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0“战地”日记》柒落不是猫

11、猪精王国篇（7） 抽泣抽泣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田野，也吞噬了那座破败的教堂
　　盈梦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但怀中的躯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失去所有生命的暖意和柔软，变得冰冷、僵硬
　　那曾经充满过度活力、吵吵嚷嚷的存在，此刻轻得像一捧枯叶，沉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风从教堂的破窗吹入，拂过一七夜失去血色的脸颊，几缕发丝无力地晃动，却再也不能被她不耐烦地甩开
　　盈梦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指尖还残留着探触颈动脉时那令人绝望的冰冷和死寂触感，鼻腔里混杂着之前战斗的焦糊味、阴影的腐殖质气息，此刻又混合了…一种极淡的、从一七夜身体上散发出的、难以形容的空无的味道
　　荒谬感如同冰水浇头而下
　　死了？
　　就这么…死了？因为大腿疼？因为那种听起来如同癔症般的、“有东西在啃咬”的剧痛？
　　那个能轻易击败谷歌、嚣张跋扈、甚至可能隐藏着可怕力量的魔法少女，最终的结局竟然是倒在这座刚经历完战斗的、肮脏破败的教堂里，因为一个莫名其妙、无人理解的剧痛而瞬间殒命？
　　盈梦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是一种巨大的、颠覆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她甚至下意识地再次伸出手，用力按在一七夜的胸口——冰冷，僵硬，没有任何心跳的起伏，触感真实得残酷
　　她猛地缩回手，仿佛被那冰冷的死亡烫伤
　　现在该怎么办？
　　带她走？背着这具迅速僵硬的尸体，穿过漫长的田野和公路？如何去解释？向谁解释？解释一个魔法少女因为大腿疼死在了任务途中？
　　这个想法显得如此不切实际，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诞
　　目光扫过四周，彩绘玻璃的碎片在地上闪烁着诡异的光，倒塌的长椅，斑驳的墙壁，以及那座沉默的、蒙着厚厚灰尘的圣像，正无神地凝视着这一切
　　这里…或许就是最现成的、也是最合适的容身之处了
　　至少，能暂时遮蔽风雨……虽然它本身就如同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坟墓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盈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尘埃味的空气 ，她不再犹豫，用尽力气，将一七夜已经僵硬的身体拖到教堂相对干净的一角，那里有一张半倒塌的长椅勉强能作为依托
　　她让一七夜靠坐在墙角，姿势看起来甚至有点像只是疲惫地睡着了，如果忽略那灰败的脸色和毫无生气的姿态的话
　　她蹲下身，看着一七夜紧闭的双眼和失去所有表情的脸，心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有恐惧，有疑惑，有茫然，但最终都化为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告别？道歉？还是质问？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她伸出手，极其轻微地，将一七夜额前那缕被冷汗浸湿的刘海拨开，露出光洁却冰冷的额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后的温柔，或者说，是一种对“同伴”身份的最终确认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决然地转身
　　不再回头看那墙角寂静的身影
　　她快步走出教堂，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身后的教堂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阴影，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吞噬、封存
　　她沿着来时的路快步走着，脚步有些虚浮，大脑试图开始运转，思考下一步：报告？如何报告？说一七夜失踪了？还是…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一阵微弱到极致的、几乎被风声和她的脚步声掩盖的嗡鸣声，似乎从身后的教堂方向——极其短暂地响起，又瞬间消失
　　盈梦猛地停下脚步，全身汗毛倒竖，霍然转身看向那座已然有些距离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寂破败的教堂
　　她屏息凝神，仔细感知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田野的呜咽。刚才那声嗡鸣，像是极度紧张下的幻觉，或者是教堂某块松动铁皮被风吹动的声音？
　　她死死盯着教堂的轮廓看了许久，最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将其归咎于自己过度紧绷的神经和沉重的负罪感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在那座寂静教堂的角落
　　靠墙坐着的、已然失去所有生命体征的一七夜，她那冰冷僵硬的、按在腿侧的右手食指指尖，似乎极其微弱的、无法用肉眼察觉地动弹了一下
　　如同微电流掠过死寂的神经末梢
　　仅仅一下，之后，便是更深沉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绝对寂静
　　而与此同时，在那极短暂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嗡鸣响起时，远在无数光年之外，或是某个维度间隙之中，一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由扭曲水晶和暗金属构成的古老王座之上，一尊如同雕像般的身影的手指，似乎也极其同步的、微弱的动弹了一下
　　王座周围，无尽的虚空星辰，仿佛也随之闪烁了一瞬
　　盈梦最终转回身，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将那座教堂和其中的秘密，暂时留在了这片被遗忘的田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