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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淫雨之灾 要不要做点 ...

  •   一晃就到了十月初,京城的雨却仍是不见收。

      起初不过是秋日里惯常的绵雨,百姓也只当换季潮湿,谁也没往心里去。

      可自九月中旬第一场雨下起,雨脚一日紧过一日,连着多日天不开云不散,街巷水渐渐起了厚度,走过去甚至能没过脚踝。

      宣武门以南地势低,水退不下去,土墙泡久了发软,接连损坏了上百间民房。

      通惠河水位猛涨,南来的漕船尽数滞在张家湾,船头船尾皆动弹不得。

      粮米进不了城,市面上先紧起来,米铺门口人越站越多,价钱两日三涨,谁都怕明日更贵。

      更堪忧的是,大兴、宛平两县的秋田,因雨水灌着不走,稻禾倒伏,穗芽发黑。

      照这势头,今年秋赋怕是十不存三。

      十月中旬,顺天府尹周尚文冒雨递了折子,奏陈京畿灾情,恳请朝廷蠲免灾区赋税,并修缮京城南部排水沟渠。

      那沟渠还是永淳年间疏浚过一回,之后就再没有大修过。

      折子递进宫中,三日后,澜庭在御书房召见周尚文、杜临,以及户部尚书王闰生。

      澜庭斜靠在御榻上,按着眉心,神色沉重里透着几分焦躁。

      殿中静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周尚文,你折子朕看了,这阵子雨是多了点,可你说灾情严重,是不是说得过了?”

      周尚文折腰道,“陛下,臣不敢虚报,雨势虽不及十多年前那场大水,可这回拖得久,积水一直不退,地方已经撑不住了。三里河一带积水深到三尺,百姓屋舍多是土墙,连日泡着,已经塌了十余间,臣还有一桩事不敢不报。”

      他顿了顿,压声道,“臣听闻,通州仓的漕粮已有三千石霉变,若再不设法,京中粮价只怕更难抑制。”

      这话一出,澜庭只觉额角跳得更厉害。他沉吟片刻,转而问道,“王闰生,户部怎么说?”

      王闰生拱手出列,“陛下,臣部已初步核算,若要城南疏浚沟渠、加固堤岸,并于城内设粥厂赈济,大约需银十二万两。此外受灾之处赋税若依例蠲免,当免三成至五成,减收约合八万两,合计在二十万两上下。”

      二十万两。

      比起先皇时期动辄百万两的军费,这数目算不得大,可落在这么一桩工程与赈济上,却也绝非一句轻描淡写能放过去的。

      澜庭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方才偏过头去,看向杜临。

      “阁老。”他终是出了声,“此事你怎么看?”

      自始至终立于一侧、不曾多言的杜临,这才抬了头,朝上微微一礼,缓声道,“陛下,周府尹所禀灾情并非危言耸听。京师乃天下根本,畿辅若安,社稷方稳。王尚书所言二十万两,也并非无据。只是臣反复思量,觉得此事里头还有几处关节,须得一并看清才是。”

      “其一,城南沟渠淤废已非一朝一夕,若如今只修城南这一段,城东、城西仍旧积弊难除,来年一旦雨水再盛,是否还要再次请银?”

      杜临声音平稳,“到那时,朝中难免又要有人问一句,为何当初不一并料理,反倒分而治之,平白耗费人力银粮。”

      “其二,施粥赈济自然是眼下急务,可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长久。今岁受灾的百姓纵然熬过这个冬日,待明年开春,种子、农具、口粮,样样都要银子。若届时仍要朝廷补贴,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其三,京中不少勋戚在城南皆有庄子和田产。这一场连绵淫雨下来,他们的损失想必也轻不了。朝廷若只拨公帑安置灾民,却对这些人家置若罔闻,只怕……”

      那些勋戚哪是肯吃闷亏的人?

      真要动了他们的利益,往后有的是法子叫皇帝不得清静。

      杜临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澜庭指尖叩着膝头,半晌后掀眸看他,“阁老的意思,是二十万两还不够?”

      “臣的意思是。”

      杜临微微一笑,回道,“与其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倒不如借着这一回,将京城的排水沟渠彻底翻修,再趁势立下一套常平赈济的章程。如此往后有例可循,也省得年年临到头来仓促应对。只是若真要这样办,所需银两,便绝不止二十万两,怕是还要再往上添一倍。”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神色都变了。

      周尚文微落难色,王闰生刚要张口,杜临先一步把话接下去了。

      “不过臣也明白户部的难处,是以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他慢慢道,“可令顺天府出面,向京中富户劝捐一笔。城南那些受灾的勋戚人家,难道会不心疼自家产业?让他们拿出些银子来,既是替朝廷分忧,也是为自家周全。再由工部调派匠役,至于匠役工食之费,可自‘工食银’项下挪支一部分,不必尽数从赈济银里出。如此算下来,七扣八折之后,户部真正要自太仓拨出的银子,大约十二万两,也就尽够了。”

      足足少了八万。

      也就是说,户部明面上只需出十二万两。

      可若再算上劝捐、挪支,乃至各处挂出来的“折抵”名目,落到实处的银子未必就少,不过是把余下那一截,从不同人的口袋里掏出来罢了。

      杜临这番折中之策,听着既周全又体恤,既替户部解了难处,又替那些勋戚留了体面,还显得他这位首辅精打细算,字字句句都为朝廷理财。

      王闰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劝捐”二字说起来轻飘,真落到手上比搬山还难。那些人家哪个不是铁公鸡?要他们掏钱,不就是从石缝里榨油么?

      可杜临既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若当众反驳,倒显得他王闰生不愿办事。

      而澜庭听着,心里隐隐觉出些别的味道。

      这法子听来无懈可击,称得上面面俱到,但这么些年,他也算见识过杜临的手段,越是周全,越像把每个人的路都算死了。

      澜庭思来想去,一时拿不准主意,越想越烦,最终只道,“阁老的法子倒是思虑周全。且容朕再想想,你们先回去吧。”

      出了乾清宫,雨仍哗哗地下着,天地一片潮冷。

      杜临撑开伞,不慌不忙走在前头甬道上。

      王闰生快走几步追上去,面上尽是为难,“杜阁老,这劝捐一事怕是没那么容易成啊,那些勋戚——”

      “王部堂。”杜临单手负后,唇角微挑,“要是那么容易的事,还要你我在这儿做什么?”

      王闰生一怔。

      杜临不再多说,略一颔首算作告辞,登了自家马车离开了。

      人都散尽后,澜庭原想着眯一会儿,偏生躺也躺不踏实、坐也坐不安稳,他索性一骨碌翻起身,披着黄褂子在屋里来回踱,走得地面都要被他踩出火星子。

      没一会儿,外头“哒哒哒”一串踩水声追到门槛上,“皇兄!”

      澜月叫了一声,拎着裙摆就往里冲,“皇兄你在不在?我可进来了啊!”

      澜庭正绕圈儿,回头一抬眼就瞧见她闯进来,他太阳穴狠狠一震,直觉多半没好事。

      他脸色一臭,语气也硬,“这时辰你不在自己殿里待着,跑我这儿做什么?”

      “哎呀皇兄。”澜月自动把他那张不耐烦的脸当摆设,噘着嘴抱怨,“我都快无聊死了!嬷嬷丫鬟们非说雨大,死活拦着不让我出宫。我再憋下去,真要长毛了!”

      不提雨还好,一提这没完没了的雨点子,澜庭那股烦就像被人拿爪子往上挠,挠得他更不舒坦。

      “回去安生待着。”他硬邦邦道,“他们拦得没错,这种天你还往外跑,出了事谁担得起?”

      澜月也嫌这雨下得没个尽头,可宫里又实在没什么乐子,尤其一落雨,四面都是闷的。

      她搅着手指,搅了两下,长长叹了口气,“真烦啊,天天下,哪儿也去不了,我都好久没吃火锅了。”

      澜庭脚步倏地一顿。

      他抬眼眨了眨,像是被什么一把点亮,脸上那点阴沉慢慢松开,有种莫名其妙的豁然开朗。

      “月儿。”他背起手,几步就闪到澜月跟前,挂上一个说不清的笑,“你想出宫?”

      澜月被他这笑激得后背一麻,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她迟疑着点头,“啊……是、是啊。”

      澜庭拖长了声“嗯”了一下,格外和气道,“既然这样,皇兄准你了。不但准,还不限时辰。”

      “真、真的?”澜月愣住,眼睛亮了,“我真的能出去?”

      “不过。”澜庭偏了偏头,笑意深了,“你得先替皇兄办件事。事儿办得漂亮,以后你提什么要求,都好商量。”

      “阿嚏————!”

      窗边榻上,秦素被常汝琰手脚并用地圈在怀里,猝不及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常汝琰放下书,将她往怀里又收了收,眉心微蹙,“受凉了?”

      他垂眼看她,指背轻贴她额头试温,又要扬声唤人,“我让赵伯去请郎中。”

      “别别别。”秦素揉着鼻尖,忙按住他的手,“真不是受凉,就鼻子忽然痒了一下。”

      “真不用?”常汝琰仍不大放心,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一圈,“不要怕喝药?”

      “我是怕。”秦素抬眼瞧他,神情颇有几分无语,“但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说着便坐起身,把身上的小毯子往肩头一揪,推开窗探头往外瞧。

      雨下了快一个月,像有人把天捅了个洞,水一层层往下压。

      受这连绵大雨影响,宫里近来连早朝都停了。

      秦素左右望了望,常汝琰微抬头看她。

      方才还是背贴着胸的姿势,这会儿成了她半站、他靠坐。常汝琰的脑袋正好与她肚子齐平。她起身带起的那丝凉意,又忽而被迎面而来的温软气息覆住。

      常汝琰眸色动了动,手臂扣住她腰,一手压着她侧肩,轻轻把人往回带。他俯身,脸贴上那处温热,隔着衣料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秦素最怕痒,那一下像是火星落进油里,酸痒从脚底心一路窜上来。

      “哎呀!你干什么!”她险些当场跳起,气急败坏道,“属狗的么?动不动就咬人!”

      常汝琰眉眼一弯,将人勾到身下,贴着她颈侧磨蹭,“冷。借你取个暖。”

      “???”

      秦素一万次想不通,这人的开关究竟安在哪儿,怎么说转就转。

      “素素。”

      他低声唤她,语调温软,“万一真受凉了不好,要不要做点发热的事?”

      “……”

      秦素半晌没接话,她确实也没什么可说的。

      见识得多了,现在羞都懒得羞,被磨得像个心如古井的老僧。

      “某种意义上讲,你的确算个人才。”秦素面如止水,像个老学究一样缓声补刀,“放几百年后,我觉得你也能扛旗出道,独领风骚。”

      常汝琰其实没怎么听她讲什么,只知道秦素这方面定力差,嘴硬心软,他稍稍一勾,她就会顺着他走。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想笑,竟有点庆幸自己生了这样一张脸。能把贪恋美色写在眼里,还不遮不掩的,大概也就这女人了。

      他闷笑几声,不说了,手上开始慢慢动。

      秦素到底扛不住,很快便被撩得面红耳热。

      “恶爪”才掀开一边的衣襟,外头忽然远远地,传来竹穗焦急而高亢的呼喊,嘹亮得盖过了瓢泼雨声。

      “姐姐!!长公主殿下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淫雨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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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古代缉凶实录》【之前手欠的调了个字体和各种格式看文,导致我这也不造段落间没个隔行,谢宝子提醒~等我一个晚上全调过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