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这天 ...
-
这天剩下的时间，江峦在海边自由的闲逛，观察海颜色的渐变，和人的百态。他提着自己的鞋，卷起裤脚，穿梭在亘古不变的海浪里，又在将昏的岸边凝视了壮烈的夕阳。太阳像往常一样死去，人类的悲欢却要延续。江峦静待最后一缕光线消失，打开手机手电筒，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今夜的归宿。
江峦最终只找到了一个烧烤摊，客人三两，一个纹着蝴蝶花臂的女孩正仔细地为散着油香烤串洒孜然粉，神情仔细，旁若无人，好像在做一台精密的手术。许是盯的时间长了，女孩从自己专注的事情上挣脱出来，看见江峦好奇，用胳膊抹了一把脸，轻松地解释道：“医学生下岗再就业。”
看来不是无端联想。江峦要了一份海鲜炒饭，认真地吃起来。
……
江峦吃完已是夜半，今天晚上本想凑合一下，找个网吧挨到天明。却没想与女生闲聊两句，发现她的家族产业是民宿。女孩解释到烧烤摊还需要收拾，随意地给了江峦“直右直左”的形象地址，真诚地建议他去参观。江峦想到自己短期内不打算挪地方，还是决定去看看，反正离得不算远。走在夜路上，海滨城市的夜晚与内陆城市不同，昏黄的路灯下树影婆娑，远处是隐隐的海浪声，安静又潮湿。他走在这样的路上，感到过往的生活很遥远，时间在此刻模糊了起来。
穿过不那么齐整的街道，江峦转角遇见了“仁心旅馆”的门头，他有预感是这家店，整个门头是一块棕色原木，简单的做了防水处理，墨笔勾勒出严谨的光影。光看整体风格像一家私人诊所。
江峦在门口做了一个深呼吸，推开门进去，一个着紫色舞裙、抹烈焰大红唇的姐姐侧坐在柜台后，镜片后的眼睛正审视着他。江峦感到一种强烈的攻击性。他不太适应与这样的人相处，正犹豫着说句“抱歉打扰”抬步离开。一阵风铃声从里间想起，一个清脆的少年音打破这短暂的凝滞：“阿妈，是不是有客人来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里间探出一个脑袋，闭着眼睛说了下一句:“阿姐刚刚说要来一个客人，阿妈帮忙接待一下。”就消失了。
好在这位女士终于停止了扫描，站起身来：“来住家的？今天只剩一间单人间，一百一晚，不包早餐，明午十二点前退房。”一开口，看得出语气是惯常的凌厉与简洁。江峦被震慑了一下，回过神来时已经将身份证和钱双手递过去了，入住手续也快办完了。
江峦：……也行。
女士按下浮上面容的不耐，领江峦上四段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尽头一扇木门前，木门古朴的好像上个世纪的产物，只有门上的电子锁昭示着时代的更迭。女士为江峦刷卡开锁，映入眼帘的白色床铺与粉色花瓣墙纸有一种莫名的和谐，像是医院嵌套进了游乐园。一股淡淡地消毒水香气扑面而来，直到这时江峦才确定自己来对地方了。
望着女士离开的优雅背影，江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么晚来住店格外唠扰，十分抱歉。”说着钻进房间，轻轻带上了门，没有看见女士顿了一下的脚步。
闻着和医院如出一辙的气味，江峦不知怎地特别想笑，也确实笑出声来。今天的经历格外奇妙，是那种无法仅凭脑子想象到的奇妙。他只来得急做一些基本的门窗和防窥检查，便瘫倒在雪白的床单上，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江峦的眼睛再一次睁开，才发现天花板是一个以灯为花蕊，以墙纸为花瓣的向日葵。窗外天光大亮，窗内江峦意识回笼，辨认出床和墙纸明显是两个人的手笔，且特色鲜明，风格迥异，甚至看得出两人在较劲。
借着明亮的日光，江峦注意到了许多昨晚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卫生间的洗漱用品是按从小到大的顺序依次排列的、镜子旁边还贴着七步洗手法。收拾完推开门，门板上还挂着门头同风格的“0103”，整条走廊的门牌竟然是无序的。
下楼梯，走过空荡荡的柜台来到室外，第一眼就见蝴蝶花臂女孩正坐在马路牙子上吸烟，江峦靠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思索着怎么不突兀的引起这个家庭、这间旅馆有趣的一切，女孩倒是先开了口：“昨天我阿妈态度不好没扰着你吧？”说着扭过头，端详着江峦的神情。
江峦略有惊讶，但还是快速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女孩确定江峦是真的不在意后，接着解释缘由：“阿妈昨天下午广场舞斗舞输了还没缓过来。”
江峦没想到是这种理由，和女孩对视一眼，随即一起笑开。
许是心里仍有歉意，许是看出了江峦的好奇，女孩打开话匣子：“我阿爸原本是医生，阿妈是护士，他们都退休后，阿爸执意开一家诊所，阿妈迷恋广场舞不愿分心表示反对。那可是家庭大矛盾，最后结果是营业执照始终未批下来，阿爸因此心灰意冷，双方各退一步，改开一家旅馆咯。”
江峦沉默，感受到女孩轻松的言语下涌动的沉重，他任由他人的情绪将自己包裹起来，沉溺于他人强烈的情感之中。
还是女孩主动岔开了话题，热情推荐了路口向左的早午餐店“鲅鱼锅贴”，她愿称之为“全宇宙最好吃的早餐没有之一”，江峦特别听劝，模仿前一位客人点了六只鲅鱼锅贴和一碗糁汤。直到饭菜上桌才发现是六个长方形煤块和一碗鸡蛋冲的棕色咸汤，他学着将锅贴泡在汤里，端起碗沿喝汤，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还没怎么思考，桌子上已经空了。江峦突然发现自己离家出走后胃口格外好。为避免自己长胖的悲惨未来，江峦决定开始运动。
回想起高中前，一切都还没有变坏，那个少年好像也喜欢游泳、打球，像风一样到处疯跑，击掌，用护腕抹去流进眼里的汗水。然后不知从哪一刻起，就剩下扭曲的手指、死去的屁股和衰弱的神经。①
那些张扬的青春都变成灰白的碎片飞走了。
那些荒唐岁月，化名为青春。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