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声》龙井雾

19、第 19 章 “又见到你

　　A市国际机场，候机大厅。

　　禾南寰一手牵着江北瑜，一手提着江北瑜的行李箱，背上还背着黑色旅行包。唐令跟在两人身后，手上提着两个袋子。虽然已近深秋，但机场的冷气依旧开的很足，走过风口时，冷空气将江北瑜白色风衣的衣领吹得向后翻起，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江北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冷吗？”禾南寰注意到了江北瑜的动作。他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唐令一眼，唐令会意，走过来，禾南寰伸手从袋子里取出一条围巾，不由分说地给江北瑜系上。

　　围巾是禾南寰昨天陪江北瑜去商场买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东西，大到风衣小到手套全部都是牌子货——这还是江北瑜抗争过的。

　　此刻这条围巾围到了他的脖子上，他不禁抿了抿唇，小声地嘟哝了一句：“乱花钱……”

　　“花在你身上的东西就不算乱花钱，而且，你是我的男朋友，我赚到钱不给你花那我给谁花？”禾南寰伸手揉了揉江北瑜棕色的头发，头发很软，禾南寰不禁多揉了几下。

　　“你干什么。”江北瑜瞪了他一眼，拍掉了禾南寰的手，“其实我也没有很冷，就是刚刚经过风口，风有点大而已。”

　　江北瑜不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盖住了他通红的脖颈和耳根。

　　五天前，禾南寰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

　　一个身着西服的男人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他将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开口道：“禾总，您要的消息打听到了，《浮梦戏》其中一个投资商临时撤资100万，导致资金链出现空缺。而《浮梦戏》需要大量资金投入特效制作，所以陈导现在正在着急拉投资。”

　　“好。”禾南寰点了点头，拿过文件开始看。

　　“禾总，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二少爷找我还有事。”男人说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要走。

　　禾南寰抬起头，用右手支起下巴，看向男人：“叶卿。”

　　名叫叶卿的男人愣了愣，顿住了。禾南寰一共招了四个助理，除了分配给江北瑜的云妙之外，剩下三个分别是唐令，叶卿，还有一个专门负责跟禾南寰在公司会客的女助理吴萱。

　　“你跟了我多久了。”

　　叶卿迷茫地转过身：“从您大二的时候跟吴助理一起进公司，到现在有一年多了。”

　　“是啊，一年多了，那你是怎么对我的？天天跑去找禾南言？”禾南寰的左手食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

　　“是禾老爷子……”叶卿正欲辩解，却又被禾南寰打断了。

　　“不管是谁，我都不能容忍我的人在我需要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地消失。”禾南寰的声音陡然变大，“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伸手拉的你！”

　　“你可以走了，去人事那里领你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其他费用一并领了，然后明天不用来了。”禾南寰的声音沉了下来，“对了，一会出去的时候带上门，然后把唐令叫进来。”

　　叶卿整个人失了神一般，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办公室。

　　片刻之后，唐令敲了敲门，从门外走了进来。

　　“禾总。”唐令走到办公桌前。

　　禾南寰点点头，开口问道：“禾南言那件事，你知道吗？”

　　“禾老爷子听说您和江少爷在一起之后非常生气……”

　　“你晚点去告诉他，我不需要他的疼爱，我本来也不是在他的疼爱里长大的，我想喜欢谁，要喜欢谁，他管不着，不过就是帮我当做工具而已，还装上什么爷孙情深了。”禾南寰皱了皱眉。

　　他大一的时候，父母出了事故，走了。当时禾老爷子并没有站出来维持局面，而是直接把禾家的所有重担都压在了禾南寰的身上。禾南寰当时一边要学习，一边又要忙着工作的事情，那段时间，是唐令陪他缓过去的。

　　收回思绪，他再次开口：“一会再帮我物色两个合适的人，你跟吴萱一人带一个。然后你联系一下陈肃，跟他说我要跟他谈投资的事情，让他腾个时间，我们见面详谈。”

　　“好的禾总。”

　　当天下午，陈肃便火急火燎地来了禾家公司的会客室。

　　陈肃推开门，就见到禾南寰坐在对门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喝着茶。见到进来的陈肃，他对身旁吴萱道：“去给陈导倒杯茶。”

　　吴萱点点头，走过去对陈肃道：“陈先生您请坐，我为您斟茶。”

　　陈肃点点头，坐下。

　　茶是从Z市空运过来的龙井茶，陈肃轻啜了一口，点了点头。

　　“禾总，我先声明，我有三条底线，第一，不准动剧本，第二，不准换演员，第三，不准干涉拍摄。”陈肃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表情很严肃。

　　禾南寰笑了，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开口道：“一百五十万。”

　　“禾总，我想我说得很明白了，如果您想动我的底线，别说是一百五十万了，就算是三百万，我也不会答应。”陈肃道。

　　“别急啊，陈导，我还没说完呢，”禾南寰笑容更加灿烂，“我不动你的剧本，我只要能够进场地视察的权利，一百五十万，够不够？”

　　陈肃表情古怪，不触及他的底线，还比他需要的更多，他的确很心动。一百五十万，不仅能填补上亏空，还能在特效上更进一步……

　　他抿了抿唇，试探地问道：“真的……只是视察？没有其他的要求？”

　　禾南寰点了点头。

　　陈肃松了口气，不过还是问道：“那方便问一下……是哪位……”

　　“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禾南寰道。

　　“那我先说好了，不许干涉演员拍摄！”

　　“放心，我有分寸。”

　　§

　　璞：今天有点忙，没法来送你，一路小心，落地之后给我报平安。
　　北：好的哥。
　　璞：嗯，拍戏顺利。

　　“前往X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G325A8次航班现在开始登记，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出示登机牌，由2号窗口顺序登机，祝您旅途愉快，谢谢！”

　　播音员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江北瑜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禾南寰道：“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到了给你打电话。”

　　禾南寰看着他，点了点头。

　　“云妙，我们走吧。”江北瑜对着云妙说了一声，云妙便也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跟了上去。

　　走到一半，禾南寰却突然又叫住了他：“小瑜，等一下。”

　　“怎么了？”江北瑜疑惑转头，“还有什……”

　　禾南寰冲过去，抱住了他：“要好好照顾自己，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江北瑜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又不是不回来了，会给你打电话的。”

　　在一旁站着的唐令和云妙：……你们俩继续，飞机也不要上了，就这样一直抱着吧。

　　“安排好了吗？”江北瑜坐上飞机之后才对一旁的云妙问道。他们这趟飞机搭乘的旅客不多，头等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云妙把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听到江北瑜的询问，开口回答道。

　　“安排好啦，下飞机大概在下午4点左右，我们需要坐半个小时的车到城郊。酒店也订好了，我们过去放完行李就可以去我提前定好的面馆。”

　　江北瑜和云妙都是第一次进入圈子，不过相比于几乎没有经验的江北瑜，当过助理的云妙显然比他更熟悉这种流程，他不知道其他演员的助理是怎么样的，但是他觉得云妙这样的就很好。

　　“面馆？”

　　“嗯，一家日式面馆，虽然在X市的城郊，但是好评很多，卫生条件也很好。”云妙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展示给江北瑜看，“叫折阳，对了，瑜哥你有想吃的面吗？”

　　§

　　待到两人站到面馆所在那条街的时候，已经下午5点多了。

　　这家面馆像是从昭和时代老电影里抠出来的切片。它在一众遍布锈蚀与脏污的“叉叉大排档”等一众招牌里显得格格不入。门口悬挂着半旧的深蓝色暖帘，上面用毛笔酣畅淋漓地写着“面馆”二字，边缘微微泛白，透着经年的烟火气 。

　　“看起来确实很不错。”江北瑜微微点了点头。

　　云妙笑了笑，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对着江北瑜问道：“瑜哥，你给禾总打电话了吗？”

　　“打过了，刚才在酒店打的。”

　　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下飞机的时候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等到了酒店将手机开机之后才想起来打过去，然后……

　　“1小时12分钟，小瑜……你是不是把你男朋友忘了……”禾南寰委屈的声音传来，一句给江北瑜噎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刚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一会要去吃饭，X市这里天黑得还挺晚的，都五点多了，还没天黑。”江北瑜假装没听见禾南寰的话，转移着话题。

　　禾南寰叹了口气，并没有说什么，然后对江北瑜说道：“好吧……你先去吃饭吧，今天就先放过你，明天必须对我说晚安。”

　　江北瑜想起刚刚的事情，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不管他了，我们进去吧。”

　　云妙很识趣地没有问下去，跟着禾南寰走进了面馆。

　　掀开暖帘，一股浓郁醇厚的骨汤香气夹杂着葱油香化作氤氲蒸汽，扑面而来。店内空间狭长而紧凑，仅有的十几个座位呈“コ”字形紧密环绕着半开放的中央操作台 。从门口进去，就能看到走廊末端那片落地玻璃窗后的后院。

　　后园里种着几棵树和几丛花，叶片顺着风，微微荡着。

　　头顶是一排排昏黄的钨丝灯泡，暖黄的灯光打下，显得温馨而舒缓，映照在光可鉴人的黑胡桃木吧台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岁月的质感：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手写菜单、复古的电影海报和老式挂历，甚至还有几张千禧年代的偶像的黑白剪报 。角落里挂着一台老式壁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与后厨师傅“笃笃笃”切葱声、瓷碗碰撞的声音以及后院和缓清脆的风铃声交织在一起。

　　江北瑜抬头望去，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木质横梁裸露在外，挂着一串串祈福用的千纸鹤和小巧的铜铃。

　　一位穿着洁白围裙的老师傅站在吧台后，神情专注地调制者酱料，滚烫的汤锅升腾起白色的蒸汽，模糊了他们的身影，在这里，没有精致的摆盘，只有最纯粹、最粗粝的人间烟火气 。

　　“师傅你好。”云妙走过去点餐。

　　听到声音，师傅转过身来，这个看着已经年近四十中年男人笑得很慈祥：“几位，想吃点什么？”

　　“一份豚骨拉面，一份乌冬面，两份都要溏心蛋。”云妙说道。江北瑜并没有凑过去，而是自己默默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很快云妙也坐了过来，刚坐下，云妙就掏出手机，对着江北瑜道：“瑜哥你做好，我给你拍几张照，你该经营微博了。”

　　“噢。”江北瑜坐好，任由云妙拍照。

　　正好老板端着一壶冰麦茶和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放到桌上。云妙灵机一动，让他拿着这个当拍摄道具。

　　江北瑜：#江北瑜（超话）#［图片］×9。来面馆吃面了，这里环境还可以，明天就要去拍新剧了。

　　云妙一通操作，很快就将微博发出了。

　　“妙妙……你这拍照技术还挺好的呢。”江北瑜翻着微博上的照片，他在看着他最喜欢的那一张照片。

　　他坐在餐桌前，右手撑在桌上支住下巴，左手撑在桌上，手指搭在茶壶上。微微杂乱的棕色刘海将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恰到好处的半遮半掩，泛着温柔的光，挺立的鼻梁下，嘴唇恰到好处地微笑着。黑色的风衣和暗红色的针织围巾衬得他整张脸的轮廓十分柔和。在暖黄的灯光中，整个人显得很温柔。

　　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响起，江北瑜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和你换诀别月：［转发了一条微博］谁懂第三列第一张照片的含金量？！神图啊！

　　江北瑜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又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