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月如勾》墨葵

5、风起西楼寒清秋

　　黄昏将至，月华掀开了门帘，走向了外面，手中的绛在微风中显得格外照耀。满目望去，尽是遍地的病人，哀鸿遍野，偶尔几个全身围着白布的士兵在人群中穿梭巡视。
　　“见过城主。”
　　月华点了点头，那些士兵又走向了另一个地方。
　　短短三天内，涌入宣叶城的病人已经达到了两万之众。宣叶城虽然是宣州首城，可惜那么多的人需要治疗，倾尽全城之力恐怕也远远不够，求助宣州各城的信件居然石沉大海了。那么他们是故意要让宣叶城在这个大陆上消失吗？月华嘴角淡淡一笑，即使天要亡她，她也不会让天亡。
　　墨白斜躺在枯掉了叶子的老树枝上，眼角余光俯瞰着地面上的人。
　　“你又回来了？”
　　墨白右手一挥，几张白色的纸张飘扬而下，飘落的纸落在了地上，上面赫然是月华亲笔写下的求助信。
　　“为什么？”
　　墨白看着月华的愤怒，此时的他正如捕猎者般看着陷阱中的宠物，看着她无谓的挣扎。第一缕月光超越了层层阴云落在了他的脸上，墨白伸出了手指，触摸着那一丝柔和的光滑。
　　“我会赌赢这个结局。”
　　墨白听见月华的那句话笑了起来，那是弱者最卑微的愿望，可惜有他在一日就没有她的存在，高傲的神情，怜悯的目光望着月华，说道，“月华，你知道吗？宣叶城会消失在这个版图之上的。”
　　“有我在一日，都不会。”
　　说罢这句话，月华转过身，走进了帐篷中。
　　墨白依旧触摸着那丝月华，和曾经的梦中之人一样美丽而不可触摸。
　　“月华。你真的是我生命中的月华。”

　　月华的另一段，年轻的帝王伸出了手指，触摸着穿越了阴云落下的第一丝月光。
　　“王后，你看，月华。”
　　“臣妾记得王曾说过，月下三千，华章一现。王，可是思念了。”
　　思念了。帝王的心泛起了忧伤，渐渐地弥漫了整个世界。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者，靠着墙壁缓缓地蹲了下去，最后将自己的头埋在双膝之间，全身不住的颤抖。
　　墨阡抬起厚重的礼服，轻轻地走到了王的面前，半跪着，双手环抱着受伤的灵魂。帝王沉默了很久，一声叹息从深处响起。墨阡的眼角有了一丝忧伤，那么淡，又那么的温柔。
　　“天下之大，又有几人能懂孤的忧伤？”
　　“臣妾以为，九重帝都，睥睨天下，乃是王之职守。忧伤，那只是平凡人的感情阻碍罢了。”
　　“凡人？王者？”
　　帝王站了起来，再度走到窗前，看着满地月华，轻笑道，“或许，我更适合做个凡人。”
　　墨阡闻言大惊，心中暗叹，口中只得说道，“若有那一天，臣妾会与王一般男耕女织，安享清贫。”
　　帝王转过了身，望着墨阡，脸上绽放了最美的笑容，淡淡地温暖穿越了时光落在了她的心间。
　　“有时候，孤，以为你不是墨陌，不过却更爱现在的这个你。”
　　墨阡轻掩面，说道，“臣妾自然是，或许是王希望不是吧？”
　　帝王点了点头，说道，“回宫吧。”
　　门外的舍人听闻了王的话，大声喝道，“起驾！”
　　夜华流光，云鬓挑灯，凤钗龙冠，缓缓而行。当撵车落于第九殿时，九殿之下来往之臣或仆纷纷跪下，恭迎帝王的离去。
　　墨阡缓缓回头，突然爱上了那种执掌天下的感觉，所有的人臣服在脚下之时，将会是怎样的感觉。
　　“墨陌，你在想什么？”
　　墨阡回了神，轻启朱唇，说道，“臣妾再看幼时的宫殿。”
　　“帝都九层，墨王居于六层。”
　　“小时候，我们总喜欢到宫中的行宫来，从三层之下遥望你们。”
　　二人之间相谈甚欢，或许是儿时的记忆感染了他们，两颗疲惫的心依偎在了一起，用温暖的回忆温暖着残存的心。
　　“王，今晚不去月妃那里吗？”
　　月妃，在墨阡嫁入宫中的这几天，王一直在沉月宫，从来没有到过她的宫中，或许是王并不是喜欢她，只是那个诺言罢了。
　　“墨宸殿吧。”
　　墨阡眉间有了点犹豫，低声说道，“王？月姐姐会不高兴的。”
　　帝王突然笑了起来，对着内侍官说道，“传令下去，后宫妃嫔自明日起，所有翻牌均由王后过问。”
　　他望向了墨阡，说道，“你本王后。”
　　“王！”
　　墨阡带着一丝担忧，幽怨地嗔道。
　　年轻的帝王脸上突然有了些戏谑的神色，眼前年轻的女子有了他保护的欲望。
　　两人一路无言，身后宫娥也沉默不语。路过沉月宫时，月妃站在宫门口，当王宛如无人走过时，墨阡的眼角瞥见了月妃怨恨的目光。
　　墨宸殿，两人用完善后，帝王坐在殿中央的凤栾椅上赏着民坊间流行的小调，而墨阡按着之前牢记的礼仪，反反复复的沐浴净身。
　　花香蔓延，氤氲袅绕。一双手捂住了墨阡的嘴，低声在她的耳边说道，“是我，姐姐。”
　　墨陌的手松开后，墨阡大骇，很久之后才平静下来。
　　“你怎么来了？怎么到这里来啊？”
　　墨陌望了一眼四周说道，“宫娥都被打晕了，我只是为了爹而来，今日我见爹和小姑愁眉不展，可为何事？”
　　“为宣叶城之事，灵州瘟疫牵连宣叶城屠城，他们为了阻止此事而去。”
　　“可曾请旨？”
　　墨阡摇了摇头，正欲说道什么，神色却大变。
　　墨陌的身后，连城毫不避嫌的走了进来，大声说道，“恩人，全部摆平了。我们伟大的王正听着小调呢。”
　　“出去！”墨陌怒吼道。
　　连城无意看见了漂浮在薄纱中的人影，蓝色的曼苏花悄然绽放在她如凝脂般的后背上。边城眼角微垂，转过了身，缓缓地走了出去。
　　“他是谁？”
　　墨陌偷偷一笑，没有回到道她的话。
　　“姐姐，小姑姑们可有危险？”
　　“怎么会有，王族之死必过帝王关啊！问题在于她们舍不得那些平民，可惜王根本不会理会的。”
　　墨陌全身冰寒，二十万臣民，乃至更多的人会在帝王的无所作为中化为灰烬。
　　“他，为什么那么做？”
　　墨阡闭上了眼说道，“你的记忆早已物是人非，什么仁慈爱民，终会化作一把利刃的。”
　　墨陌摇了摇头，恨恨地说道，“我去找他。”
　　“不要去，我求你了！”
　　墨陌突然意识到了墨阡的担忧，如果去了，那么谎言就会被揭穿了，她们说不定都会死去，甚至整个墨族。
　　“我有将王后册封时所得王命交予爹爹，或许有机会。可惜如果帝王知道了，我们都撑不了多久了。”
　　“姐姐！”
　　墨陌突然跪在了地上，紧紧地抱着墨阡，很久不语。墨阡的嘴角有着一丝淡淡的微笑，轻抚着低声抽泣的女子。
　　“墨陌，爹和姑姑都需要你，你以我的身份回到他们的身边吧。”
　　墨陌点了点头，突然站了起来，在墨阡的额间留下了一个吻，以最完美的微笑走出了浴池外。门外的边城耷拉着腿在高高的女墙上，见是墨陌出来了，如蝶般轻飞落在地上。
　　“走吧。”
　　边城调笑道，“不会是王后和我一起走了吧，我可承受不起。”
　　墨陌蓦然回首，望着身后醉梦池，嫣然一笑。边城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笑容上，思绪却流转到了墨阡的身上。
　　当他们离开宫中后，走在繁华的帝都中，趁着月色，两人南北背道而驰。边城始终是要回那里的，而墨陌在边城不欠他的恩情后独自一人去往宣叶城。
　　这一别，就像冥冥之中的注定，两道光线相交之后再度分离，永不相见。
　　不过边城并没有出城，而是再度折回宫中。
　　他想起那个传说，也是他终生的使命。
　　在鄍国初期，曾经有一种花叫曼苏，它来源与一个美丽的传说。少女曼苏本是帝都最美丽的公主，偏偏她爱上了前朝亡国之君，后来王将她关入了九重宫殿之中，而那个亡国之君被关入了宫殿的地牢中。思念君的曼苏日夜啼哭，泪水汇流成河，穿透了九重宫殿，落在了地宫之中，亡国之君伸出了快要枯槁的手说道，“我要你做我的坟头之花，日日相见，夜夜相拥而眠。”曼苏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那个结局，心碎而死的公主化成了无数的蓝色小花，终究与相爱的人日夜不离。那段故事也成为了爱情忠贞的典范。
　　曼苏花虽美丽，但是鲜有人将此印在身上，只有一种人会，那就是加入“白蔹”的人。他的后背也有着一朵蓝色的曼苏，和墨阡一样，他们有着同一个目标。不过，边城一直将这个秘密深埋了，若不是见到了墨阡，他是不会再记起的。

　　墨宸宫中，光洁的背部露出了那朵蓝色的花，纤细的身体在氤氲中颤动着，双膝曲跪在男人的双腿之间。
　　王的眼睛被蒙了起来，那类似一种情爱游戏，其实不过是墨阡的权宜之计。那个入宫前验体的不过是个替身，曼苏花不能出现在她的身体上的。
　　按照这王的示意来做的墨阡始终感觉不到宫女口中所说的感觉，没有疼没有痛，只是觉得身体中的太无力，她只能很无奈的呻吟着。突然她想起了那个民间的传闻，或许王真的在房事方面不行了。原本是夫妻之间最完美的谐和，到了这里，却只是女人假作着在精神上满足身下的男人。
　　边城看着那一幕冷哼了一声，手中白色小球滚入。
　　王闭上了眼睛，墨阡在眩晕的片刻，感觉到了被人抱走了。
　　当墨阡醒来时，躺在了帝后凤椅上，身上披着被褥。
　　边城看见了她醒来了，微微一笑，转过了身，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朵蓝色的曼苏跃进了墨阡的眼中。
　　虚弱的女子微笑着问道，“你看见了我的身体。”
　　“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从我进宫前。”
　　边城嘴角绽放出去邪意，那是原本这个冷漠又有点痞的少年不该有的申请，那时的他宛如一个木偶。
　　两人相视而笑，边城再度消失在了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