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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子弹、血污 ...


  •   她拔下彩色电视的电线,看看重新连上会不会好点。
      电插头接上插座,它又恢复了电源,马库斯按下开机键,等待着。
      屏幕上没多久就显示出完好的画面,她在旁边的篮子里翻找着,最后找出来一个遥控板调了几个节目,都没什么问题。

      “现在播放的是1972年慕尼黑奥运会开幕式录像……”
      马库斯没有换频道,她一只手托着下巴,一个渺小又遥远的问题萦绕在脑边,她开始期待着什么。

      在庞大的体育馆里,那些人们尖叫着、嬉笑着,也有因为被踩到了脚而不满地吼叫着。
      轻快放松的背景音乐迎接着所有人。
      德国青年们举着花环跑到赛道上鼓舞每个来自异国他乡的男孩和女孩。
      烈阳在那天升起,布伦戴奇在阳光下发表他一生中最后的演讲。

      “我们欢迎每一个越过黑海、跨过阿尔卑斯山的,有着崇高理想的年轻人,伟大的梦想和未来将在慕尼黑被见证、实现——”
      他说话慢吞吞又断断续续的,紧张时会抬眸看镜头,演讲稿攥紧在手里。
      画质模糊的镜头只拍下了体育馆里面发生的事,屏幕外的人却在好奇整个慕尼黑。

      马库斯不是特别喜欢狗,但她还是来了植物园东门,杂草里有个纸箱,里面两个毛呼呼的幼犬嗅着她伸来的手,它们身上盖了层厚毛毯。
      这两只进食地特别快,五块肉干被撕咬、咀嚼。
      过不了多久会有人收留它们的,马库斯居住的那地方不适合它俩。

      今天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几个同学组织明早去地下盐矿玩,马库斯也被邀请在其中,她现在坐上了空荡荡的公交,考虑着明天要不要参与。

      路灯在此时亮了起来,光晕昏黄又稀薄。
      空空如也的大门外,只有马库斯一个人。她自己又回到了那间小卧室里,那张桌子前,拿着笔唰唰写着东西。
      窗户外斜对面还有一栋楼,在她的视角里能看到那的一扇窗,铁围栏正中心是个棱形,看上去就像个眼睛,里面有两盆空花盆,然后是一张红窗帘,它从未被拉开过,那根本没有人住着,但她总是向那边望过去。

      她起床了,整栋楼还是只有她自己。她把昨天写的一截内容撕下来成一张纸条,她带着它出门了,那条巷子里有排书架,她伸手去摸着那些泛黄的书壳,发现它们被牢牢地固在了书架上,她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蹦跶着把那张纸条塞进最高的那列书中。

      两根长度不一的长管灯交叉在一起,仿佛十字架,岩盐壁面是灰白的,四周的光亮把它照地坚硬、光滑,类似大理石。
      周末会比平常热闹。比成年人高大一倍的石像、地下一百二十米的摩天轮、儿童游乐设施,这里是萨利纳图尔达盐矿,世界最大盐矿博物馆。
      带头的学生突然跳起来叫喊着,像只快乐的大猩猩,他的回音传遍了各个地方。

      “我不想再上狗屎的数学了——”
      随后他就被工作人员警告,让他小声点。

      他们跑去地下湖那边划木船,有些还在和小孩子抢着玩转得飞快的大转盘。
      马库斯坐在长椅上,什么都没干,她一定在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来了吧,中途那个女孩陪她聊了几句就去玩别的了。
      她默默发誓,不会再来了!
      实际上,如果某天再邀请她来一次,她还是会来的。

      和他们吃了顿午饭,她就匆忙告别走人了。
      她在学校附近逛了会,十字路口边有条结冰的溪流,她站在小桥上发着呆。

      她看到那个穿着大衣的女人从学校边的小超市里走了出来。是霍夫曼,她还提了几瓶啤酒。
      马库斯感觉自己的脚底有些麻,她跺跺脚看向别的地方。
      还是不要打扰别人的旅途比较好。

      她打了个哈欠,慢步走回家去。
      她在想着寒假应该是去找个寒假工还是继续营业花店。

      人们应该再写一本名叫马库斯的书,主人公就叫马库斯,这个人胆小怯懦又社恐,终于哪一天守不住感性,拿把匕首在歌剧院里捅死了所有观众。
      她倒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看着掉漆的天花板,那就像一张人脸在审视着这个女孩,或者是一张动物的脸。
      马库斯翻过身,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

      她踩着毛茸的拖鞋悄咪咪地下了楼,她带着一些零用钱打算今天就把取暖器买下。
      她去了好几家店问价,最后在其中选了一个最便宜的小型取暖器。这多好,既省费用又不占地。

      她抱着它,呆在原地摆弄着。心愿被满足的那一刻无比愉悦,她放松心情走在路上。
      就这样揣着取暖器漫无目的晃进了一个小公园里。路灯的光亮照在她身上,这里冬季罕有人至,枯黄的草坪覆盖脏污的积雪。

      “呵呵……看看你……像个什么?像只狗一样嗅到这边来了!”
      马库斯侧过身,她听到有人在附近说着些什么,是德语,有点没听懂。
      她本来管不上的,但仍寻找着那句话发出的位置。她把取暖器放在一张长椅上,拔开椅后的那些杂草,她愣住了。

      那个缺了条腿的钢琴家朝霍夫曼怒吼着,喘着粗气,激昂的语气却没能让她有一丝动摇。
      “最后一次警告,走还是不走?”
      “滚蛋!!我死在这也不会再回去了!”他掏出来一把短刀,杵着拐杖卖力地向她挥去。

      “砰——”

      他卸了力气,沉沉地向后倒去,睡得很安稳。他那双手永远不可能出现在钢琴琴键上了。

      …………
      …………
      子弹、子弹、子弹,血污与一具死尸。
      子弹、子弹、子弹,血污与一具死尸。
      一颗子弹穿透钢琴家的头颅,血污洒满他的面容,他成了一具死尸。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马库斯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完整的画面。世界在马库斯眼前旋转、崩塌,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一只手死死扼住。

      离开这,跑远点。
      一个保护自己的信号,它在她脑内响起。马库斯飞一样地逃走了。

      …………
      子弹、子弹、子弹,血污与一具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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