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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双蛇劫(三) 你这就是骚 ...

  •   折腾了一遭,转眼就到了午时。

      秦素同老包在外头寻了家小馆子,草草垫了几口,便又折回大理寺。

      她将走访许家所得,拣要紧的同谢廷说了一遍。

      谢廷听罢,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沉吟片刻,才道,“如此看来,这案子确实是有蹊跷。”

      “兵马司和刑部若是再去验查一遍,也不至于这般束手束脚。”秦素颔首,语气平稳,“倒不算失误,当时的情况,的确像是意外被咬死的。”

      谢廷听着这话,意会般笑了笑,又说,“既然查到了新线索,秦助教便尽快告知常少卿吧,免得事情拖久了,夜长梦多。”

      秦素听出谢廷的言外之意,也认同他的意思,眼下也没有别的要紧事,她便同谢廷讨了个早退,带着案宗先回去了澄园。

      才进二院,便见竹穗抱着一摞换洗衣物自她房里出来。

      “姐姐?”竹穗迎上前,神色里带着些意外,“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正好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秦素温声答着,又抬头看向常汝琰的房间,随口问道,“他怎么样?药可服了?”

      竹穗忙点头,“应是服了的。赵伯方才送了午膳和汤药进去,这会儿该是喝下了。”

      秦素闻言仍不大放心,也不再多问,只让竹穗先去忙,自己抬步往常汝琰房里去。

      门一推开,浓重的草药气便裹着热意扑面而来,苦涩里还带着几分辛燥。

      秦素下意识抬手在鼻前轻挥了两下,像要把那股热气拨开些。

      桌案上摆着饭食与汤药,碗沿还腾着细白的气,显然才送来不久。

      她抬眼往床榻方向望去,床帐半掩,里面的那道人影静静躺着,姿势竟同她清晨离开时差不多。

      秦素放轻了脚步,关好门,朝床榻走了过去。

      常汝琰阖着眼,呼吸匀长,厚被裹到颈侧,睡得安稳。

      她微微俯身,抬起手背去探他额头,指尖才触到那片温热的肌肤,手腕便被一只手攥住了,下一瞬,力道一带,她毫无防备地被拽得向前跌去。

      秦素低低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在失重间急忙撑住了床沿,这才没真砸到他身上。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眸,便见那双方才还紧闭的眼不知何时已睁开,男人眼底带着点儿戏谑,懒懒地看着她,像是早等着这一出。

      秦素眨巴眨巴眼睛,脑子空白了片刻,回过神来,顿时有点不爽,“醒了就醒了,怎么不早说?吓我一跳。”

      “也不算早。”

      常汝琰就着这姿势抬眸看她,“你进门时,我才醒。”

      秦素是半个字都不带信的。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来,抬眼狠狠剜他一记,“我看你是好得差不多了,脸也不红了,气也不喘了,这会儿又有劲儿耍不要脸了。”

      “瞧你说的。”常汝琰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笑,嗓音还带着点病后的哑,“不过是碰上你,身子自个儿的本能反应。”

      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该耍的流氓还是得耍。

      “我真是……无话可说。”秦素被他噎得没脾气,在被子上拍了两下,像敲木鱼似的催他,“快好了也不能糊弄,起来,把药喝了。”

      她说着,起身往桌案边去端药。

      常汝琰慢吞吞起身,倚回床头坐稳。

      他身上只一件单薄里衣,衣襟微敞,锁骨线条清清楚楚,脸色还带着病里的苍白。

      乍一眼望去,倒真像小说里写的那种,常年卧榻、手无缚鸡之力、柔弱得能叫人一眼心软的古风病秧子美少年。

      明明也瞧了这么久,可秦素回头那一瞬,撞上他这般模样,小心脏还是不争气地乱跳了一把。

      她自我唾弃着,端着碗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常汝琰瞧着秦素的动作,眉梢微挑,“不是喝药?”

      “啊。”秦素随口应着,又歪了歪头,“怎么了?”

      怎么了倒也没怎么,只是常汝琰从没被人这样伺候过,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定定地盯着递到唇边的勺子,表情复杂,“没想到还有这种待遇,倒叫人受宠若惊。”

      而受宠若惊的点,就是旁边这个说端药却端来一碗热粥,还替他吹了吹,貌似要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的女人。

      秦素眯了眯眼,她慢悠悠搅着碗里的粥,语气幽幽的,像深闺怨妇似的感慨,“原来是这样啊,可怜见的,竟叫你撞上我这么个嚣张跋扈、强人所难的母夜叉……”

      常汝琰:“……”

      常汝琰觉得自己大概还没完全退热,脑子转得慢了半拍,但“再口嗨就是真作死”的求生欲还在。

      他识趣地闭嘴,身子往前凑了凑,薄唇微张,轻轻“啊”了一声。

      秦素眼珠子在他脸上刮了两圈,停了停,嗤笑一声,才大发慈悲地开始喂他吃粥。

      粥很快见了底。

      秦素把空碗搁到一旁,这才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方才那点软心肠收得干干净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个,一口闷。”

      常汝琰把那碗药一口气喝完后,才像是想起来似的,问她,“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秦素顺着他的话,把今早那档子事三两句说了。

      “我也不想让你乱动。”她神色一正,“就随便找了个由头,把案子先接过来查一查,横竖也推不掉。”

      常汝琰听完倒没什么意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秦素,“不然还是我陪……”

      “可别。”秦素想都不想就截了他的话,“一个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人突然病了,那就是要犯水逆,最近不宜出门。”

      常汝琰被她这套歪理逗得笑出声,“你不是不信这些?”

      “该信的时候还是要信一信的。”

      秦素说着,把他的被子往上扯了扯,压得严严实实,“总之你别操心,反正你也不爱上朝,不如趁机在家多躺几天,真遇上我想不明白的,再来问你。对了,给我一身你平日穿的衣裳。”

      常汝琰愣了下,“拿来做什么?”

      “去一趟如意楼。”

      秦素答得干脆,“女儿家去那种地方不方便,我也不能穿着官衣大摇大摆进去吧?扮成男人最省事。”

      常汝琰听明白了,想了想道,“那叫轻衫或者卫锋跟着。”

      秦素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让他们去干什么?我就是去打探个消息,又不是去抓人。一个个往那儿一杵跟门神似的,倒更惹眼了,留着后头再使唤。”

      见她主意已定,常汝琰也不再劝,把她的手抓过来揉了揉,语气软下来了些,“那今日没别的事了吧?留下陪我。”

      “?”

      这话一听就不干净,弯弯绕绕含义多得很,秦素想不多想都难。

      她嫌弃地睨他一眼,刺了回去,“都什么德行了还不长记性?我看你这就是骚得太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常汝琰:“……”

      顿了顿,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帘半垂,开始卖惨,“我如今是个病人。”

      “病人怎么了?”

      秦素照怼不误,“病人就有理了?病人就能为非作歹?你再不收着点,回头真一道天雷给你劈下来。”

      常汝琰:“……”

      -
      秦素自认命硬不怕鬼,却怕染病,更怕常汝琰半夜翻身乱抓乱抱,顺手把她也拖下水,于是这几日搬回了自己房间里睡,清净得像换了个人间。

      不必再被三不五时翻来覆去摊煎饼似的折腾,她这两日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少了。

      翌日一早,秦素去大理寺露了个脸,点卯走个过场,略收拾了下,便抖擞着往如意楼去。

      如意楼在京城里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戏院,独占一隅,三层楼台铺开,雕梁画栋,灯彩辉煌,隔着老远都透着股“我很会挣钱”的气派。

      这里不只唱戏,隔三差五还安排杂耍、诗会之类的热闹,故而来客不断,出入之人更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一锅端。

      秦素溜达了一大圈,硬是没摸到半点有用的线索,不免有些丧气。

      她心里有点烦,琢磨了一会儿,然后上了二楼看台,挑了个偏僻清静的角落坐下,打算先歇口气。

      正巧台上正唱着戏。

      秦素翘起二郎腿,嘴里嗑着瓜子,漫不经心听那咿咿呀呀的唱腔绕梁三转。

      这一出名叫《离鸢》,说的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与府中家仆日久生情,到底抵不过门第悬殊、世俗不容,终究被迫分离。

      小姐被嫁作他人妇,没几年便郁郁而终,而那家仆得知消息,悲痛欲绝,不久也追随而去。

      彻头彻尾,一场不肯给人留活路的悲剧。

      秦素原本对这种哭哭啼啼的戏文没什么兴致,可也不知怎么的,这会儿竟有些看进去了。

      许是那唱腔太过婉转缠人,演旦角的伶人又太会拿捏分寸,她被那一缕一缕悠长的音调牵着,莫名就生出点说不出的酸意和感伤来。

      正出神时,身旁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秦素察觉到动静,下意识侧过头去,随即微微一怔。

      隔着方桌的另一侧位置,坐下了一个陌生男子。

      对方外罩一件阑夜色素面大氅,狐毛镶领,内里着葭灰色大袖长袍,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捻着一串深色木珠。

      比起衣着的讲究,秦素更意外的是对方的相貌。

      那张脸虽不及常汝琰那般精致得令人一眼惊艳,却也称得上好看。

      棱角利落,肤色白净,一双细长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自带一点勾弧,将他的五官平添出几分阴柔的俊美。

      有一瞬间,秦素差点以为是哪部剧里的九千岁走了出来。

      好看是好看,可眼角淡淡的细纹却藏不住年纪,那串木珠也实在与这张脸不太相衬。

      秦素心里那点小剧场翻得太凶,连带着反射弧都像被人拨了一下,弹了两弹,才想起该端端正正问一句“你是谁”,对方不紧不慢,先一步开了口。

      “这位小郎君,也是来看戏的?”

      秦素缓缓眨了一下眼。

      她向来不爱应付这种过分自来熟的搭话,可转念一想,这楼里看客众多,对方兴许只是见她独自一人,随口寒暄罢了。

      “嗯。”她应得冷淡,算不得热络。

      “是在下唐突了。”

      对方似是瞧出了她的疏离,和气地笑了笑,“方才见小郎君看得入神,像是被这戏牵动了情绪,如今这般耐得下心看戏的年轻人不多了。在下难得遇着这样的看客,一时起了几分好奇,这才冒昧前来攀谈几句。”

      秦素听得云里雾里,也不好拂人面子,只礼节性地扯了扯嘴角,“确实有些感触,可能……是觉得这故事太可怜,太叫人难过。”

      而对方闻言,却像没听懂似的,微微偏过头,追问了一句,“因何可怜?又因何难过?”

      “大抵是走向吧。”

      秦素目光重新落回戏台,声音轻淡,“也因这世道太过无情,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样的悲欢离合,说不准便是一个人一生的缩影。”

      话落,四下仿佛静了静。

      对方沉默许久之后,才像自言自语般,低低呢喃了一句,“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感触。”

      秦素只觉越说越矫情,她张了张嘴,打算就此打住,客气两句把话关上,却没察觉身后一点点贴近的那串沉稳的脚步声。

      话未来得及出口,一只茶盘“笃”地一声,稳稳落到桌面上。

      “主子,茶好了。”

      秦素身形稍顿。

      她微微蹙眉,偏头望去,待看清来人时,眸光蓦地颤了两下,神色顷刻间浮出错愕。

      秦素的震惊向来是递减式的。

      寻常惊吓还会让她叫一声、骂两句,可真遇上全然出乎意料的状况,她反倒做不出什么反应,无法控制地先行僵住。

      秦素哑然。

      而方才与她攀谈的男子却从容得很,慢条斯理的为自己斟了盏茶,端起吹了吹茶面,狭长的眼眸弯出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秦小郎君,可是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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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之前手欠的调了个字体和各种格式看文,导致我这也不造段落间没个隔行,谢宝子提醒~等我一个晚上全调过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