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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带你去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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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暖帘在身后因风微微晃动着,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嚣与秋风的微凉。面馆内氤氲着蒸汽,浓郁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葱油的独特辛香。钨丝灯泡发出的暖黄光线洒在黑胡桃木的吧台上,映照出岁月的温润质感。
江北瑜坐在椅子上看着微博,灯光打在江北瑜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瑜哥,这人谁啊?铁粉吗?这语气听起来跟你很熟啊。”云妙凑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江北瑜迅速按熄屏幕,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故作淡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冰麦茶:“一个……很特别的粉丝吧。”
正说着,老板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过来。豚骨拉面放在江北瑜面前,乳白色的浓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粉嫩的叉烧,溏心蛋被一切为二,金黄的蛋液微微溢出,诱人垂涎。
而一份乌冬面放在云妙面前,昆布柴鱼高汤的香气萦绕在云妙鼻尖,配菜整齐地码在面条上,在暖黄的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诱人的光。
“两位慢用。”老师傅笑得和蔼。
江北瑜拿起筷子,正准备尝尝味道,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他看过去,上面显示的是“哥”。
他挑了挑眉,在云妙的注视下接通了电话,眼睛里盈满笑意,声音里透着喜悦:“哥?”
“瑜崽”电话那头传来江濯璞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脚步声和交谈声,“不是说了下飞机给我报个平安吗?这么久了也没发个消息,吃饭没?”
江北瑜声音清朗,撒着娇,声音里带着些许依赖的情感,这是云妙从来没见过的:“我刚到面馆,面还没吃。哥你还在公司吗?”
“嗯,不过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收拾一下我就回去。”江濯璞的声音依然沉稳,“第一次离家那么远,很不习惯吧。”
“其实也还好,以后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总得学会适应,”他夹起一块竹轮笋,咬了一口,很脆。
江濯璞讲电话拿开,似乎是旁边的人凑过来交谈了几句,声音模糊,江北瑜没听清。片刻,江濯璞又重新凑到电话前,开口道:“我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你应该会感兴趣。”
“什么?”江北瑜怔愣了一下,停住了筷子。
江濯璞轻笑了一声:“禾家那小子,给你那部戏投了150万,跟陈肃换了随时进组视察的特权。”
“啊?禾南寰要来?!”江北瑜的声音有些高,正在埋头吃面的云妙看了过来,江北瑜歉意地笑笑,声音放低了些,“我不是跟他说了不要乱来吗?”
“我哪知道,你得自己问他去。”江濯璞难得打趣他,“好了,星璨那边收拾好了,我要回去了,先不说了。要是想哥了随时打电话。”
“嗯。”江北瑜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拉面,轻声说,“好,我知道了,哥。”
“行。”江濯璞的声音里带着宠溺,“快去吃饭吧,面凉了就不好吃了。明天开始,你可就有的忙了。”
江北瑜挂断电话,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云妙见他挂了电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问道:“瑜哥,刚刚是你哥哥吗?”
“嗯。”江北瑜看了她一眼,眼中的笑意顺着眼角溢出。他低下头,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浓郁的汤汁瞬间在舌尖炸开,暖意顺着食道流遍四肢百骸。
“那个……那个……”云妙想问禾南寰是不是真的要来,但是碍于刚才她是偷听到的,现在不太好意思开口。
江北瑜看出了她的窘迫,开口解围道:“你禾总这两天可能要来,真是的,又乱花钱。”
§
次日,江北瑜到现场的时候,陈肃还在指挥工作人员搬运拍摄器材,他比陈肃通知的时间还要早半小时。
陈肃看见他的时候,眼睛瞪的大大的:“来这么早?”
“早点来熟悉一下场地。”江北瑜笑了笑,“毕竟之后可是要在这里待五个月呢。”
“那你先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吧。”
也不怪陈肃如此震惊,也不是说没有过演员勤快来的早,主要是江北瑜一个新人演员,来得如此早,他着实有点吃惊,特别是江北瑜还是个有背景的,此番行为实属难得。想到这,他不免对江北瑜多了几分好感。
江北瑜坐下看剧本,过了一会,云妙带着早饭也来了。
“瑜哥,附近只有卖包子的,没有其他的店了。”云妙拎着包子走到他跟前,江北瑜从她手里接过一个袋子,就这袋子吃着包子。
“没事,我不挑,只要没放芹菜就行,我对芹菜过敏。”江北瑜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看剧本。
云妙点点头,三两口解决完包子之后,就跑去化妆间跟化妆师交代注意事项了,江北瑜便继续坐在原地看剧本。
“陈导!”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把江北瑜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看了一眼,但是并没认出来那个中年男人是谁。
中年男人跟陈肃交谈了几句之后,似是这会才发现江北瑜,不免惊讶道:“小江你来的挺早啊。”
江北瑜这才站起来,对着男人礼貌一笑。
“是吧,你来的十分钟前他就已经到了。”陈肃感慨道,走到了江北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这年头这么勤奋的新人不多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这是你师父,钟远南。”陈肃半开玩笑的介绍道。
江北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愣了一下:“啊?”
钟远南被逗乐了,笑着道:“我在《浮梦戏》里面演的是沈靳,所以是你师父。”
“噢噢,钟前辈好。”江北瑜恍然大悟,笑着跟钟远南问好。
钟远南却是眉头微蹙,不太满意地道:“欸,叫什么前辈,生分了啊,以后叫钟叔就行,我应该比你爸小一点。”
江北瑜只笑了笑,并未提起自己丧父丧母的事实。
《浮梦戏》的拍摄远比想象中要艰苦。
作为S级制作的大IP,陈肃对画面的要求达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为了追求极致的光影效果,大量的夜戏必不可少。西疆水资源稀缺,十分干燥,江北瑜常常拍完戏之后,舔着有些干裂的嘴唇,却只敢喝几小口水。
“你们看那是谁。”
“不知道啊,看着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这是来找谁的啊。”
“好帅啊。”
“……”
此起彼伏地讨论声将江北瑜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放下矿泉水瓶,扭头看了过去。只一眼他便僵住了,任凭他再怎么努力,都挪不开那双眼了。
禾南寰。
他来了。
一身高定的烟灰色风衣裁剪得体,完美地展现出禾南寰超脱常人的身高。他此刻脸上洋溢着笑,正看着他,见他看过来,又笑着招了招手。不知为何,江北瑜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唐令捂脸无奈的表情。
陈肃看见人来了,眉头微微皱起。他让许眠看着让他们继续拍摄,自己则是皱着眉走过去,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你不是答应我不干扰拍摄吗?”陈肃还没走到面前,就一脸无奈地问着他。
禾南寰耸了耸肩:“对啊,我又没干扰拍摄,你们刚刚不是中场休息了吗?”
“我……”陈肃想说点什么,但是禾南寰确实没说错,于是他闭嘴了。
禾南寰笑嘻嘻的:“我不会干扰拍摄的,我就看着。”
下一场戏拍的是苏浮梦因为被人暗伤,倒在雪地里等待死亡的戏份,为了追求真实感,陈肃要求不用替身。江北瑜叹了口气,脱下羽绒服,然后走到人造雪地中央,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然入戏。可不知为何,和他对戏的演员怎么都进入不了状态,带到拍完的时候,江北瑜已经硬生生在人造雪地里躺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导演喊“卡”的时候,江北瑜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浑身湿透地瑟瑟发抖。
“快!把大衣拿来!”旁边饰演沈靳的钟远南转头叫人。
钟远南很看好江北瑜。特别是在与他对过几次戏之后,这种看好更是演化为满意与赞赏。
“小瑜,你还好吧?!”
一道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片场。禾南寰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他将自己的风衣披在江北瑜身上。他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江北瑜打横抱起,放到了一旁休息用的充气垫上坐着。
由于下一场戏没有江北瑜的戏份,所以陈肃并没有喊住两人。
“你怎么来了?”江北瑜靠在他怀里,下一场戏不是他的了,这会他终于有空问。
“我看天气预报说X市今晚有寒流,不放心就过来看看。”禾南寰衣兜里拿出一个暖手宝,塞在江北瑜的手里,表情里带着责怪与心疼,“你不要命了?那么大的人造雪,你就那么躺在地上滚?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你骗人。”江北瑜任由他伺候着,嘴角噙着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明明早就打算来了,对不对?”
“你还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禾南寰皱皱眉,对他低喝了一句,动作却轻柔得要命。他拧开Thermos保温杯,递到江北瑜嘴边,“喝了,驱寒。”
温热的中药汤汁带着淡淡的甘甜滑入喉咙,暖洋洋的热气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江北瑜乖顺地喝完,不依不饶地接着问他:“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
“不是。”禾南寰看向他,“实际上我是临时起意的,我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江北瑜笑了,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云妙把我照顾的很好,她带我去的那家面馆也很好吃,有机会我们一起去。”
“好啊,”禾南寰笑了,“你是在暗示我给云妙涨工资吗?”
江北瑜先是愣了愣也跟着一起笑了:“涨啊,不过又不是你发工资,你说什么?”
两人这一笑,可是给陈肃惹了不小的麻烦。两人本来就长的好看,再一笑,几乎半个片场的人都看向他们,就连正在拍戏的演员也是心不在焉,要么讲错台词,要么做错动作。
结果就是两人被陈肃一顿骂,被迫到休息室里去了。
时间一晃,五个月的拍摄期终于走到了尽头。
《浮梦戏》的杀青宴相较于《寂雨》的,就显得有些平淡了,陈肃并没有大办,而是在X市市区找了个大一点的酒店,包了下来。工作人员在宴会厅里,而主演和投资商则是在包厢里一边吃一边谈。
“这一次的拍摄,辛苦大家了,我敬一杯!”陈肃站起来,举杯致意,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示意。
……
宴会散场时已是深夜。江北瑜被禾南寰裹得像只粽子,看着陈肃醉醺醺地上了车,这才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戏拍完了。”江北瑜突然有些怅然若失,“你……是不是该回公司去了?”
禾南寰正低头帮他整理围巾,闻言动作一顿,眼神暗了暗:“怎么,戏一拍完就想摆脱我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北瑜急忙解释,“你这几天为了陪我杀青,公司那边堆了多少事?而且……而且你爷爷那边……”
提到“爷爷”两个字,禾南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来的第一天就把爷爷的态度对江北瑜说了,但是这些日子两人天天腻在一起,禾老爷子也出奇的没有打扰他们。他都几乎忘了H市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老爷子在盯着他。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禾南寰轻叹一声,随即眸子里寒上了冷意,他将江北瑜搂进怀里,“等我把你送回H市安顿好,我再回去跟他算账。如果他敢对你有半点意见,我就敢跟他断绝关系。”
江北瑜心里一紧,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那是你亲爷爷。”
“本来也没有多疼我,那些慈祥,只不过是表象罢了,如果他真的疼我,就不会在我父母去世的时候丢下我不管。”禾南寰拉下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走吧,我们先回H市。我还有件大事需要处理。”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短信。
老爷子:速回,老宅面谈。
……
H市,禾家老宅。
这里的装潢依旧是江北瑜记忆中的模样,庄重而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投射下来的灯光照射在古董花瓶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透出阴冷的气息——这里看不出家的样子,却像是个用料精致的鸟笼。
“少爷,您回来了。”管家恭敬地弯下腰,“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禾南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江北瑜,声音柔和下来:“你先在客厅坐一会,我去去就来。如果觉得无聊,让管家带你去花园转转。”
江北瑜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笑着推了他一把:“快去吧,别让爷爷等急了。”
禾南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二楼的书房。
推开沉重的红木门,禾老爷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庭院里的枯山水。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一张威严的脸上不带半点喜怒。
“爷爷。”禾南寰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
“你还知道回来?”禾老爷子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禾南寰,“我还以为你打算在X市陪那江家小子,再也不踏进禾家的大门了呢。”
“爷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禾南寰面不改色,“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
“说清楚?”禾老爷子走到书桌前,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南寰,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禾家的继承人,应当心怀天下,以家族利益为重。你倒好,为了一个身体有缺陷的Omega,不仅荒废了公司的事务,还把一百五十万扔进水里听个响?”
“那不是扔水里。”禾南寰抬起头,眼神锐利,“那是我的心意。而且,《浮梦戏》是大制作,一百五十万的投资回报率极高,我不认为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回报率?”禾老爷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谈生意吗?我是在跟你谈你的未来!那个江家的小子,不过是个身体残缺的Omega,风评差就算了,连最基本的生育能力都堪忧!你如果真的跟他在一起,禾家的香火怎么办?你让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首先,那些流言都是假的,我爸妈当时就已经帮他澄清过了,您当时也是默许的,为了南言能够和禾家大少爷在一起所以提出解决方案!您要硬说不知道,那我无话可说,还有,您不要提我的父母想当年的事情是不是意外您自己清楚,最后,我要告诉您的是,”禾南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我喜欢的是江北瑜这个人,不是为了找个人给我生孩子!在这个圈子里,联姻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难道你以为当年我爸妈的婚姻有多幸福吗?”
“你闭嘴!”禾老爷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伸手指着他,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你懂什么?我跟你奶奶的婚姻也是家族安排的,这么多年来不也相敬如宾?你以为这个圈子能有多少真心?买卖人都是各取所需的,你真的以为他对你跟你对他是一样死心塌地吗?万一有一天禾家倒了,你觉得他会和你依然不离不弃吗?!”
“我无所谓,我就是爱他。”禾南寰一步不退,眼神坚定得可怕,“哪怕他将来一无所有,哪怕他真的离开我,我也认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爷爷您,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冥顽不灵!”禾老爷子气得脸色铁青,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掴在禾南寰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禾南寰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的痛觉迅速在脸上蔓延开来。但他却没有捂脸,只是缓缓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禾老爷子,突然笑了。
“哈哈哈,爷爷”禾南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睛里冒着森然的寒气,看得禾老爷子心里发毛,“这一巴掌,就当是还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了。”
“你要是真的跟他在一起,你就滚出禾家!我不认你这个孙子,就当禾家没你这个人!”禾老爷子指着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您不认我,可我爸妈留给我的一共35%的股份可是认我的。”禾南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将手机里的电子文档摆到桌面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股权转让书,轻轻放在书桌上,“我大学毕业之后,按照合同,小叔那10%的股份也属于我了,转让书已经签了字。您可没权利收回。所以,您可千万别拿禾家45%的股份开玩笑。祝您身体健康。”
说完,禾南寰不再看禾老爷子铁青的脸色,拿起手机,收起股权转让书,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走到楼梯口时,他看到江北瑜正站在客厅中央,脸色苍白地看着他。那一巴掌的声音不小,江北瑜肯定听到了。
“走吧。”禾南寰走过去,牵起他的手。那只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去医院。”江北瑜冷静又心疼,果断拉起他的手就往门外走,然后摸出手机准备给陈叔打电话。
“没事,皮外伤。”禾南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将他拿起的手机重新压下,“我们离开这里。去A市,我带你去度假,去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