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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坎为水·三 庄鉴真是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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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下过一场暴雨,此刻只剩细雨如丝,缠绵,淋不湿人,像春日一声微嗔。
街头巷里,人们撑着伞走得小心翼翼,躲避着一个个水坑。街道两旁的商贩大声叫卖着,偶尔与对过的竞争对手对视一眼,同时对彼此翻了个白眼。路沿,有一高脚牌,贴满了纸张。
一书生在高脚牌前停下了脚步。他打量着前面的木板,因熬夜通读典籍,熬坏了眼睛,只模模糊糊看到众多绝色美人的画像。
再细看,原来牌上铺满的都是一人的画像——全是一个名为庄鉴的冷艳女子的画像!
几十张画像里,有新有旧,贴得乱七八糟。其中,有庄鉴正脸、左侧脸、右侧脸、俯视角度下的脸、仰视角度下的脸等各个角度的脸;有婴儿,童年,少年,青年,壮年,老年等各个年龄段的样子;有她眨左眼、眨右眼、冷脸、皮笑肉不笑脸、肉笑皮也笑脸、鬼脸等各种神态的模样;有她站、坐、蹲、躺等各种姿势的全身像。仿佛要在此处完整记录下她的一生。
书生感叹道:“原来此处是庄鉴的个人形象集展览啊。真是丰富多彩。”
他旁边站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姑娘,十分热心肠地答道:“不是。这是悬赏榜,这全是她的通缉令。”
书生见是个姑娘回答了他的话,双颊一红。他心道:“这人从婴儿就开始被悬赏了吗?!还有这么多角度是怎么回事?悬赏个人还需要那么画那么多神情吗?”
他久居深室,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不擅长与女子相处。他实在看不清楚通缉令上的字,羞于求助女子,便转头问旁边的青年男子,道:“兄弟,你可否帮我念念上面的话啊?”
那男子抱臂望着高脚牌,仿佛听不见他的话一般,没有理会他。
“兄弟?兄弟?”
那男子还是无动于衷,一丝眼神都没分给他。
这男人眉目寡淡,肌肤粗糙,脸比手黑,五官寻常,观之索然无味。瞧上一眼,转头就会忘记。将他放入人潮,也转瞬就将淹没人海。穿得像个闲散富贵公子。
除了身材匀称、也可以称得上一句身长玉立以外,真是相貌平平、别无所长。书生在心里评判一番,暗地啐了一口,心道:“呸,清高什么。”
书生加大声音道:“喂,我在叫你,你耳朵聋吗?”
公子这才缓缓转头望向书生。见书生表情不善,公子对他浅浅一笑,指了下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又指了下自己的嘴巴,摆摆手。
书生一愣,道:“你,你又聋又哑?”他的脸色立刻变了,给了自己一耳光,为自己心中评判感到不齿,暗地啐了自己一口。自己的行径,真是枉为读书人,与禽兽何异?
那清逸姑娘道:“我帮你念吧。”
姑娘道:“庄鉴,每到夜时偷小孩把酒吃。悬赏一钱。”
“庄鉴,偷鸡下酒吃。悬赏一钱。”
“庄鉴,摸狗下酒吃。悬赏一钱。”
书生道:“哇,这人饿死鬼投胎啊。”
姑娘笑吟吟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道:“嘘,小心她今晚抓你回去煲汤喝。”
书生连忙抿唇噤声。
姑娘继续念道:“庄鉴,在赌坊欠债一万两后跑路。悬赏一钱。”
书生忍了没一会,便又道:“怎么她的赏钱都那么便宜?”
姑娘念道:“庄鉴,杀好魔宗宗主,悬赏黄金千两。这个好多!不对这不是庄鉴的悬赏贴,是天下第一的……”
“庄鉴,嫖了小倌后不给钱,还玩弄其真心,作为芳心纵火犯,悬赏一钱。”
书生道:“简直丧心病狂!”
“庄鉴,强取豪夺邻村八十岁老人,悬赏一钱。”
书生叹道:“庄鉴真是吃喝嫖赌,欺男霸女,五毒俱全!”
姑娘道:“庄鉴,私通人夫,悬赏黄金十两!朱府的。好多钱!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书生十分感兴趣地道:“怎么赚钱?!拉我一个。”
姑娘高举一手,仿佛在向他们展示光明的未来。她清了清嗓子,万分郑重其事,嗓音拔得油亮,语气夸张上扬,尾音拖得规整,带着鼓吹人心的亢奋,道:“你想赚钱吗?你想暴富吗?其实我是晟始皇,我并没有死。我在长安地下埋有万两黄金,可惜被封印了,急需一笔小资金解冻。你若资助我十两黄金,我必还你千金,予你封侯加爵。少年,你愿意吗?”
书生惊道:“大胆你!竟敢拿晟始皇的名号招摇撞骗!这一看就是骗人的!”
公子浅笑嫣然,比了个手势,表示:“我愿意。”
姑娘对书生道:“你看,人家愿意。你太心机了。”
书生:“我只是有正常人该有的常识!还有到底是谁有心机啊?!”
姑娘竖起一根手指,一脸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她对聋哑公子道:“欢迎你的加入!”
书生是个心直口快的,道:“你要和他干?不成吧?他这也不方便啊……”
姑娘美眉一压,道:“你怎么歧视残疾人?你太不人道了!”
书生嘟嘟囔囔地道:“可他都听不见啊。”
公子忽地很激动地比划着手势,口中吚吚呜呜,指着自己的耳朵,又接连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姑娘一拍手:“你看,这不是听见了吗?”
书生瞪大眼睛,紧盯着公子,道:“你这时候又能听见了。”
聋哑公子垂首羞涩一笑,比手势道:“只是听力不好,大声一点,还是可以读着口型,连蒙带猜听出的。”
倏地,姑娘耳朵一动,远处的脚步声和呐喊声传进她耳内。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一队捕快持枪握刀,浩浩汤汤,向此处涌了过来。
姑娘沉下脸,道:“不好,要来人了。”
书生只觉一阵清风扑面,他不自觉眯起眼睛,一瞬后,再睁眼,面前的告示牌上有关于姑娘的画像被摘得干干净净,左转头,姑娘不见了,右转头,男子亦不见了。
书生所寻二人,正并肩在屋檐上飞奔。
公子向她急匆匆打着手势,打得仿佛手指冒烟,火星子都要出来。
姑娘虽然未学过手势语,连蒙带猜,却也猜得七七八八,他的意思似乎是“我们不是要把庄鉴押送到官府,为什么要躲着捕快?”
姑娘一边疾步跑着,一边挠了挠头,道:“不知道。有人追就下意识跑了。”
公子打了个手势,意思大致是:“姑娘,你真的抓到庄鉴了吗?”
姑娘道:“呃,应该是抓到了吧。”
转瞬,官府的人就追上屋檐,领头的捕快喊道:“庄鉴!住手!”
姑娘头也不回地说:“我没动手!”
官府的人:“住脚!”
姑娘停住了脚步。公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神情严肃,语气认真地问公子道:“你是真心想发财吗?”
官府的人:“住嘴!不要蛊惑人心!”
姑娘掀开帽帘,露出一张谪仙面来。若不看她的举止,此人也算冰肌玉骨、清逸出尘。
庄鉴拿小指转着圈挖着自己耳朵,道:“掏耳朵的时候不能动我!哎哎哎别过来有话好好说。”
捕快向她围了过来,庄鉴蜻蜓点水,几下足尖点地,飞蝇般轻巧地脱离包围圈。
姑娘立定,毅然决然道:“你们要抓的人,正是老子!”
捕快齐声道:“我们知道!用你说啊!”
庄鉴轻咳一声,道:“这不是这位公子还不知道嘛。这么一看,你们这次来的全是新人啊?他们怎么欺负新人。”
捕快们亦知庄鉴不好捉拿,但几张青涩的面孔齐答:“这是上司给我们的锻炼!迎难直上,才会有进步!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捕快追不上她,举着冰刃,慎重地向前,惊疑不定地看着庄鉴旁边的公子,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和她在一起?”
公子还未答话,庄鉴便骤然卧倒在地,眯起眼睛,嘴里“哎哟哎哟”“咿呀咿呀”地呼天喊地,假哭大叫,聒噪无比。她道:“哎呀,我被打倒了!真是英勇神武!”
庄鉴眯着眼睛哭了一会,见没人有反应,偷偷睁开一条缝扫了一眼,见众人全都木着脸看她。
庄鉴把眼睛又闭上,泼皮似地以手抢地:“哎呀,我被抓住了!哎呀,好厉害啊!打不过,打不过。”
她似乎听到了公子无奈的一声叹息。她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动作很大地偷偷望公子,对他努努嘴,做口型道:“绑!绑!绑!”把她绑了给捕快!
公子恍然大悟,一脸明了,双指一弯,干脆利落地给她后脑勺来了一记爆栗,发出“邦”的一声,脆生生,响亮亮。
庄鉴捂着脑袋后的包,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公子。公子神情无辜地回望过去。
捕快们窃窃私语:“果真是敌人啊。”
“英雄啊……”
“终于抓到她了……”
庄鉴咬牙切齿,对公子挤眉弄眼,做口型道:“钱!钱!钱!”快把赏钱要了!
公子望她一眼,一脸了然,袖中伸出一根白丝,如有生命,自行蜿蜒攀缠住庄鉴脖颈,另一段则拿在公子手里。
庄鉴:……
是钱不是牵!
公子拽了拽绳,游走几圈,庄鉴做戏做全套,需得表演出个无力反抗,迫不得已被他拖着爬了几圈。
庄鉴心如死灰,决定不再和这个不仅聋哑还疑似痴傻的公子交易,双唇圆拢,无声比出:“滚。”
公子一副洞若烛火的神情,了然于心般点点头,数根丝线从他袖中伸出,如蛇在庄鉴四周画圈缠绕,骤然收紧,将她五花大绑,捆成粽子。
这是理解成“捆”了?
救命啊,老天爷。
虽然庄鉴被捆,但她有多狡猾奸诈捕快们都熟知,他们死死攥着刀,一步一步,如履薄冰地靠近庄鉴,包围了她。
庄鉴无奈,意思意思挣扎了几下,道:“我是绝对不会……”
捕快们眼睛死死盯着庄鉴,呼吸放得轻缓。几番交手,他们都明白了庄鉴可怖的实力,皆做好了下一秒就要有人牺牲的准备。
庄鉴:“让你们……”
捕快们攥紧刀柄,全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庄鉴:“抓我抓得这么辛苦的!我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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