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声》龙井雾

18、第 18 章 “我好像…

　　急促的刹车声从楼下响起，禾南寰迅速下车甩上车门，飞奔上楼。

　　因为身体不舒服，江北瑜一回家就开始找抑制剂，所以门并没有锁上。

　　禾南寰几乎是撞开公寓大门的。他刚才正在外面做采访，一接到江北瑜的电话，便丢下所有事情不顾一切地赶了过来。

　　“江北瑜！”嗅到空气中浓郁到几乎快要化作实质的信息素，禾南寰眼中一片赤红。

　　他几步跨过客厅，一把将在正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的人打横抱起。江北瑜的体温烫得吓人，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江北瑜不安地扭动起来，本能地往禾南寰怀里钻，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港湾却在暴风雪中冻僵的幼兽。

　　“禾……南寰……”江北瑜烧得有些糊涂了，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对不起……”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我在呢。”禾南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抱着人快步走进卧室，将人放在床上，掖好被子，然后缓缓释放了安抚信息素。清冽的信息素缓缓地将融冰的气息压下，将江北瑜缓缓包裹住。

　　江北瑜在霜枫气息的包裹下稍微安静了一些，但他依然死死抓着禾南寰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对不起……”江北瑜的眼神有些涣散，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打湿了深白色的枕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

　　禾南寰动作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蹲在床边，伸手极其轻柔地擦去江北瑜眼角的泪，声音低哑而坚定：“别说傻话，你没有错。”

　　“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的真心。”江北瑜的目光终于艰难地聚焦，直直地撞进禾南寰深邃的眼眸里，“我怕……我怕你只是被信息素控制了，我怕你只是因为标记了我才对我好。可是我控制不住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很想很想……”

　　禾南寰喉结剧烈滚动，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江北瑜滚烫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混乱而又缠绵。

　　“那不是信息素的错，小瑜。”禾南寰一字一句，坚定而又认真，一如在玫瑰园时那样，“我承认，99.89%的契合度是个契机，但如果我只看重这个，这世上契合度高的人多得是。我爱的是你本身，而不是因为其他任何的原因，你本来就很好，值得我喜欢。”

　　江北瑜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长久以来的自卑和不安在这一刻化为滔天的巨浪，冲垮了他不断用理智给自己筑起的所有防线。他猛地伸出手，勾住禾南寰的脖颈，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拉向自己。

　　干涩的嘴唇接触到对方，留下一个缱绻而认真的吻，片刻后，又分开。

　　“禾南寰……我喜欢你。”江北瑜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我好像……早就喜欢你了，只是我是个胆小鬼，一直在骗自己，不敢承认。”

　　禾南寰怔愣了一下，反吻回去，这个吻带着终于得到珍宝的狂喜，却又不失极致的怜惜。他的舌撬开江北瑜的齿关，攻城略地，带着浓郁的霜枫气息，彻底席卷了江北瑜的感官。江北瑜呜咽一声，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他，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将那昂贵的面料抓得皱皱巴巴。

　　空气越来越灼热，融冰与霜枫的信息素在密闭的卧室里交织、缠绕、融合。冰雪消融在深秋的枫林里，化作一滩潺潺的春水。

　　发情期的症状还在持续。禾南寰认真地看了看对面的人，说：“你需要临时标记。”

　　江北瑜已经神情恍惚了，眼神迷离，看不清眼前的的东西，也听不清，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禾南寰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撩起了江北瑜后颈的头发。腺体红肿，散发着融冰的气息。江北瑜看着通红一片的腺体，咽了咽口水。

　　“可能会有点疼。”禾南寰说。

　　“嗯……”江北瑜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

　　禾南寰低下头，牙齿轻轻刺破腺体。

　　一瞬间，霜枫信息素注入江北瑜身体里。两种信息素交融，像冰雪初融时，枫林染霜，清冽中带着暖意。

　　江北瑜身体一颤，随即放松下来。

　　标记完成后，禾南寰给他贴了抑制贴，又喷了阻隔剂。

　　“睡一觉吧。”他说，“我在这儿陪你。”

　　江北瑜确实累了。他躺在床上，头枕着禾南寰的腿，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安稳的呼吸，和身边人温暖的体温。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江北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客厅传来轻微的声音，他起身走出去。

　　禾南寰在厨房，正在煮粥。听到脚步声，他回头。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江北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抑制贴正贴在腺体上，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

　　“粥马上好，你先坐。”

　　江北瑜在餐桌边坐下，看着禾南寰的背影。思绪发散着，这么一个恣意张扬的禾家大少爷，现在正屈尊降贵的隅居在厨房里忙活。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粥煮好了，禾南寰端过来，江北瑜看了一下，是皮蛋瘦肉粥，他正疑惑哪来的肉，不经意间却瞥见厨房岛台上的一个塑料袋，上面印着字——海夜生鲜市场。

　　“吃吧。”

　　江北瑜的思绪被禾南寰唤回来，他忍不住问道：“你去买菜了？”

　　“我哪会挑啊，我让助理买了送过来的。”禾南寰抽了两张面巾纸，擦了擦手，然后坐到禾南寰对面。

　　江北瑜看着禾南寰，偏过头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没什么。”江北瑜摇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禾南寰看着他，笑着道：“怎么不真实了，我就在这里，不仅现在在这里，以后也会一直在这里。”

　　“嗯。”

　　吃完饭，禾南寰收拾了碗筷。江北瑜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

　　“病人就好好休息。”

　　江北瑜只好坐着。

　　收拾完，禾南寰坐回他对面。

　　“之后有什么打算？”

　　江北瑜抿了抿唇：“不是要进组拍戏嘛？还能有什么打算？”

　　“封闭式拍五个月……整整五个月我都见不到你了……”禾南寰趴在桌上，拉长了尾调开始耍无赖。

　　江北瑜无奈，像撸小狗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安慰道：“我在剧组会想你的。”

　　“只是想我而已吗？”禾南寰并没有就此罢休，就这样顺着杆子往上爬。

　　“那你想怎样？”江北瑜笑了，他倒想看看这个人想干嘛。

　　禾南寰见计划得逞，这才笑着坐起来，郑重地说道：“进组之后吃的每一顿饭都要跟我报备，吃的什么，吃了多少，好不好吃都要说，除此之外你需要和里面的所有Alpha保持距离，并且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给我打电话，睡醒了也要给我发早安……”

　　“停停停停停停……”江北瑜连忙阻止住禾南寰继续往下说下去的动作，“这么多？你确定我们是在谈恋爱而不是我被假释出狱你在监视我？”

　　禾南寰马上又切换回去那一副委屈小狗的表情。这会江北瑜可不吃他这一套了，正色道：“我会尽量抽时间每晚给你打电话，也会答应你跟其他的Alpha保持距离，但是其他的我做不到，这部戏的剧本内容很多，拍摄周期也长，五个月已经很赶了，我不一定抽得出时间跟你一直报备……”

　　“可是……”禾南寰还想耍赖。

　　江北瑜却用很认真的表情对他说：“你还记得我答应你做我朋友的那天说的要求吗？”

　　禾南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句话到现在依然是我的底线，‘永远不许限制我的自由。’”

　　“我……”禾南寰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北瑜又重新笑了：“你之前都能做到，怎么现在不行呢？”

　　“我在想你是不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的。”禾南寰表情很委屈。

　　“如果不是真心的，那我不会答应你，而且谁规定谈恋爱，就要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来控制，我可以纵容你影响我做决定，甚至可以接受你干涉我做决定——虽然不会每次都纵容你——但是我不想被别人限制自己的人生，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知道吗？”江北瑜看着他说道。

　　“哎……好吧……”禾南寰只好妥协。

　　§

　　离进组还有几天时间，而假也没放完，他不打算一直这么忙碌下去，江北瑜想着继续去上绘画课，便在早餐店时候跟禾南寰说了。

　　“我送你去。”禾南寰显得很殷勤。

　　江北瑜皱眉，叉起一片培根，问道：“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我可以都推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禾南寰说的很轻巧，仿佛那些并不是重要的工作，只是过家家罢了。

　　培根又被放下，江北瑜叹了口气：“你这话要是被苏家或者顾家的人听到，肯定会在背后骂你说你浪费资源。”

　　禾南寰很自然地绽放出一个笑：“我无所谓啊，反正我又不缺这点钱，而且我们接下来可是要分别五个月！啊啊啊，一想到连续五个月都见不到你，我就想放弃所有的工作也进圈子演戏去了。”

　　江北瑜笑着摇摇头：“你说什么呢，就算我答应你爷爷也不会答应的，我一会还要去上课呢，你忙你的吧，陈叔在楼下等我了。”

　　“好吧，那等到这部戏结束了之后，我带你去A市看画展吧。”禾南寰看着他。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