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鲜露港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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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峦转过身去，面对着车水马龙的市场。
鲜露港虽以港口命名，但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海边城市。旅游业和海产养殖业共同支撑起这座城市的繁华，让清晨的海鲜交易显得格外地热闹又鲜活。
马达声轰鸣由远及近，破空而来击碎橙色的雾，渔船四仰八叉地依靠在岸边，一种海边特有的咸腥扑面而来，江峦猛吸了两口，仔细品鉴一下，与曾经认为令人作呕的感觉不同，可能是境遇发生了改变，他竟摸索出一种阳光的味道，是一种温暖和潮湿并行的调性。
江峦跨过那条隐形的线，就像走进一幅会活动的画，近处的吆喝声和鱼在框里垂死挣扎的声音倏地入耳，让江峦不适应地挠了挠脸。很显然，这里还没有被游客的狂潮席卷过，时间段也有些恼人，江峦混在里面，竟也无人在意，买家还是卖家，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唇枪舌战里奋不顾身，无暇顾忌周遭的一切。江峦边走边看，还顺便把大妈袋里不老实的鱼抬了回去，不顾大妈热情地招呼正要开溜，强行被大妈架住塞了半块葱煎蛤蜊饼，烫得他不停地换手拿。他还没想好要买什么，但看光看着这些活蹦乱跳的生物，都可以吸收一些陌生的快慰。
走到市场深处时，天光已然大亮，手中的蛤蜊饼不知不觉消失殆尽，手中也像模像样的拿了两个袋子，一个是被老板的热情推销击败了的大黄鱼，另一个是被贪玩的、只想下班的姐弟俩倾情赠送的最后半兜毛虾。他亲眼看着姐弟俩推送了一路，都被嫌麻烦的路人笑着推走了，看到他时眼睛一亮，把兜扔到他怀里，快速做了个经典鬼脸直接飞走。
江峦哭笑不得地提着走了。
市场的尽头是一个小型码头。每一天这里上演着相同的繁忙和不同的悲欢，那些嬉笑怒骂声穿越历史的轮转投射在记忆的深处，值得将死之时拿出来回味。
江峦正在那儿多愁善感呢，突然被一个男人的侧影莫名的吸引了：他坐在码头栈桥边，侧影很黑很模糊，但背景却是一片盛大的日出，他明明坐卧在一片光明之中，却始终是半眯着眼，头一低一低的。
很久以后江峦回想这件事，才发现是唐清的沉默与隔离真正吸引了他。对于他和唐清而言，与环境隔隔不入才是舒适区。他们共享这一片宁静。
“扑通”很扎实的一声，江峦再抬眼看，这个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待他还未做出下一步反应，一个水淋淋的头从水中冒出，略有狼狈地扭着脸咳嗽，看样子像是困得侧翻进水里了。
江峦花了几秒钟想清这玄奇的闹剧，手比脑快立刻捂住嘴，却还是漏出几滴笑音。男人敏锐地望过来，江峦才注意到他的瞳孔中心很黑很深，四周却泛起浅色的亮斑，有规律的整齐排列。
已经引起对方的注意，江峦的教养不允许他转身就走，他认命地走上前去，才发现男人的身前一盘吐着舌头的长方条，轻轻一碰就会缩回去。用江峦为数不多的海鲜常识来判断，这是一盘新鲜的蛏子。
为避免尴尬，江峦随便开启了一个话题：“这蛏子是来卖的吗？”才说出口，江峦就知道这是一个蠢问题。但无怪乎他这么想，这个摊子既没有主人的极力推销，也没有硬纸牌的无声昭告。
一个另类的摊子。江峦想。
男人自顾自地拧着衣服上的水，用间隙随意一点头，就这样，江峦竟也没有走开，走神似的盯他把衣服处理个大概。等他终于开口：“我没有称，你直接开个价吧。
声音一出口，江峦就一个挑眉，那是一种海浪和沙子跳舞的感觉。神奇地是，就在这一刻，他的面容也清晰起来：黑皮浓眉，最与众不同的是，他的长发及肩，刚刚沾水，全被捋到头后面，动作间流露出一种海王①的从容。转瞬几间，他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好似料定了江峦一定会买走。
江峦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挠挠脸：“这我买走也不会吃呀。”
看得出男人困得不想再多言，但还是暂缓了离开的脚步，，转身将这盘蛏子与毛虾安排在同一幢房子里，从江峦手里顺过来塑料袋，语速迟缓地讲：“带你去吃饭。”随后抬步离开。
他默认他会跟他离开。
……
两人走在七扭八歪的摊子中。几乎所有摊子都完成了今天的任务，老板三三两两地闲聊，随意地收尾，江峦走在后方，听旁人熟络地称呼男人为“阿青”，有的言语中还想上前攀谈，被男人几句听不懂的方言劝退了，走地时候不经意地看了江峦一眼，被江峦敏锐地捕捉到，友好地笑了下。江峦明白了刚刚的谈话提到了他。他没在意，还在想自己为什么毫不犹豫地跟上了“阿青”。
接下来一路沉默。
大概走了有七分钟，走出了海鲜市场踏上了一条街道，来到一家理发店门口，男人直接推门进去，同忙活的老板招呼了一下，径直走到里间右拐，后面跟着一头雾水的江峦。随后奇迹般的出现了一个新的门洞，几张四方桌挤满嘈杂的食客，有些桌明显是彻夜的狂欢，酒瓶堆砌；而有一些是刚坐下吃早餐，半梦半醒。再往里走，是与食客笑闹的阿婆，精瘦的手臂自由的穿梭在各种调料与灶台碗碟中，游刃有余。江峦这才意识到这是一家藏在街坊里的餐馆。
没等江峦多想，“阿青”直接走上前去，简单与阿婆低语两句，指了指江峦，将塑料袋里的盘子拿出来排列在长桌上，随意找笔勾出一个四，按在盘子上。江峦这才发现“四”的前面还排着造型奇特的“一”“二”“三”，江峦可以辨别其中的两种分别是鱿鱼和干贝，但最后一种像红色的软吸管，江峦有些迟疑。见他感兴趣，男人随口说了一句：“那是海肠。”就这一会功夫，阿婆已经好奇地瞅他好几眼了，还毫不见外嘀嘀咕咕，江峦勉强能辨认是夸他的话，礼貌地回笑，然后赶紧像模像样的把大黄鱼和毛虾找盘子码好，推到“四”后面，看阿婆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才算松了一口气。
江峦环顾四周，正有些束手无策，突然看到“阿青”已经舒服的躺在明显是主人家的躺椅上。注意到他的目光，“阿青”指了指他旁边角落里的小桌，江峦缓步走过去坐下，在人声鼎沸中暂时安定下来。
“这吃饭价格怎么算？”又是江峦找话题打破这一方小天地的宁静。
“阿婆喜欢钻研菜品、和人交往，所以开了这家餐馆。客人自行准备食材，阿婆帮你决定怎么吃。都是街坊邻居帮衬生意，门口有个钱袋客人看着给就是了。蛏子的钱一并给了就行。”
这是江峦今天第二次听到卖家对买家说看着办这样的说辞了，好像代表了这个海边城市特有的松弛感。江峦渐渐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有趣之处了。还有这座城市里的人，江峦看向男人，这样想到。
好像没过多一会，三道热腾腾的菜就上桌了：烧椒酱大黄鱼，将虎皮辣椒剁碎熬酱，再放入鱼肉浸煮。油炸毛虾，新鲜的毛虾简单油炸，配上阿婆自制的酸甜汁。还有一盆淋着特色蒜头酥油的蛏子丝瓜汤，飘香十里。阿婆又端上来两碗大米饭，风风火火地丢下一句管饱，没给江峦说谢谢的机会。
真正的美食无须多言，江峦咬第一口鱼的时候，就感到一阵电流划过脊柱，激得他猛扒两口米饭，又灌了一口丝瓜汤，才长舒一口气。接下了江峦就无法控制自己的筷子了。埋头干饭的同时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阿青”：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到一支皱巴烟，咬在嘴里没有点燃，坐在那里安静的休憩。江峦多看了两眼。
待桌上的一切都被风卷残云，江峦往门口的袋子里塞了一张红票子，犹豫着回望一眼餐馆，静静地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