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月如勾》墨葵

6、 江南风景亦如故

　　鲜衣怒马，轻骑向南，一抹尘埃过后，马蹄声落，少女越下了马。
　　宣叶城北城，戒严时的士兵毫不犹豫的阻挡了墨陌的路。
　　“请留步，宣叶城从三日起都只能生者进，死者焚了。”
　　墨陌拿出来腰间的墨王府的腰牌，大声说道，“你们都清楚了，得罪墨族的下场。”
　　原本有些死板的守城士兵听了此话，有些犹豫的望向了身后。
　　他们的身后，一尘不染的白色翩然而至。他玩弄着手中的银笛，缓缓地抬起了头。原本玩世不恭的脸，在看见了墨陌的脸后，一脸凝重。
　　“墨陌？”
　　“知道就好。”
　　墨白冷哼一声，突然伸出右手，手中银笛抵在了墨陌的胸上，只差一步，他打开银笛中的剑，墨陌就可以死在他的手中了。但是他没有，因为他不能。
　　墨陌依旧毫无畏惧地望着他。
　　墨白收回了银笛，负手而立，冷冷的说道，“你可以进去，但是再也出来了。”
　　墨陌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问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今晚即将揭晓。”
　　墨陌的身影消失在了城门口。
　　城中的人看着墨陌的到来，脸上带着疑惑，低声私语的谈论着。
　　曾经繁华的商业都城，此刻万法具废，基础崩坏，只有这无数的人无聊的游荡着。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奇怪的表情，在不知道的未来中等待，死亡的恐惧笼罩在了他们的身上。
　　城南，月华依旧忙碌在南城门外的大营中，月怜和墨王将帝都带来的绛分发了下去。
　　墨陌站在城墙之上愣愣出神。殊不知，墨白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你知道吗？其实都是你害的。”
　　墨陌摇了摇头。
　　“对，其实不是你，是另一个你。”
　　“什么？”
　　墨白突然笑了起来，手中的银笛缓缓浮到唇边。墨陌并没有看见他的手动了，但是悠扬的笛声响起了，那是一种的熟悉的感觉，甚至是一直依赖的声音。
　　“不会是我，也不会有人死去。”
　　“你不是很熟悉这首沉月吗？”
　　沉月？墨陌努力的回想着，可惜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经久不消，只有一片混乱的记忆，血色成片，喧哗不断。
　　“不！”
　　灵魂与宿主的争夺，扭曲了身体的灵魂，额间冷汗淋淋，墨陌痛苦的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墨白温和地抱着她，轻声说道，“当你的愿望实现之日，便是你的轮回之日。曼苏，不要忘记你的爱和恨。”
　　墨陌突然抬起了头，恨向了他，说道，“滚！”
　　墨白嘴角淡淡一笑，轻拍着手掌。
　　只见一个宫廷史官走了上来，他的手中是一纸皇令。
　　“孤闻灵州之殇，痛心疾首，后知宣州亦如，悲痛万分。为不忍天下动荡，特下此令：灵州之事由神殿使者火焚陆沉，填以沧浪之水；宣州边境之事，有感染州城亦如灵州，无感染地，封地十日即可。即日起行。”
　　“火焚？陆沉？”
　　那四个字深深地烙在了月怜的心中，她的眼角溢出了泪花，上百万人会在她的面前，在墨白的手中化为灰烬，再无生存的机会。
　　月华手中的绛缓缓地落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那些淡蓝色的草药散出了诱惑的香味，她缓缓地后退着。
　　只有墨王期望着还有一丝生机，他拿出了王命的诏书，高声说道，“我有王命在此，如帝亲临，尔等不可放肆！”
　　“墨王，你何必为难我啊？只要你离开这里，我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那她们呢？”
　　史官饶有耐性的解释道，“二位城主当然是卫城而亡。”
　　“大胆史官，你可知道二位城主的身份！”
　　墨白怒斥道，手中一阵银光划过。一道血丝落在地上，史官的头颅落地，那微笑的面容僵硬在了脸上。
　　墨白抹去了银笛上的血迹，微笑着转向墨王，说道，“请墨王和两位墨郡王移步神殿居十日便可。”
　　被墨白置于女墙的墙垛下的墨陌看见了那一缕血迹落在自己的指尖，强咬着牙齿，忍住了心中的恐惧。
　　饶是见过大风大雨的墨王也只能摇了摇头，王命如山，何况还有一位如神如魔的神殿使者，他知道自己也无力回天。
　　“不过，墨陌必须留在这里，永远的封印这里。”
　　“什么？”
　　墨王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那墨白居然有胆杀死王后，也不愿相信墨陌真的在这里。
　　“王后不可能在这里。”
　　“墨王，你的一世英名也毁在了这里，你的小女儿怎么可能那么顺你的心意啊！”
　　墨陌
　　“墨陌！”
　　月怜看见了墨白从地上抓起的人，眼中只剩下了绝望。
　　“墨白，墨陌是王后，你不能杀！”
　　墨王怒吼道。
　　“尊贵的墨王，想你是知道欺君的后果，如果对外宣称这是墨阡或许你们可以逃过一劫。”
　　墨白的嘴角绽放出来了最美的花，宛如神佛的他此时成为了嗜血的魔王。他眼角微垂，双手微动，划动着一道又一道神秘的符咒。
　　“黄沙起指间，百战苍天寒，金甲孤身穿，恨晚琴弦断，离别化云淡。”
　　墨白在迷茫中听见了天地之间混沌初始的吟唱，那是复仇神女曼苏穿越百年的吟唱，那是神殿中师尊谆谆教诲不敢忘的正心咒，偏偏又那么的熟悉，那是白使月华的歌声。
　　“月华！”
　　墨白突然睁开了灵魂的束缚，当他抬起来眼睛时，只看见穿越九天之上的那一箭，刺破苍穹，落在了他的眉间，落在了他的心上，落在了他的腹部。
　　“连诛三界？墨月华，你违背了誓言。”
　　月华手中长弓尽断，化作了一地残渣。她的世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看见了墨白的表情。他的表情定格在了那一刻，惊讶，快乐，悲伤，那样纠葛的神情终不像他。
　　“即使天诛地灭我亦无悔，只是这三箭，你再也不会拿起那只短笛了。”
　　月华背过了身，冷冷地说道，转身消失在了墨白的视野里。
　　墨陌突然有点了心痛，是可怜那个从此以后再也不能使用法术的男人吗？她在墨白倒下的瞬间扶住了他，将他身上的箭一一拔出。
　　“为什么还要救我？”
　　墨陌示意墨白不要说话，她笑了笑说道，“你忘了吗？说起来你还算我师父哦，可是我一直学不会那些简单的法术。”
　　墨白勉强运气，强行封住了身上的血脉，静静地躺在地上。
　　两人很久相顾无言，片刻之后，墨白睁开了眼，很快站了起来。
　　“墨陌，很久之后你会后悔的，因为你没有杀死我。”
　　墨陌等着无辜的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即使你不是她，你也要承受她的罪恶。”
　　“正因为我不是她，我所做的就是做我自己。”
　　这时候，月怜带着人走了上来，她看见和墨陌站在一起的墨白停住了脚步。
　　“墨陌，再见。”
　　说罢那句话，墨白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化成了一道白色的光芒，一瞬即逝。
　　月怜手中短弩径直射出，却落在了地上。
　　只有墨陌听见了那句话。
　　“墨陌，不是你学不会神殿的术法，而是你自身的与神殿相抵制。”

　　当墨家兄妹后辈好不容易齐聚一堂时，确实在大劫之后。
　　忽明忽暗的篝火下，墨陌抬起了脸，突然说道，“因为狄妃，我怕姐姐受到欺负，所以让姐姐进宫了，本以为我可以不再回来。”
　　“胡闹！”
　　墨王怒视着墨陌，大吼道。
　　月怜的手搭在了墨王的手上，微微一笑，说道，“哥哥其实不是应该早就想到了吗？我们那天见到的墨陌一直伪装着感冒吗？”
　　墨王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养女不孝啊！”
　　月华眉头微蹙，手中的短匕散发出微光。
　　“月华姑姑可是再想怎么抑制神殿的法术？”
　　“你看出来了？”
　　墨陌点了点头，说道，“十大神兵利器都是神殿的死敌，所以神殿一般与王族没有纠葛。只要将寒风醉融入其他普通兵器中，那么一支普通的军队都能打败神殿了。”
　　“可是当年神主亲自铸造十大兵器，我等凡人又岂止。”
　　墨王摇了摇头。
　　“这样的准备或许不错，不过我们还是往好处想吧，只有回帝都了。”
　　月怜大叫道，“哥哥不可，你没有看出吗？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杀死墨陌和消灭于曼苏诅咒有关的所有东西。”
　　“怎么会？！”
　　“曼苏的诅咒，帝都的噩梦啊。传于十三世，佳人倾国城。”
　　墨陌嘴角有些无奈的笑着，这一刻即使成为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鬼，还能想着另一个人，一个相识几天的陌生人罢了。
　　“无论如何，墨陌是我们的侄女，我们会保她周全，哥哥你还是会帝都吧，免去着满门抄斩的命运吧。”
　　墨王神情黯淡的走出了大帐。
　　墨陌站在大帐外，看着墨王的离去，眼角流下了一滴心酸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