾先生,饭好了。”

      王婶上来叫人肯定是林远的意思,他从被子里钻出来透口气,说道:“王婶,我等会就下去。”

      “好的。”王婶本来已经走远,想了想又走回来,隔着门小声地说道:“先生回来了,在等你一起吃饭。”

      曾之行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林家做工,她不是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曾之行从住进来,没有给她添过什么麻烦,甚至有时候还会帮着她做做饭,打扫卫生,她私心里很喜欢曾之行。

      她觉得曾之行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会和林先生保持着这样的关系。

      曾之行又在床上磨蹭许久才下楼,想着林远应该已经吃完离开。他没想到林远就坐在餐桌前摆弄手机,桌上的菜还是王婶摆好的样子,没有动过。

      他一点都不想跟林远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转身就往楼上走。

      “下来。”

      “如果你不想在饭厅吃,我就让王婶把菜端到你的房间吃。”

      闻言,曾之行顺从地在林远对面坐下。

      林远达到自己的目的,说道:“吃饭吧。”

      曾之行已经记不清过去的日子中,他在这张饭桌上有过多少奢望,两人寥寥几次的同桌而食,曾之行都是开心的。虽然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但那种隐秘的错位‘家的感觉’,曾经给曾之行带来过快乐和期待。

      如今,他和林远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只觉得度日如年。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摆正自己的身份,将错误的期待尽数抹去。

      曾之行低着头夹了面前的青菜,就着米饭随意扒拉几口,放下碗筷,“我吃好了,林先生慢用。”

      推开椅子,脚步飞快的上楼进屋。

      王婶感觉饭厅被黑暗笼罩,躲在厨房给自己找事情做,不敢出去。

      林远攥着筷子的骨节咯吱作响,温润的象牙筷经受不住施加的力量,骤然断裂。

      他将筷子扔在餐桌上,冷声道:“收了吧,倒胃口。”

      第二天清晨,林远穿戴整齐下楼,发现餐桌上只摆一人份早饭,不快的问王婶:“他呢?”

      “曾先生说公司有事情,一大早就出门了。”

      “好,很好。”

      再看不出来曾之行在躲他,他就是个傻子。

      林远喝完杯中的咖啡,桌上的早餐一口都没动,去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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