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0“战地”日记》柒落不是猫

10、猪精王国篇（6）

　　小镇的异常似乎暂时平息了阳光勉强穿透稀疏的云层，洒在荒芜的田野和破败的建筑上，试图驱散那份死寂，却只映出一种苍白的无力感
　　盈梦走在前面，刻意与一七夜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思绪还沉浸在方才的冲突与那些被强行掀开的旧日伤疤里，身后，一七夜依旧在喋喋不休，声音却似乎比平时含糊了一点，脚步也略显拖沓，不像往常那样蹦跳雀跃
　　“……所以说那家甜品店的草莓巴菲绝对是人间极品！啊，不过话说回来，走了这么久，感觉…呃…”一七夜的声音忽然卡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到的闷哼
　　盈梦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眉头微蹙，但还是没有回头，她以为一七夜只是走路不小心绊了一下
　　然而，预想中立刻响起的、抱怨路面不平的咋呼声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嘶声，仿佛某种生物在承受极致痛苦时本能发出的警告
　　然后是身体重重砸向地面的闷响，伴随着布料摩擦泥土的窸窣声
　　盈梦猛地转身
　　只见一七夜整个人侧倒在了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掐着自己右侧大腿的上部，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战斗裙的布料之下，几乎要将其撕裂
　　她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一般，额前的发丝瞬间被冷汗浸透，一绺绺地贴在她惨白如纸的额头和脸颊上
　　那双总是闪烁着夸张光芒的星星眼此刻死死瞪着虚空，瞳孔疯狂震颤，收缩又放大，里面倒映出的不再是任何景象，而是纯粹的、原始的剧痛和一种…仿佛源于生命本能的、对体内正在发生某种可怕变化的极致恐惧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艰难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角无法控制地溢出一点白沫
　　“一七夜？！”盈梦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几乎是扑到她身边，“你怎么了？！是旧伤？还是刚才…”她以为是谷歌的血毒潜伏后突然在大腿处爆发
　　一七夜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痛几乎剥夺了她所有的语言能力，她的目光艰难地、涣散地试图聚焦在盈梦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一种无声的哀鸣，她松开一只掐着大腿的手，猛地抓住盈梦的手腕，指尖冰冷如同铁箍，带着绝望的力度
　　“大…腿…不…是…”她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钻…在里面…啃……骨头……”话语支离破碎，充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意象
　　盈梦顺着她另一只依旧死死掐住的地方看去——那里被裙子和她的手遮挡，看不清具体情况，但能感觉到她大腿的肌肉正以一种异常可怕的、非自然的力度绷紧、扭曲、甚至微微鼓动，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噬咬
　　“坚持住！我立刻带你…”盈梦试图将她抱起，触手之处却冰凉一片，并且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正在惊人的速度流失，而那腿部的可怕痉挛却愈发剧烈
　　就在盈梦试图动作的瞬间，一七夜抓住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到了极致，指甲几乎要掐进盈梦的皮肤里——
　　随即，所有的挣扎、痛苦、恐惧，都在刹那间凝固了
　　她身体剧烈的痉挛戛然而止。掐着大腿和盈梦手腕的手指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骤然松开，软软地垂落。瞪大的眼睛里，那疯狂震颤的瞳孔彻底涣散、固定，最后一丝生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死寂的空洞。一直紧绷蜷缩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彻底瘫软开来
　　盈梦下意识地托住她彻底软倒的身体
　　好轻……轻得如同羽毛，而且，正在迅速变冷、变僵
　　那张几秒钟前还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脸，此刻毫无生气地歪向一边，颜色灰败，如同石膏雕塑，嘴角残留着白沫和一丝僵硬的、显示着最后时刻所承受痛苦的扭曲弧度
　　田野里的风无声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一七夜失去生命的身体旁打着旋儿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野草的微弱呜咽
　　盈梦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她只能感受到臂弯里那迅速变得冰冷、僵硬的触感，以及自己胸腔里心脏疯狂跳动却无法输送出任何暖意的冰冷窒息感
　　……死了？
　　就因为……大腿疼？
　　这荒谬到极点的现实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她的所有认知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一七夜的颈侧
　　皮肤冰冷，没有脉搏，一片死寂…
　　远处，山坳阴影中，陈月月掌心那团蠕动的阴影猛地剧烈沸腾、扭曲，随即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般，噗一声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陈月月脸上的慵懒和算计瞬间冻结，继而碎裂成一种极致的惊疑不定和深沉的凝重
　　“不可能！”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骇然，“那股力量的“容器”…怎么会以这种形式…崩溃？！这“反应”…完全超出了计算！这不对！”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小镇的方向，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刺破虚空，试图理解这完全超出她预料的剧变
　　“立刻离开这里！”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和警惕，“情况失控了！有…有什么东西…或者“规则”…被我完全忽略了！”
　　而在那座死寂教堂的最深处，那块焦黑地板缝隙里，那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墨色丝线，仿佛终于完成了某种最终的汲取或共鸣，微微亮起了一瞬微不可查的、幽暗到极致的乌光，随即如同完成了使命的蜉蝣，无声无息地消散殆尽，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证据
　　仿佛它的存在，仅仅是为了见证并呼应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未知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